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地下室横行的舞者
老鼠,地下室横行的舞者
我们数以万计,在城市的地下徘徊。
肮脏、丑陋,恶名在外。
傲慢的人类,听听我的自白:
我实验室里的近亲,任劳任怨、从不懈怠。
小小身体肩负的,是医学的未来!
在“猫途鹰”旅行网上,文森纳动物园的评分只有3.5颗星(满分是5颗星)。这个分数对于巴黎市的景点来说,真的是非常凄惨了。其实,2017年文森纳动物园就斥巨资进行翻修,以便更好地展示园区里居住的180种动物,其中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占地4 000平方米的赤道温室,真是气势恢宏。但这个景点的评分低有可能是我远方亲戚的错。一位无情的游客拍了一张照片:我的一个堂兄正在吃鸟食罐里剩余的几粒谷子,而它的朋友则在附近的树干上望风。唉,不得不承认,我们老鼠不如白鹦鹉、狐猴或者绿色水蟒迷人……
再加上我们数量众多,还不是一般的多,更让我们不招人喜欢了。文森纳动物园的兽医不堪重负,只能求助于国家自然历史博物馆的专家们,希望他们能帮忙“解雇”我们。我们中的一些成员因此被抓,然后被全方位多角度地——从形态学角度和遗传学角度——检查分析了一番。要想从“源头上”抓住我们,最大的问题是要弄清楚我们——褐家鼠(Rattus norvegicus)(1)——是否和文森纳森林里泛滥的我们的亲戚——半野生黑家鼠(Rattus rattus)(2)有关系。
人类中有谁能够分清褐家鼠和黑家鼠?肯定不多吧?但我们的死敌却有一个屡试不爽的招数。在他们的网站上(打死我也不告诉你们网址,我可不想给这些野蛮的灭鼠人员打广告),写着褐家鼠和黑家鼠的区别:黑家鼠的尾巴比身体要长。哼,要是有人有足够快的速度掏出尺子并量出活鼠尾巴长度,我提头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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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样,褐家鼠和黑家鼠是地球上最大的两个鼠种,遍布这个星球的所有陆地……除了南极洲。
接下来我给你们介绍介绍我们人数众多的家庭吧,就按照你们分类学家喜欢的方式来讲。啮齿目的动物种类占所有哺乳动物种类的40%,其中鼠形亚目(1 150种)包括了大鼠、小鼠和仓鼠。鼠属(Rattus,共66种)包含了世界上分布范围最广的3种老鼠:褐家鼠(嗯,就是我,怎么了?)、黑家鼠和波利尼西亚鼠(Rattus exulans)。
我们在地球上嬉戏了几百万年,不过,论及具体的年数,科学家们却争论不休。2018年初,英国朴次茅斯大学(université de Portsmouth)一位叫格兰特·史密斯(Grant Smith)的学生在多塞特郡沿海地带发现了两颗牙齿。补充一下,多塞特郡沿海拥有丰富的侏罗纪时期的化石。这两颗牙齿可以追溯到1.45亿年前。根据科学家的分析,它们可能属于一种小型毛茸的哺乳动物,这种动物喜欢夜间活动,吃昆虫,也许也吃植物。总之,可能是一种与恐龙同时期的“老鼠”。
