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打布埃锡托
攻打布埃锡托
我们纵队刚获得独立作战的地位以后,随之也出现了新的问题。为了确保今后战斗的胜利,我们必须建立高度严格的纪律,组织起指挥系统,设立总参谋部。鉴于我们的战士缺乏纪律性,要完成上述工作并不轻松。
我们的一支独立游击小分队刚组建不久,大家原本很喜爱的一位同志——马赛奥中尉就离开了部队。他是到圣地亚哥执行任务,但是,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到他,因为他在战斗中投敌了。
我们也晋升了几位同志:威廉·罗德里格斯晋升为中尉,劳尔·卡斯特罗·梅卡德尔也晋升为中尉。我们想以这种方法把这支小小的游击队的武装力量搞得像模像样。一天早晨,听说一个战士开小差了,我很失望。他还带走了一支0.22英寸口径的步枪,在当时那种糟糕的环境里这种枪是非常珍贵的。这个逃兵是前卫排的奇诺·翁,他很可能是逃到位于马埃斯特腊山脚下他自己的家乡了。我们立即派两个人去追赶他,但是自从伊斯雷尔·帕尔多和班德拉斯寻找逃兵无果而归后,我们对寻找他也不抱希望了。伊斯雷尔·帕尔多熟悉这一带地形,精力又旺盛,所以被派在我身边执行特殊任务。
我们开始精心制订雄心勃勃的作战计划,首先夜袭埃斯特拉达帕尔马,接着武力攻打邻近的亚拉和贝吉斯塔两个村庄里的敌人小股驻军,而后按原路返回山区。这样,靠着这种攻其不备的战略,发动一次袭击就能拿下三座敌军兵营。为此,我们在尽可能少用子弹的基础上,进行了射击训练,结果发现,除了那挺又旧又脏的麦德森机枪外,其他所有的武器都很好。在给菲德尔的一封短信中,我们提纲挈领地向他汇报了这一计划,请他做出最后的决断。虽然没有接到答复,但是七月二十七日我们从收音机里听到了有两百人攻打埃斯特拉达帕尔马的消息,根据官方的报道,这场战斗是由劳尔·卡斯特罗指挥的。
《波希米亚》在当时唯一没有受当局审查的一期杂志中刊出了游击队在埃斯特拉达帕尔马重创敌军的一篇报道,说一座旧兵营被游击队烧毁了。文章还提到了菲德尔·卡斯特罗、塞莉娅·桑切斯,公布了从山上下来的全部七位精英将士名单。报道中事实真相和记者生花之笔编造的神话杂糅在一起,连他们自己都难分真假。事实上,发动这场攻击的人数远远少于两百人,担任指挥的是吉列尔莫·加西亚少校(当时是上尉)。其实根本也没有进行什么实质性的交战,因为巴雷拉上校此前不久已经撤退了,这也合乎常理,因为他担心七月二十六日我们会发动大规模袭击,也很可能是他对自己的处境缺乏信心。埃斯特拉达帕尔马一战基本上是一次简单的快速出击。第二天,政府军就来围追我们游击队。我记得,由于组织工作有漏洞,我们有一个战士在圣洛伦索附近一个地方倒下睡着了,结果被敌人抓走。听到攻打埃斯特拉达帕尔马的消息后,我们决定,在七月二十六日随后的几天里迅速组织攻打另一个兵营,继续保持起义军高昂的战斗气氛。
在向马埃斯特腊山区行军途中,派去追赶逃兵的两名战士中有一个在靠近拉赫里加的地方赶上了我们。他告诉我们,和他一同执行任务的那个同志对他说,奇诺·翁是他的好朋友,他是不会出卖好朋友的,随后还劝我们这位同志一起离开部队算了,还说他自己是不愿意再回游击队了。我们这位同志命令他停下,但是他仍然一个劲地往前走,最后我们这位同志只好开枪把他打死了。
我把全体部队集合到面向着这一悲惨事件现场的小山上,告诉大家我们要到现场看看,给大家解释这一活动的意义,解释为什么临阵逃脱要被处死,为什么一个人只要背叛革命就必须被处以极刑。我们排成一路纵队从这个临阵逃脱者的尸体前默默地走过。大多数战士以前从未见到过死人的情况,这一次他们受到了震动,但这种震动与其说是由于死者对革命不忠而触发的,还不如说是他们对死者还有个人感情,他们身上当时很自然还有政治的软弱性。当时的形势是很艰难的,处死叛逃者的作用只是以儆效尤。这里也不值得公布他的名字了,我只想说,死者是附近地区的一个普通的年轻农民。
