翁布里托伏击战
翁布里托伏击战
纵队刚成立一个月,大家就已经对窝在马埃斯特腊山区游而不击的生活感到厌倦了。我们驻扎的地方叫翁布里托(意为“小人”)山谷,之所以这样命名是因为从平原向马埃斯特腊山望去,可以看到山峰上有两块巨大的石板垂直地摞在一起,活像一个小小的人形。
战士们仍然很年轻,缺乏经验,所以只有对他们加大训练,将来才能应对真正困难的局面。但是革命战争中情况瞬息万变,往往使我们不得不随时准备投入战斗。马埃斯特腊山区已经成了众所周知的古巴的解放区,所以我们必须粉碎任何来犯的敌人。
一九五七年八月二十九日,准确地说是八月二十九日夜间,一个农民向我们报告,敌军的大队人马正沿着通向翁布里托的公路准备上山,这条公路也许在翁布里托山谷就中断了,也许一直通向康拉多高地再翻山而去。我们现在已经不会轻易听信假情报了,所以,我扣下了那个人,命令他说出真相,并吓唬说,谎报军情将会受到严惩。但是,他再三地发誓说他说的没有一句假话,并说,政府军已经到了离马埃斯特腊山两三公里远的胡里奥·萨帕特罗的农场了。
我们趁着夜色进入了阵地。拉洛·萨蒂尼亚斯指挥的一个排奉命占据一小片干枯的、低海拔的蕨类树林的东侧,俟敌停下,随即开火。拉米罗·巴尔德斯带领的火力稍弱的战士占领西侧,进行“战场音响大战”,惊扰敌人。他们虽然武器装备稍欠,但是所在的阵地危险性小,敌人部队须穿过一条山涧才能攻到他们那里。
估计敌人走的小路就紧挨着拉洛的战士隐蔽的那座小山坡,西罗指挥的战士将从侧翼向敌人发起攻击,我指挥一小股武器精良的射手准备打响开战的第一枪。拉米罗排里最精锐的一个班由劳尔·梅卡德尔中尉指挥,他们要作为突击部队,负责最终解决这场战斗。作战计划非常简单:敌人经过路上的一个小弯道时几乎要绕着一块巨石拐九十度的弯,我先让十到十二个士兵通过,然后开枪打死最后一名士兵,目的是要把敌人一分为二切成两段。我指挥的战士迅速把前面的敌人歼灭后,劳尔·梅卡德尔指挥的战士随即迅速向前冲去,收缴死者的武器,然后,我们将在比洛·阿库尼亚中尉指挥的后卫排的火力掩护下迅速撤退。
天刚亮,我们就来到拉米罗·巴尔德斯的阵地——一片种植咖啡的树林里——观察下面山坡上胡里奥·萨帕特罗的住所。日出时,士兵们进进出出正忙着洗漱、整理内务、吃早饭。过了一会儿,有人戴上了钢盔,这证实了刚才那个农民提供的情报是可靠的。我们所有的战士都进入了阵地做好了战斗准备。
我进入自己的哨位,我们都紧紧地盯着正在费力地往上爬的敌人部队最前面的几个士兵。等待的时间长得没完没了,我的手指一直在拨弄着这支新的勃朗宁机枪的扳机,准备让它在第一次战斗中就大显身手。最后,有人报告说,敌人越来越近了,我们已经能听到他们毫无顾忌的说话声和刺耳的叫喊声。第一个士兵从我们面前过去了,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也过去了。我推算了一下,他们的队伍拉得太开,如果按原计划让十二个士兵都过去,时间就不够。我刚数到第六个士兵时,就听见队伍前面有人大喊一声,一个敌人士兵吃惊地抬起了头。我立即打响了第一枪,第六个士兵应声倒下。