鼠属最早大约出现在300万年前的上新世(从530万年前至250万年前)末期,众多的骨骼化石可以证实这一说法。当时,巴拿马地峡出现,将北美和南美连接起来,全球气候也比现在更温暖湿润,啮齿动物在亚欧大陆和非洲大陆大量繁殖。300万年前,也是南方古猿露西(Lucy)(3)穿越埃塞俄比亚的时期。虽然露西主要的食物是素食,但她很可能会把肥硕的老鼠当午餐……
鼠属在亚洲开始大量繁殖,并且从亚洲出发,踏上征服世界的旅途。
先说说我自己吧。我叫褐家鼠,也叫沟鼠,因为我是城市生物,喜欢生活在大城市温暖湿润的阴沟里。比起我的亲戚黑家鼠,我更强壮,体重大约在600克到1千克之间,体长约16至29厘米,这还没算上我的尾巴,长度大约是12至25厘米。我有一个细节特征:脚很长。我的脚长3.8至5厘米,大约是我体长的16%。我有四个终身生长的门牙,因此我能啃咬一切东西,包括金属。不过我可不喜欢吃金属,我喜欢吃你们扔在垃圾箱里的东西,比如谷物、蔬菜、肉、蛋、海鲜等等。有时我还会去港口捕捉小鱼来解馋。
我的祖先原先居住在西伯利亚东南部、中国东北部和日本。从古代开始,我们就放弃了蒙古的大草原,跟随商队的足迹一直往西迁移。博物学家彼得·西蒙·帕拉斯(Peter Simon Pallas)在其著作《俄罗斯帝国南部航行记》中记录了我们的一场大迁徙:大约1727年,一大群褐家鼠游泳横渡了伏尔加河。西蒙认为,或许这就是那群在1750年出现在巴黎的老鼠。其实,我们早就到巴黎了。法国国家自然历史博物馆的研究员克里斯蒂亚娜·德尼(Christiane Denys)表示:“从中世纪早期开始,人们就在法国发现了褐家鼠的踪迹,特别是在法国西南部地区。”从公元1000年开始,船运贸易日益繁荣,我们也趁机走向世界。在18世纪末期,我们从美国东海岸着陆,到达了美洲。
你肯定想问:既然我来自亚洲,为什么拉丁文名字里却带有“挪威”(norvegicus)的字眼?那是因为,给我命名的人——英国博物学家约翰·伯肯霍特(John Berkenhout)是在一艘来自挪威的船上发现的我,时间是1769年,地点在爱丁堡港口。于是乎,我就成了“挪威鼠”。
叫我挪威鼠,是为了与黑家鼠区别开来。几年前,即1758年,瑞典科学家卡尔·冯·林奈(Carl von Linné)对我的亲戚黑家鼠进行过科学的描述。黑家鼠来自印度半岛,与波利尼西亚鼠(又称太平洋鼠)接近,是一种田鼠,喜欢谷物和水果,在谷仓屋顶的黑暗角落里筑窝,有时也会在树上筑窝。黑家鼠体型较小(体长大约20厘米,尾巴长20厘米多一点,体型还挺漂亮的),背部比较黑,腹部颜色较浅。黑家鼠可是个真正的旅行家,它乘坐木船和帆船,到过全世界所有的港口。
不过在人们眼里,它的“黑”不仅仅是因为毛色,更是因为它在中世纪时期,在整个欧洲大陆上散播了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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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知道,导致黑死病传播的真正原因并不是黑家鼠,而是它们身上的跳蚤。这种跳蚤会将鼠疫杆菌(Yersinia pestis)传播到人类身上,引发腺鼠疫和肺鼠疫。传染路径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老鼠先被跳蚤叮咬,然后成为鼠疫的第一个牺牲品。当宿主死亡后,跳蚤需要寻找新的宿主。只消这只老鼠的死亡地点离人类住宅稍稍近一点,鼠疫就会像点燃了导火索的火药堆那样,在人口众多且卫生状况堪忧的中世纪城市里引起一场爆炸。