我们一路经过了一些熟悉的地区。七月三十日,拉洛·萨蒂尼亚斯和他的一位老朋友联系上了,他叫阿曼多·奥利弗,是矿区的一个商人。我们约定在靠近加利福尼亚一带的一座房子里见面,会面时阿曼多·奥利弗还带来了另一个叫豪尔赫·阿比希的人。我们谈了打算进攻米纳斯和布埃锡托的想法。向别人泄漏这一军事秘密是要冒极大风险的,但是拉洛·萨蒂尼亚斯熟悉并信任这些同志。
阿曼多告诉我们,每到星期天卡西利亚斯总要路过这一地区,因为他在那里有个情妇,这是政府军官兵积重难返的陋习。我们急于想在敌人发现我们踪迹之前迅速发起进攻,打他个下马威,抓住这个臭名昭著的家伙。于是决定在第二天,即七月三十一日夜里发起进攻。阿曼多·奥利弗负责为我们提供卡车、数名向导和一名矿工。向导熟悉地形,矿工负责炸毁连接布埃锡托公路和曼萨尼略至巴亚莫公路的多座桥梁。第二天下午两点我们就出发了,两三小时后我们登上了马埃斯特腊山山顶,把背包行李一藏,只带着野战装备继续行军。一路上我们得走好长一段时间,经常路过一些住宅。有一间住宅我们经过时正在举行晚会,我们把所有的人都召集在一起,“给他们宣读防暴法令”,明确告诉他们,如果有人知道游击队来了,就拿他们问责。随后我们又匆忙离开,继续行军。当然,像这样的遭遇并不会引起多大危险,因为那时候马埃斯特腊山区既没有电话,也没有任何其他的通讯工具。告密者必须跑步才能赶在我们的前头。
我们到了桑铁斯特万同志的家,他提供一辆轻型卡车让我们使用。阿曼多·奥利弗还送来了两辆卡车。所有游击队员都乘上了卡车——第一辆车上的是拉洛·萨蒂尼亚斯,我和拉米罗在第二辆车上,西罗和他指挥的排乘坐第三辆——仅三小时就开到了米纳斯村庄。米纳斯驻军的警惕性很差。所以,我们把后卫排留在这里,由比洛·阿库尼亚中尉(今天的起义军少校)指挥,主要的任务就是确保不让敌人向布埃锡托增援。其他人则继续向布埃锡托的外围推进。
在村口,我们截住了一辆运煤的卡车,并派一名战士押着这辆车走在前面,看看是否有敌人的卫兵在值勤,因为有时候进入布埃锡托时,敌人岗哨会检查来自马埃斯特腊山区的物资。结果发现没有一个值勤的,所有的士兵都在做着他们的美梦呢!(https://www.daowen.com)
我们的计划很简单,不过倒是有点儿炫耀实力的色彩:拉洛·萨蒂尼亚斯攻打兵营的西侧,拉米罗和他指挥的排负责把这个兵营严严实实地包围起来,西罗带领参谋部的一班人员用机枪从正面发起攻击。阿曼多·奥利弗装着满不在乎的样子开小轿车抵达,然后突然打开前车灯使敌人卫兵暴露在灯光之下。这时候,拉米罗指挥的一班人马立即冲进敌人兵营,把敌人统统抓获。同时还得预先采取好措施,把在屋子里睡觉的士兵一网打尽。诺达中尉——他后来在攻打皮诺德尔阿瓜的战斗中牺牲了——指挥的班负责在战斗打响前扣押公路上所有的车辆。威廉则奉命去炸毁连接布埃锡托和中央公路的桥梁,拖延敌人行进速度。
这个计划最终也没能实现,因为对不熟悉地形又没有作战经验的战士来说太困难了。拉米罗指挥的排在夜行军中有几个战士走散了,抵达时误了点。阿曼多·奥利弗的小轿车也没有到。当我们的部队进入阵地时,不知什么地方的几条狗又汪汪地狂吠起来。
当我沿着村里的主路向前走时,只见一幢房子里出来一个人。我大声喝道:“谁?站住!”那个人以为我是政府军的士兵,就报出了他的身份:“乡村警卫队的!”我一把用枪顶着他,他扭头就跑回了屋里,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他吓得满屋子乱跑,桌椅都被撞得翻了个,玻璃器皿也丁零当啷砸得粉碎。我看,我们两人好像是达成了默契:我没有开枪,因为我们的主要任务是攻占兵营,他也没有大喊大叫地向他的同伴报警。
我们蹑手蹑脚地向前推进,让最后一批战士进入阵地。就在这时,兵营的哨兵朝我们这边走过来,可能是因为狗叫声,也可能是我和刚才那个乡村警卫队队员的冲突引起了他的警觉吧。我们俩走到面对面仅相差几米远时,我扣住了手中的汤姆逊冲锋枪的扳机,他也扣住了他的加伦德式半自动步枪的扳机,双方一触即发。当时,跟我在一起的还有伊斯雷尔·帕尔多。我大吼一声:“站住!”那个端着半自动步枪准备射击的家伙刚要动手,这就够了!我立刻扣动扳机就朝他胸部射击,不料枪没打响,却让自己处于毫无防御能力的境地。伊斯雷尔·帕尔多也朝他射击,但是,他那把0.22英寸口径的老爷枪也没有打响。我真不知道伊斯雷尔·帕尔多是如何活着逃出来的,只记得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拔脚就跑,雨点般密集的枪弹不停在我头顶上嗖嗖地穿过。我飞也似的在街角拐了个弯,跑到了紧邻的一条小路上,赶紧修起了我那支汤姆逊式冲锋枪。