接着,枪战迅速扩散开来,等到我的机枪再次开火时,这六个士兵已从公路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我命令劳尔·梅卡德尔指挥的班发起进攻,这时,有些志愿人员也来参战了,敌人的两个侧翼受到了我们火力的夹击。我们已有人冲在前面了,其中有前卫排的奥雷斯特斯中尉、劳尔·梅卡德尔本人、阿方索·萨亚斯、阿西维亚德斯·贝穆德斯以及鲁道夫·巴斯克斯。他们以一块巨石为掩护,向敌人部队开火。敌人有一个连的兵力,直接由梅罗布·索萨少校指挥。鲁道夫·巴斯克斯夺过了被我击伤的那个士兵手中的武器。遗憾的是,他原来是个军医,只带着一把乡村警卫队使用的那种0.45英寸口径的左轮手枪和十到十二发子弹。其他五个士兵都跑了,仓皇跑到小路的右侧,沿着不远的一个河床向后撤退。过了一段时间以后,才传来敌人部队发射的第一阵巴祖卡火箭炮声。敌人在遭到我们袭击后,现在才算惊魂甫定。(https://www.daowen.com)
除了我的那挺机枪外,那挺马克沁机枪就是我们唯一拥有的重型武器了,但是从来没有在战场上使用过。这挺机枪是发给胡利奥·佩雷斯使用的,可他摆弄来摆弄去也没搞明白怎么使。在拉米罗·巴尔德斯这一侧,伊斯雷尔·帕尔多和霍埃尔·伊格莱西亚斯端着他们几乎是原始的武器冲向敌人。两侧的霰弹枪也嗒嗒嗒嗒响了起来,战场上震耳欲聋一片恐怖,敌人陷入更加慌乱的局面。由于我们事先安排了阻挡敌人的第二道防线,所以我下令两侧的各排撤退,当他们开始后撤时,我们也开始后撤,留下后卫排的火力抵挡敌人,直到拉洛·萨蒂尼亚斯指挥的一个排全部撤完为止。
没过多久,比洛·阿库尼亚完成任务回来了。他告诉我们霍埃尔·伊格莱西亚斯的表兄埃梅斯·莱瓦在战斗中牺牲了。撤退途中,我们遇到了菲德尔派来的由伊格纳西奥·佩雷斯上尉指挥的一个排,之前我已经通报了菲德尔我们将会和敌人的精锐部队有一场冲突。我们从战场上往后撤了大约数千米后便准备再次对敌人进行伏击。敌人来到了曾经爆发战斗的那个小高地,就在我们的眼前他们焚烧了埃梅斯·莱瓦的尸体作为报复。我们虽然一个个怒火中烧,但也没有办法,只能从远处向他们开火,他们则用火箭筒还击我们。
直到这时我才搞清楚,那个大喊一声引得我匆匆开了第一枪的敌人士兵原来是在喊:“太好了,快到了!”可能是指他们快到山顶了。这次战斗证明我们平时的军事训练太差,近距离——敌人的先头部队离我们阵地也就不超过十到二十米的距离——都打不中一支行军中的敌人部队。尽管如此,对我们来说,这还是一次了不起的胜利,因为我们阻止了梅罗布·索萨部队的推进,他们只得在黄昏时分撤退,我们可谓是略胜他们一筹。我们从敌人手里缴获了一件小武器,算是一种微不足道的补偿吧,但是,我们却折损了一位英勇的战士。所有这一切都是在我们用少量的武器对抗敌人整整一个连的情况下取得的。敌军至少有一百四十人,全都装备有现代战争所需要的精良武器,他们用火箭筒甚至可能使用迫击炮攻击我们的阵地,不过,和我们一样他们差不多也是漫无目标地乱射一气。