第一次大规模鼠疫名为查士丁尼大瘟疫,发生在公元541年至767年间,席卷了地中海国家和北欧国家。在某些国家和地区,这种病死亡率极其高,致使大型城市的人口锐减,例如君士坦丁堡。据当时的资料记载,君士坦丁堡每天都要死亡数千人。
不过真正可怕的鼠疫发生在14世纪,这个世纪也被称作“黑死病世纪”。黑死病,人类历史上最为可怕的屠杀者之一。研究者认为,黑死病在5年间(1347年至1352年)大约造成了2 500万人的死亡,占当时欧洲总人口的30%至50%。在1340年至1440年间,法国人口从1 700万锐减至1 000万。
当时,还没有人认识到疾病是通过老鼠和老鼠身上的跳蚤传播的。直到19世纪末,一位驻扎在孟买的法国海军军医保罗—路易·西蒙(Paul-Louis Simond)才发现印鼠客蚤(Xenopsylla cheopis)是鼠疫真正的传播媒介。西蒙将死老鼠浸泡在肥皂水中,使它身上的跳蚤麻木,然后分析跳蚤,发现了它们肠道中的病毒。
挪威奥斯陆大学(université d’Oslo)的研究人员在2018年年初发表了一份研究报告,重新描述了黑死病的感染过程。他们根据数学模型,分析出中世纪黑死病最初的罪人,不是黑家鼠身上的跳蚤,而是人类身上的跳蚤。
但是人类的想象力可不管研究人员的方程式。人们坚信,邪恶的老鼠一直以来就是黑暗生物的伙伴。在吸血鬼电影《诺斯费拉图:夜晚的幽灵》[Nosferatu, fantôme de la nuit,由沃纳·赫尔佐格(Werner Herzog)导演]中,老鼠藏在棺材中,把鼠疫带到德国东北的城市维斯马。电影中有个镜头特别精彩:伊莎贝尔·阿佳妮(Isabelle Adjani)饰演的露西,和吸血鬼一起碰了碰酒杯,致敬永恒的死亡。她的身边,围绕着成千上万只老鼠……
黑死病(有的文学作品称之为“红死病”)至今仍在肆虐,跳蚤也还在给现代人类,特别是马达加斯加的人民添麻烦。在这个印度洋上的大岛上,腺鼠疫肆虐(虽然腺鼠疫的症状很可怕,但是比肺鼠疫的危害性要小,肺鼠疫会令患者在两三天内死亡)。在偏远的农村地区,腺鼠疫平均每年使500人患病,病毒的传播者就是黑家鼠身上的跳蚤。不过2017年是个例外。在这一年里,鼠疫袭击了人口稠密的城市地区,包括首都塔那那利佛(Antananarivo),城市图阿马西纳(Toamasina)、菲亚纳兰楚阿(Fianarantsoa)、安齐拉贝(Antsirabe)等,而且以肺鼠疫为主。最后导致死亡人数增至200多人。这场鼠疫的原因在于贫穷和糟糕的生活环境所伴随的令人担忧的卫生状况,导致黑家鼠数量激增。从中也可以看出,当地政府组织的灭鼠队工作效率并不是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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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必须承认:不管是褐家鼠还是黑家鼠,鼠类身上都有可能携带致病生物,让我们自己还有你们人类生病。
