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蓄谋已久的背叛

再次和大部队会师，确实令人兴奋不已。游击队员增加到近两百人，队伍的纪律更严明，士气更高涨，还增添了新武器。我先前提到的质的变化现在在马埃斯特腊山区表现得相当明显。我们有了名副其实的解放区，警戒措施也不是非需要不可的了。战士们有了一定的自由，夜里躺在吊床里休息时可以彻夜聊天了，也可以到马埃斯特腊山区村子里老百姓家串串门，彼此建立更融洽的关系。老同志欢迎我们的热情更是让我们感到极大的欢欣鼓舞。

费利佩·帕索斯和劳尔·奇瓦斯是当时的两个大名鼎鼎的人物，不过他们的个性完全不同。劳尔·奇瓦斯完全靠他兄弟爱德华多的名声生活。爱德华多曾是古巴一个时代的真正象征，但劳尔·奇瓦斯不具备一点儿他兄弟的长处。他缺乏口才，也缺乏智慧，甚至连一点悟性也没有。仅仅是他出奇的平庸才使他成为正统党的一个独特的、具有象征性的人物。他很少说话，巴不得马上就能离开马埃斯特腊山区。

费利佩·帕索斯有个性，享有大经济学家的声誉，而且大家都知道他为人光明磊落，这是因为在卡洛斯·普里奥·索卡拉斯统治时期，他虽担任国家银行行长，守着国库，却从不染指公共财富。要知道，卡洛斯·普里奥·索卡拉斯政权是以严重贪污盗窃侵吞国家财产才引起世人关注的。也许大家会认为，在那个年代只要自己始终保持出污泥而不染就已经是一个了不起的美德了。一个政府官员循规蹈矩地干好自己的行政工作，对国家的严重问题不闻不问可能也算是一种美德吧。但是，天天面对让人瞠目结舌的社会弊病却保持沉默、不加谴责能算是一个革命者吗？费利佩·帕索斯却能很诡诈地对社会弊病缄口不言。巴蒂斯塔发动政变以后，他离开了国家银行行长的位置，以他正直、智慧和天才的经济学家声誉把自己装饰起来。他自鸣得意地认为他可以到马埃斯特腊山区来接管领导权。这个小小的马基雅弗利式的人物认为自己命中注定是个掌握国家命运的人。或许这种背叛“运动”的念头在他心里早已酝酿多时，或许是后来才有这种念头的，但是，他的行为从来也不完全是光明磊落的。

帕索斯打着我在下面将要分析的那个联合声明（《山区宣言》）的幌子，自封为“七·二六运动”驻迈阿密的代表，还打算被委任为共和国的临时总统。这样一来，普里奥就放心了，因为确保有他的一个心腹来领导临时政府了。

那时候我和菲德尔之间没有什么时间交谈，但是他告诉我他要努力使这个文件真正具有战斗性，把它作为纲领性宣言的基础。面对着这两个对人民斗争的召唤无动于衷的石器时代的人物，这可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从根本上来说，这份宣言颁布了“一个口号，即一切反对派的政党、民众团体和革命力量联合起来，组成伟大的民众革命阵线”。

宣言提出了一系列主张：“在共同斗争的联盟中建立民众革命阵线”；任命“临时政府总统”；明确宣布民众革命阵线既不要求也不接受他国对古巴内部事务的干涉；明确宣布“不接受任何军人集团组成共和国的临时政府”。这一文件表达了让军队完全脱离政治的决心，保证武装力量不卷入政治的性质。文件宣布在一年内将举行大选。