这一仗以后,我们又晋升了一批有功人员:阿方索·萨亚斯因为作战英勇晋升中尉,还有其他一些人也得到提升,名字我已经记不清了。那天夜里,也许是第二天,敌人撤退以后,菲德尔和我们进行了一次交谈,他极度兴奋地提到他们袭击拉斯库埃瓦斯一带巴蒂斯塔政府军的过程。我还听到了一些勇敢无畏的战士在战斗中阵亡的消息,牺牲的有来自曼萨尼略的胡文蒂诺·阿拉尔孔,他是最早加入游击队的战士之一;还有帕斯托·帕洛马雷斯、亚约·卡斯蒂略和里戈韦托·奥利瓦。奥利瓦是巴蒂斯塔政府军里一名中尉的儿子,像所有其他人一样,这个年轻人也是一位了不起的战士。
菲德尔打赢的那一仗比我们这一仗意义重大得多,因为它不是一次伏击战,而是攻打一个设防的要塞。尽管他们没有彻底摧毁敌军,但是还是给敌人造成了重大伤亡,敌人次日就从阵地上撤退了。那天的战斗英雄之一是一个叫“黑人皮龙”的战士费利克斯·卢戈内斯,据说那天他在一家农民的茅屋前看到“一大堆奇怪的像管筒一样的东西,旁边还堆着一些木箱子”,原来那是敌人丢弃的火箭筒。但是,即使我们也只是听说过这种武器的名字,从来也没见过是什么模样,更别说皮龙了。由于腿部有伤,他还是扔下火箭筒就从茅屋往后撤了。我们就这样坐失良机,没有把火箭筒搞到手。在攻打敌人的防御工事时火箭筒还是非常有效的一种武器。
我们这一仗还产生了另一个负面影响。一两天后听说政府军发布的一份战报中提到他们打死了五六个游击队员。后来,我们才知道,除了尸体遭敌人蹂躏的我们的那位同志外,还有四五个农民也被他们杀害了,我们也要向他们表示哀悼。因为这些农民没有把游击队抵达的消息报告给他们,这个穷凶极恶的梅罗布·索萨便认定他们应该对这次伏击负责。我至今还记得这几个农民兄弟的名字,他们是:阿维盖尔、卡利斯托、巴勃利托·莱冯(海地血统的)和贡萨洛·冈萨雷斯。他们在某种程度上或者根本就是无辜的,与我们没有任何瓜葛。他们知道我们在那个地区,像所有的农民一样他们也同情我们的事业。但是,我们部队的调动他们根本不知道。了解到巴蒂斯塔政府军头目采用的这种手法后,我们便不让农民了解我们的意图。如果有农民碰巧路过我们准备伏击敌人的地区,我们就把他们留在部队里,直到伏击战结束。那几个不幸的农民是在他们住的小茅屋里被杀害的,敌人随后又放火把茅屋烧毁了。
这一仗还告诉我们,在一定条件下,对行军中的敌人发动袭击是很容易的。而且,我们开始相信,正确的战术是,敌人靠近时,把攻击目标对准敌人队伍的最前面,设法打死第一个或者头几个士兵。这样一来,敌军部队就会拒绝往前冲,陷入僵局,动弹不了。这一战术经过实战运用渐渐更加细化,更加具体,最终形成一整套战术体系,使敌人尝尽了苦头再也不敢进犯马埃斯特腊山区了。更让政府军丢人的是,敌军士兵甚至拒绝在行军中充当先头部队。不过,现在仍然需要经过更多的战斗实践才能使这一战术趋于完善。
与菲德尔的部队会师后,我们就可以谈谈我们自己的战绩了。战绩虽然微不足道,还是很感人的,因为这是力量悬殊的两支部队——装备简陋的革命战士和装备精良的压迫者的军队——之间的一场较量。
这一战多少标志着战争中的一个转折点——巴蒂斯塔政府军部队开始从马埃斯特腊山区撤退了。从此以后,只有桑切斯·莫斯克拉这个自恃胆大包天的家伙偶尔闯进来过几回。在巴蒂斯塔政府军头目中要论胆大妄为、暴戾恣睢和偷鸡摸狗,则非桑切斯·莫斯克拉莫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