让我们把视线从马达加斯加岛和第三世界国家的贫民窟上移开,来看看纽约吧。哇,纽约,好多的摩天大楼,好多的黄色出租车……嗯,还有好多的我们——褐家鼠(携带着令人担忧的跳蚤)。2015年,美国康奈尔大学(université Cornell)的研究人员做了一项研究,他们在曼哈顿捕捉了133只褐家鼠,然后分析了它们身上的致病性寄生虫。猜猜他们发现了什么?答案是:印鼠客蚤,传播鼠疫的那种跳蚤!不过幸运的是,在跳蚤身上没有发现鼠疫杆菌。但也别高兴得太早了,从它们身上还检测到了其他几种病原微生物,例如巴尔通氏菌(Bartonella),就有可能使人染病。
在巴斯德(4)的故乡法国,人们很久以前就开始关注人畜共通传染病(即也可能使人类患病的动物疾病)。想都不用想,我们老鼠肯定是研究人员重点关注的对象……为了研究我们有多危险,一组研究人员去了啮齿动物泛滥的香黛汉纳公园(parc des Chanteraines),该公园横跨热讷维耶(Gennevilliers)和维耶诺拉加翰(Villeneuve-la-Garenne)两市。在12天的时间里,他们一共捕获了86只不同年龄段的雌雄褐家鼠。从它们身上一共检测出至少16种寄生虫!包括8种蠕虫,3种跳蚤,4个不同家族的细菌和1种原生动物……这些“迷人的”微生物可能传染给你们绦虫(téniasis)、沙门氏菌、钩端螺旋体病,甚至兔热病(一种传染病)。
你在撇嘴吗?你以为这事和你无关?听一听研究员阿梅莉·德瓦尔—拉里夫(Amélie Desvars-Larrive)的观点吧。她参与了法兰西岛的研究,现在还正在进行一项在奥地利维也纳的家鼠研究。“作为城市居民,我们很少和老鼠直接接触,主要是因为老鼠一般在夜间活动。然而,这并不意味着老鼠离我们很远,即使不提贫民窟的居民,那些露宿街头的人、处理垃圾的工人、下水道清洁工和道路清洁工,都有可能被老鼠咬。此外,老鼠的尿液有可能污染公园和花园的沙地,在上面玩耍的小孩就有可能受到感染。”维也纳作为奥地利首都,已经非常整洁,垃圾桶也是关牢的,但是老鼠还是能悄悄地进去搜寻吃食。阿梅莉叹口气说道:“很难抓住它们。整整1年,我只抓住42只。”其实,阿梅莉特别懂得如何抓老鼠,她把燕麦片、花生酱、沙丁鱼罐头中的油混合在一起,做成诱饵,再把鼠笼放在市中心、卡尔广场、地铁4号线附近的多瑙河码头上。但阿梅莉经常扑空:我们可比她更机灵!只需要看到同类被抓,我们就懂得要避开笼子。而且,不管你信不信,令“鼠”尊敬的维也纳中产阶级有时也会帮我们。“有些市民会趁我不在场时,把笼子门关上,理由是要保护动物。但矛盾的是,他们也不愿意老鼠出没在他们的住所附近。作为研究人员,我不喜欢让老鼠安乐死,但为了开展基因研究,我们不得不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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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一直想方设法要清除我们褐家鼠……
巴黎一直与老鼠共存,在1870年巴黎遭德国军队围城时,老鼠特别受人们的欢迎。那年冬天,市政厅广场上出现了老鼠肉市场,每只老鼠标价1法郎,体型较大的阴沟鼠标价1.5法郎。对于被围城的巴黎人来说,只要调味得当,老鼠肉也是难得的美味。我们这些地下生物,被摆上了宴会餐桌。《新消息》日报曾刊登过中产阶级的一份菜单:烤鼠肉、红酒蘑菇炒猫肉、干酪狗肉馅饼……
要是在物资不匮乏的时代,比如今天,老鼠就是巴黎不受欢迎的“居民”。
巴黎到处都可以看到我们棕色的身影。数以万计的老鼠涌入下水道、地铁、公园,而且数量越来越多,大约是巴黎市民总数的两倍!