然而,那个卫兵无意中却为我方发出了攻击的信号。因为是他打响了第一声枪。紧接着四面八方枪声大作,这个吓破了胆的卫兵就躲在一根柱子后面,直到枪声停了我们才发现了他。就在伊斯雷尔回去联络的时候,枪战中止了,敌人宣布投降了,战斗只持续了两分钟。小拉米罗指挥的战士听到第一阵枪响时,就从后面冲了进去,以一扇木门为掩护向敌人兵营发起了攻击。
兵营中的十二个卫兵六个受了伤。我方一名新近刚入伍的战士佩德罗·里韦拉同志胸部中弹牺牲。四个战士中三个受了轻伤。我们把兵营中有用的物资运走之后,一把火把兵营烧了,接着就带着俘虏乘卡车离开了,两个俘虏中一个是哨所中士班长,另一个是名叫奥兰的奸细。
天已大亮,沿途的村民给我们送来了冰镇啤酒和食物饮料。中央公路附近的一座木制小桥已被炸毁。在最后一辆卡车通过以后,我们炸毁了小河上的另一座木制小桥。奥利弗把炸桥的矿工带来交给了我们,他成了我们游击队的新成员,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他就是克里斯蒂诺·纳兰霍。后来成为我军的一名少校,但是,在革命胜利后遭人暗杀。
我们一路继续前进,抵达米纳斯后便停下召集了一次小型集会。可笑的是,当地商店的店主阿比希家族的一个成员竟以人民的名义,请求我们释放那个中士和奸细。我们解释说扣押这些俘虏是以他们的生命作担保,防止敌人对村民进行报复。但是,他死缠住我们一个劲儿地请求放人,我们只好同意放了这两名俘虏。他们也答应保证老百姓的安全。在离开这里返回马埃斯特腊山区前,我们把牺牲的那位同志安葬在镇上的公墓里。这时,有几架侦察飞机在我们头顶上空盘旋,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躲进一个商店,护理一下三个受伤的战士。有一个战士肩膀受了点儿轻伤,但是肉被撕裂了,所以,治疗起来还有点困难。另一个受轻伤的是手部被小口径的枪打伤。还有个战士头部肿了一个大包,显然是被兵营墙上的灰泥落下来砸的。因为枪声一响,兵营里的几头骡子有的被吓惊了,有的受了伤,就失魂落魄似的到处乱蹦乱踢,把墙上的灰泥全踢了下来。
我们在加利福尼亚高地下了车,分发了新武器。虽然我在战斗中没起什么作用,更谈不上有什么英勇的表现——敌人朝我开那几枪时我还背对着敌人在往回跑——我还是分到了从敌人兵营中缴获的一挺珍贵的勃朗宁机枪,彻底扔掉了那支破旧的汤姆逊式冲锋枪和那些关键时刻老是卡壳的不安全的子弹。精良的武器都发给了表现最好的战士,表现差的胆小如鼠的人被我们打发回家了,其中包括那一群“落汤鸡”。战斗刚打响,他们就被枪声吓得抱头鼠窜,结果慌不择路地都掉到了河里。表现好的有拉米罗·巴尔德斯上尉和劳尔·卡斯特罗·梅卡德尔中尉,拉米罗·巴尔德斯是这次战斗的指挥,劳尔·卡斯特罗·梅卡德尔和他手下的士兵则在这次战斗中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我们再次回到山里时,听说政府已宣布实行紧急状态,重新实行了新闻检查制度。我们也听到了弗兰克·派斯在圣地亚哥街头被害的消息,这是革命遭受的重大损失。他的遇害标志着古巴革命中最纯洁最灿烂的一个生命凋谢了。圣地亚哥、哈瓦那和全古巴其他地方的人都走上街头,爆发了自发的八月大罢工。政府的新闻半检查制度变成了全面的新闻检查,我们进入了一个新时期,原先喋喋不休的假反对党人士都缄口不言了,巴蒂斯塔豢养的刺客在全古巴范围内兽性大发疯狂进行谋杀,这样,就把战争扩展到了全国范围。
我们失去了勇敢无畏的战士弗兰克·派斯,但是,弗兰克·派斯遇害产生的强烈反响表明不断有新的力量源源加入革命斗争,人民的战斗精神在持续高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