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迪娅和克洛多米拉
我和利迪娅相见是在我刚参加革命活动大概六个月的时候,当时我刚担任第四纵队的少校司令,为了寻找给养,我们下山准备闪电袭击位于马埃斯特腊山脉山麓丘陵巴亚莫附近一个叫圣巴勃罗-德亚奥的小村庄。村里最前面一排的房子中有一间是面包房,四十五岁的利迪娅是这个面包房的老板之一,她的独生子是我们纵队的游击队员。她从一开始就满腔热情地投入革命运动,忠心耿耿,堪称楷模。
一想起她的名字,我心里油然而生的绝不仅仅是对这位完美无瑕的革命者的深深的感激之情,她确实对我表现出一种非同寻常的赤胆忠心,不管我调到哪个阵线,她都更愿意在我领导下工作。但更重要的是,利迪娅无数次充当我和“七·二六运动”的特别交通员,把最机密的文件,把我们纵队所有的战报以及我们每期出版的《自由古巴人报》送到圣地亚哥和哈瓦那;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我们需要,她就会为我们带来纸张、药品以及我们需要的任何物品。
利迪娅浑身是胆,勇气过人,弄得男性交通员都不愿意和她一起工作。我至今忘不了一位男性交通员对她半是敬佩半是抱怨的评价,他对我说:“这个女人简直比安东尼奥·马塞奥还……我们所有人的性命都会毁在她手里。她干的事太不可思议,这种时候可不是闹着玩的。”然而,利迪娅照样一次又一次地穿越敌人的封锁线。
我调到拉斯韦加斯-德希瓦科阿的米纳斯-德尔弗里奥一带工作,她也跟着我来到这个地方。她曾在后备营地担任过好长一段时间的领导,作风泼辣甚至有点儿专横,现在一离开,那里男同志的不满情绪便一下子发泄出来了,因为他们不习惯让一个女同志对他们发号施令。她所在的营地在亚奥和巴亚莫之间的拉斯库埃瓦斯,是革命的最前沿阵地。我们想把她从那个指挥部里调出来,因为那里实在太危险。营地的准确位置被敌人发现后,战士们就经常遭到敌人的炮火袭击。我想把利迪娅从那里调出来,让她永远离开那里,她都不愿意走。直到我被调到一个新的阵线后,她才离开了那里,跟着我一块到了新的岗位。
说起利迪娅的轶事可真不少,从中颇能看出她的性格。我记得那是我们最优秀的一名战士盖林——当时还只是来自卡德纳斯的一个孩子——遇害的那一天。他当时驻守在利迪娅的前沿哨所里。利迪娅完成任务回来,发现敌人士兵正偷偷摸摸朝哨所前进,毫无疑问是有奸细告密了。她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反应,掏出那把0.32英寸口径的小左轮手枪就想朝空中射击报警。但随从的人出于好意及时地把她的枪按下,因为一开枪他们所有人的命都保不住。这时候,敌人士兵仍然向哨所前进,他们袭击了营地的哨兵盖林。吉列尔莫·盖林进行了勇敢的自卫,两次负伤。他知道万一落在这些暴徒手中他们是不会善待他的,于是便拔枪自杀。敌人冲到哨所前,放火把哨所夷为平地后才离开。
第二天,我见到了利迪娅。她表情凝重,对那位小战士的死深感绝望,还对阻止她开枪警告的人非常不满。她说:“不拦我的话,敌人会把我打死,但是,那个孩子就得救了。我已经老了,可是他还不满二十岁呀!”以后,她一次又一次地谈起这件事。有的时候,在她始终不变的藐视死亡的神情中似乎透出一种夸耀的成分。然而,交给她的任务总是完成得天衣无缝。
利迪娅知道我太喜欢小狗了,她一直答应从哈瓦那给我捎一只来,可总是未能如愿。
在敌人大举进犯的日日夜夜里,利迪娅都不折不扣地完成了交给她的任务。她往返于我们的营地和马埃斯特腊山区之间,传递高度机密的文件,帮助我们建立和外部世界的联系。和利迪娅在一起的还有另一位同样能干的战士,我只知道她的名字,这是起义军中人人皆知人人敬重的一个名字:克洛多米拉。利迪娅和克洛多米拉已经成为危险局面中形影不离的同志,她们来来去去始终并肩战斗。
向西部挺进以后,我要利迪娅在我离开拉斯比利亚斯抵达目的地时就与我联系,因为她是我们与哈瓦那以及马埃斯特腊山区总参谋部之间联络的主要纽带。我抵达后不久就收到她的来信,信中说,她有一只小狗准备送给我,下一次来的时候她会给我带来。(https://www.daowen.com)
可是,下一次我们再也没有等到利迪娅和克洛多米拉回来。没过多久我就听说,由于一个战士太无能——不知多少次了,这个人根本就不配当一名战士,不配当一个革命者,甚至不配投胎人世,结果让敌人发现了利迪娅和克洛多米拉的行踪。我们这两位同志英勇自卫直至最后献身。利迪娅被捕时受了伤。利迪娅和克洛多米拉的遗体一直没有被发现。毫无疑问,她们现在一定安卧在一起,就像她们在为自由而战的伟大斗争的最后岁月里一起并肩战斗一样。
也许有一天她们的遗体会被发现,她们很可能就安卧在这个海岛变幻而成的巨大公墓里的不为人注意的一块绿野里。
但是,这两位妇女每天出生入死、让我们和全国其他地区保持通讯畅通的形象将永远活在起义军的记忆里,永远活在那些在痛苦的岁月里英勇战斗并作出牺牲的人们的记忆里。在我们所有人的心目中——在我们第一阵线的战士心目中,在我个人的心目中——利迪娅都占有一个永不磨灭的位置。这就是为什么今天我要写这篇怀念文章——如同不起眼的一朵小花摆放在这块曾经其乐融融的海岛变幻成的巨大的墓地上——以表示对她的敬意。
(1) Teté Casuso,古巴作家,为争取自由民主而奋斗的著名知识分子。
(2) Rufo López,古巴革命胜利后,卡斯特罗第一届政府内阁中的财政部长,曾陪同卡斯特罗出访美国。一年后辞职。
(3) José Ramón Machado Ventura,学生时代就投入反对巴蒂斯塔独裁政权的斗争。他是“七·二六运动”的早期成员,最早参与游击战争的古巴革命者。
(4) Tony Varona(1908—1992),古巴政客、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