法国国家自然历史博物馆的研究员克里斯蒂亚娜·德尼不禁讽刺地笑了:“这个数据不靠谱……事实上,城市中老鼠的数量是绝对估算不出来的。”(https://www.daowen.com)
有些研究员不同意克里斯蒂亚娜这种谨慎的态度,尤其是那些除鼠人员。他们认为,人们都能解决大学食堂难吃的问题,清点老鼠数量就不算什么难题了。
“已知母鼠一年能繁殖1到5次,每次生产7到14只小鼠,妊娠时长是21天;
从出生后的第5周开始,母鼠数量每8周就能增长3倍;
城市里老鼠的平均寿命是1年(死亡率很高,每年95%的死亡率);
而且,不同的街道、卫生措施和下水道的清洁程度,也会造成老鼠数量的不同。请计算出你脚踩的地下有多少只老鼠在跑?给你两小时思考一下。”
快别瞎扯了……为了消灭我们,与其天天做不着边际的推论,还不如直接找到问题的根源。不过,专家提醒:“有人的地方,就有老鼠。”
不管你们喜不喜欢,我们是你们的“共餐者”:你们的垃圾桶是我们的粮仓;你们的下水道是我们的房屋;你们的生活习惯,为我们提供了极好的繁殖条件。举几个例子吧:巴黎实行防恐计划(Vigipirate)后,统统采用透明的塑料垃圾桶;巴黎人喜欢在天晴的时候去公园里野餐;巴黎人喜欢街头美食。还有,巴黎到处都有各类施工,例如挖掘、建房子或者拆房子,这些工程逼着我们到处避难。总之,以上种种原因,把我们这些夜间生物变成了日间生物,饮食习惯也变成了杂食。我可以直说吗?我觉得我们“人类化”了……
2017年12月,一个录像拍下了我们的一个集体居住地点,就在离奥赛博物馆不远处的塞纳河畔的一个大垃圾箱里,此处“鼠民”数量多得令人瑟瑟发抖。当时,一位清洁工人翻开了垃圾箱的盖子,然后喊道:“哇啊啊啊!100万只老鼠!”灭鼠支持者们立刻给巴黎市政府施压,要求重视巴黎的灭鼠工作,提高灭鼠预算(法国人均灭鼠预算是1.5欧,而德国是法国的两倍)。但是他们的努力呼吁却收效甚微。就拿垃圾桶举例吧,垃圾桶应该锁得更好,然后在入夜前清理干净。在2016年夏天,褐家鼠在卢浮宫周围和杜乐丽花园里大量繁殖,导致卢浮宫决定在每天19:30将垃圾桶清理干净。不过我们很快就适应了,然后每天17:30就开饭……
有什么更有效的灭鼠办法吗?人类一直在探索中。比如,你们喜欢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里放置有老鼠药的小袋子或者糖果,其中有种抗凝血剂,老鼠吃了以后会因内出血而死亡。我的一些同伴就因此丧命,同样丧命的还有你们的宠物猫和宠物狗……但是我们很聪明,看到同伴丧命后,我们就会避开这些陷阱。更厉害的是,我们逐渐进化出抗药基因,就连你们最新的老鼠药我们也抵抗得住。另外,法国和欧盟规定不许在城市里使用烈性毒药,因此化学手段今后应该没什么大用途了。为了杀死我们,一些人不惜使用某些令动物保护人士不齿的手段。在塞纳—圣但尼省(Seine-Saint-Denis)的一些城市,例如蒙特勒伊市和欧贝维利耶市,人们在各个下水道顶上装了“老鼠断头台”。这是一种带有传感器的陷阱,当老鼠经过的时候,刀片就会落下来,砍掉它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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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欧洲,我们还仅仅是令人讨厌的害兽,但是在南半球的岛屿上,情况就完全不同了:我们对生物多样性,尤其是鸟类的多样性,构成了致命的威胁。再次,人类和老鼠是同犯,因为是人类将老鼠这个可怕的入侵物种带到整个太平洋地区。
故事《被老鼠吞噬的岛屿》可以证明这一点。大南角岛(Big South Cape Island,在毛利语中叫“Taukihepa”)位于新西兰南部。一种说法是,在20世纪60年代初,博物学家专门乘船来观察灰鹱,讽刺的是,他们也带来了老鼠。下船后,老鼠开始大量繁殖,吃掉岛上所有能吃的东西,特别是鸟蛋和幼雏。两年后,四种鸟类就彻底灭绝了。不过老鼠的灾难很快就来了:2006年,人们推出了一项灭鼠计划。著名环保主义者、科学家唐·默顿(Don Merton)在和老鼠的斗争中表现出色,亲手毒死了很多老鼠。随后,新西兰人用直升机投放毒药,用护栏保护鸟类的筑巢区域,然后在全国放置了众多陷阱。灭鼠计划取得了卓越的成绩——杀死了90%的老鼠。但这种胜利犹如昙花一现,只要给我们短短6个月的时间,我们就能恢复到原来的数量……
新西兰政府提出的《2050年清除食肉动物计划》(Predator Free 2050)是一种新的对抗老鼠和其他入侵物种的武器。在这项计划中,科学家计划使用一种全新的工具(虽然开发得还不是很完善):通过一种叫做CRISPR(5)(法语发音为“krispère”)的技术手段改变老鼠的基因,使其丧失生育能力。这是一枚“炸弹”,如此改造我们这种生物可能给整个地球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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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帮我们说点好话吗?