这一纲领将成为临时政府的基石，它宣布所有的政治犯，不论是平民还是军人都将获得自由；绝对保证报纸和电台的自由，一切个人权利和政治权利将受宪法保护；经由地方民众团体协商后任命所有城市的临时市长；严打形形色色的政府官员的腐化堕落行为，采取提高所有政府机构工作效率的措施；建立政府文职部门；促使工会政治民主化，推动所有工会和全行业工会联盟的自由选举；立即发起全面扫盲和全民教育运动，强调公民对社会和国家应有的权利和义务；“把旨在分配闲置土地的土地改革机构放到合适的地位，在对原土地占有者的土地实行赎买后，让租用土地的甘蔗种植户转变成土地拥有者，让所有的佃农和擅自占用国家或私人小块土地的暂耕农都转变成土地拥有者”；采取合理的财政政策，维护货币稳定，把国家信贷投到富有成效的工程中去；加速工业化进程，创造新的就业机会。

除此以外，宣言还特别强调两点：

首先，现在就需要任命共和国临时政府的总统，需要向全世界表明，古巴人民在争取自由的号召下能团结起来，需要支持一个具备公正无私、清廉正直、德才兼备和作风正派等优良品质因而能充分体现这一立场的人。古巴有足够这样的人才来主持共和国临时政府的工作。

（不用说，至少宣言的签署者之一费利佩·帕索斯在内心深处认为，古巴没有多少这样的人才。如果有的话，也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他自己。）

其次，这个人应该由所有非政党性质的民众团体来任命，这些团体的支持能使这位临时总统不介入任何政党，从而确保大选绝对干净和公正。

宣言还说：“商讨地点不一定非安排在马埃斯特腊山区，我们可以派代表到哈瓦那、墨西哥或者其他必要的地方。”(https://www.daowen.com)

菲德尔一直不断要求他们在土地改革问题上更明确地表态，但是要打破这两个石器时代穴居人的铁板一块的阵线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把旨在分配闲置土地的土地改革机构放到合适的地位”，这是连《海军日报》也会赞同的政策。甚至又退一步，加上了一个条件：“在对原土地占有者的土地实行赎买后”。

革命确实兑现了原先的承诺。必须强调的是，当敌人（帕索斯等人）拒绝承认山区的权威、企图阻挠未来的革命政府时，他们便打破了在宣言中达成的默契。

协议虽然也不能让我们满意，但是还是必不可少的。而且，在当时，协议具有进步意义。当协议成为革命发展的阻力时，就应该终止。但是，我们愿意遵守协议。敌人的背信弃义帮助我们打破了这种令人头疼的联盟，让人民看清了这些人的真正用心。

我们知道，这是一个束缚我们行动的最低纲领。但是，我们也必须认识到，我们不能把马埃斯特腊山区的意愿强加给别人。在很长一段时期内我们还不得不依靠各方面的“朋友”，虽然他们无非是想利用我们的军事力量，利用人民对菲德尔·卡斯特罗的高度信任，来实现他们骇人听闻的阴谋。他们尤其是想通过外来的、与其北方主子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资产阶级来维护帝国主义对古巴的统治。

宣言有其积极的一面：它提到了马埃斯特腊山区，并明确指出：“谁也不要受政府宣传的蒙骗，误解马埃斯特腊山区的形势。马埃斯特腊山区已经成为一座坚不可摧的自由堡垒，在我国同胞中深入人心，不可撼动。正因为这样，我们将知道如何去报答人民对我们的忠诚和信任”。“我们将知道如何去报答”其实是指“菲德尔·卡斯特罗将知道如何去报答”，因为另外两个家伙即使作为旁观者，也无法跟上马埃斯特腊山区斗争的发展。他们随后就马不停蹄地离开了马埃斯特腊山区。其中奇瓦斯还遭到巴蒂斯塔警察粗暴的突击搜查。后来，这两个人都跑到美国去了。

这是一场精心谋划的政变：古巴寡头政治的一小撮头面人物跑到马埃斯特腊山区“捍卫自由”，与被禁限在马埃斯特腊山区深山荒林里的游击队的领袖签署了一份联合宣言，然后就跑到迈阿密随心所欲地玩弄起了这张王牌。他们没有考虑到，政治上发动政变要想真正成功取决于对手的力量，而这一次，对手是手里有了武器的人民。我们的领袖充分信任游击队的军队，他果断出手采取行动，挫败了一场政变。数月后，当《迈阿密协议》的结果公开后，菲德尔义正词严的回应使敌人陷入一片慌乱无所适从。他们谴责我们制造分裂，说我们把马埃斯特腊山区的意志强加于人。但是他们又不得不变换他们的策略，设下了一个新的陷阱：《加拉加斯协议》。