我们在亚洲的部分地区备受尊敬。在印度拉贾斯坦邦,有一座庙叫卡尔尼·玛塔神庙(temple de Karni Mata),供奉14世纪传说中的女圣人卡尔尼·玛塔(Karni Mata),在这里,我们被当作神一样崇拜。相传,死神接受卡尔尼·玛塔的祈祷,让她的儿子和诗人朋友以老鼠的身躯获得重生。从此以后,成千上万只老鼠便生活在这座豪华的神庙中,以信徒们供奉的牛奶为食。不仅如此,信徒们还认为我们从他们脚上爬过会给他们带来好运。
再举两个例子。在中国,我们是十二生肖之首,狡黠的老鼠形象代表了财富:看到一只大老鼠是发财的兆头。在日本情况类似,老鼠被视作财富之神大黑天的使者。
甚至在西方,人们有时也会觉得我们挺可爱的。《美食总动员》中的料理鼠王小米(Rémy)就很受大家欢迎。这部影片在2007年上映,讲述了一只从乡下来到城市,梦想成为大厨的老鼠的故事。当小米在后厨被人们追捕时,观众可怜它;当有人威胁小米说如果它不能获得苛刻的美食家们的认可,就把它扔进塞纳河时,观众同情它。小米大受欢迎,皮克斯工作室也因此卖出了很多小米的毛绒玩具、画册。没错,老鼠赢得了很多好评!
还有更严肃的例子。在比利时,人们把我们当作真正的朋友,甚至英雄。巴特·维特詹斯(Bart Weetjens)领导了一个非政府组织,叫“反人类排雷产品开发组织”(Apopo,弗拉芒语全称为Anti Persoonsmijnen Ontmijnende Product Ontwikkeling)。巴特小时候喜欢养宠物鼠,在玩耍的过程中发现了我们的一些特质:聪明、社交能力强和……喜欢吃。他去非洲的战乱国家旅行时,想到了一个天才主意:培训当地的非洲巨鼠来探测有危险的地雷。非洲巨鼠的嗅觉特别灵敏,经过适当的训练后,它们能闻到TNT炸弹的气味。完成任务后,它们可以获得香蕉或者花生作为奖励。非洲巨鼠不会被地雷炸伤,因为它们重量轻,没有达到引爆炸弹的重量底线。今天,非洲巨鼠和驯鼠师们拯救了莫桑比克、安哥拉、泰国和柬埔寨无数的生命。
Apopo并没有止步于让老鼠排雷,他们打算继续训练老鼠来探测一种疾病——肺结核。鼠类用鼻子闻一闻人类的口水,不出三秒,我们就能判断出他们是否感染了肺结核。我们比实验室里的检测人员要高效和可信得多!在Apopo的网站上,我们备受尊重:每个网友都可以领养一只“英雄鼠”并捐款,款项用于饲养老鼠和改善老鼠的生活条件。领养者也可以获得纪念品:T恤、帽子和领养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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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鼠一直在帮助人类,有时甚至会为此牺牲自己的生命。有一件事情我们不愿意谈论,你们也不愿意谈论,那就是:我们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来满足你们对知识的渴望。
在俄罗斯新西伯利亚市的一个遗传学研究所附近的公园里矗立着一座雕像——一只戴着眼镜、正在编织DNA双螺旋的老鼠。人们用这座雕像向我们这些科学的试验品致敬。大鼠是实验室中繁殖数量第二多的动物,最多的是我们的表亲——小鼠。我们在吃住方面花费不多,再加上我们性成熟早、繁殖能力强、繁殖速度快,因此很容易被人类选作实验动物。
早在1828年,人类就首次用老鼠做实验:人们给一群白化老鼠禁食,来研究饥饿的影响。20世纪初,美国费城的威斯达研究所(Wistar Institute)通过近亲杂交褐家鼠得到了白化大鼠“威斯达”(Wistar),开启了实验鼠的商业时代。时至今日,“威斯达”大鼠和另一种大鼠“SD大鼠(6)”已经成为实验室里最常用的实验鼠。人们可以通过互联网购买它们,就像购买普通配件一样简单常见。