《山区宣言》于一九五七年七月十二日签署，并在当时的报纸上公之于众。对我们来说，这份宣言只不过是前进途中的一次短暂的停歇而已。我们务必继续贯彻执行我们的基本使命，在战场上打败压迫者的军队。当时正在组建一支新的纵队，由我率领，我因此晋升为上尉。其他提升军阶的有：拉米罗·巴尔德斯晋升为上尉，他指挥的排编入我领导的纵队；西罗·雷东多也晋升为上尉，他负责指挥另一个排。我的这个纵队由三个排组成：第一个排是拉洛·萨蒂尼亚斯指挥的前卫排，他同时兼任纵队副司令。另两个排分别由拉米罗·巴尔德斯和西罗·雷东多指挥。我们这支号称“失去土地的农民”的纵队由近七十五人组成，虽然穿着不一，武器各样，然而，我为他们感到自豪。几个晚上以后，我的这种自豪感反而越发强烈，感到自己对革命更加亲切了。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也更加急于想用行动证明我的晋升是当之无愧的。

我们给“卡洛斯”发了一封表示祝贺的感谢信，“卡洛斯”是弗兰克·派斯搞地下活动时使用的化名，当时正是他遇害前的最后几天。所有会写字的游击队的指挥员都在信上签了名（马埃斯特腊山区的许多农民虽然还不太会写字，但是，他们已经是游击队的重要成员了）。签名分两栏，第一栏是姓名，第二栏是军衔，轮到我签名时，菲德尔只是对我说了句：“签上少校。”就是以这种最不正式的方式，几乎是菲德尔随口的一句话，我就成了这支游击武装力量的第二纵队的少校了。这支纵队就是后来闻名遐迩的第四纵队。

这封信是山区游击队战士对他们城里一位兄弟的热情洋溢的问候，他一直在圣地亚哥英勇奋战，为我们筹集给养，减轻敌人对我们压力。信是在一个农民家里写的，现在我已记不清是哪个农民家了。

谁都难免有一点儿虚荣心，那天我感到自己是世界上最得意的人了。我晋升的标志——一颗小星，是由塞莉娅授予我的，同时我还收到一份礼物：从曼萨尼略订购的一只手表。晋升少校后我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带领这支新组建的纵队给桑切斯·莫斯克拉设下圈套，诱他上钩。遗憾的是，这个巴蒂斯塔的最奸诈的党羽，已经离开了这一地区。

我们必须想办法证明，在未来的新区里我们可以过上这种半独立的生活，这个新区就是现在我们正要开拔前往的翁布里托地区。所以，我们就开始策划一系列重大行动。

首先必须准备隆重庆祝即将来临的七月二十六日这个大喜的日子。菲德尔放手把这件事交给我操办，但要求我慎重行事。在最后一次会议上我们遇到了一位军医塞尔希奥·德尔巴列，他虽然早已加入游击队组织，却刚干上这一行。今天他已是我们武装部队的总参谋长。那时候，由于马埃斯特腊山区条件的限制，他还只能干他军医这一行。

储藏在米兰达糖厂的武器落到了警察的手里，这些武器本打算用于开辟另一条战线的。还有几位重要的领导人，其中包括福斯蒂诺·佩雷斯也被逮捕了。由于平原地区遭到了这些挫折，所以我们急于想证明我们的力量并没有被杀绝。菲德尔反对分散我们的武装力量，但是由于平原地区同志们一再坚持，他最后还是让步了。后来证明菲德尔的观点是正确的，从那时起，我们便倾注全力巩固和加强马埃斯特腊山区，作为扩大游击队武装力量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