人们让我们走迷宫、游泳,让我们抽烟、喝酒、吸毒,让我们吞下你们研制的所有药物,给我们接种病毒,改变我们的基因或者克隆我们……反正在你们的控制下,我们什么事情都做过了。然后,一旦实验完成,你们就毫无感情地将我们安乐死。
我们中的一些鼠(可以说是最最幸运的实验鼠)可以逃脱这种可怕的命运,例如,我的同类阿尔贝。它所属的研究员叫克里斯蒂亚娜·德尼,是法国国家自然历史博物馆的研究员,一位好心的小姐姐。克里斯蒂亚娜说:“阿尔贝是一只上了年纪的实验白鼠,眼睛是红色的。我把它养在家里。一天,它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我给它准备了饼干、面包、香肠和奶酪。阿尔贝居然把这些食物精心地摆成了对角线!我猜这与它之前在实验室里做了很多认知实验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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测过我们智商的研究员都知道,我们非常聪明,而且还会不断学习新技能。例如,当我们到达一个陌生的地方时,会运用几何学来给自己定位;我们会数数,一排一模一样的箱子,只要告诉我们第几个箱子里有食物,我们就能找出来。我们还很识时务,能够根据自己的实力来制定相应的行动方案:人类曾经做过一个比较复杂的实验,如果老鼠答对问题,就能得到优质奖赏,如果不回答,会得到中等奖赏,如果回答错误,就没有奖赏。到最后,问题非常难时,老鼠就选择不再回答……
作为群居生物,我们懂得要互相帮助。美国的研究员做过一个实验,把两只老鼠分别关在两个并排的笼子里,一个笼子开着门,其中的老鼠可以自由出入,另一个笼子门紧锁,里面的老鼠不可以出去。可以自由出入的老鼠会把研究员投喂的巧克力跟另一只老鼠分享。瑞士伯尔尼大学(université de Berne)的研究人员观察到,两只褐家鼠会做“交易”:它们互相清洁皮毛来交换食物。这在非灵长动物中还是首例。
在啮齿动物的王国中,并非一切事情都非常和谐融洽。南锡大学研究员迪迪埃·德索尔(Didier Desor)代表制药业,在实验鼠身上测试过镇静剂。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迪迪埃突发奇想,想测试一下老鼠的恐惧感。他给一群老鼠施加压力,让它们必须要潜入装满水的玻璃缸底捞取食物并带回,结果发生了惊人的一幕:老鼠通过打斗分成了两个阶级——剥削者和被剥削者。被剥削者负责下潜并将食物带回,剥削者则抢走被剥削者的食物。迪迪埃说:“我们最后发起了一场鼠类罢工。我们给被剥削者喂了很多糖果,随后它们就拒绝再下潜捞食物了。统治阶级落得非常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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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我们还能和人类互相开玩笑呢……老鼠会笑,不过你们的耳朵听不到,因为我们笑声的频率是50千赫左右。
在20世纪90年代,美国神经科学家亚科·潘克塞普(Jaak Panksepp)是第一个提出老鼠笑声可能与人类笑声有某种关联的人。有一次他给幼鼠的肚子挠痒,幼鼠发出吱吱声,这让他想到了人类的笑:“我顿时有一种感觉,或许是个幻觉,就是老鼠的这种吱吱声可能和人类的笑有着某种古老的关联。第二天上午,我就去实验室,对里面的学生说:‘来,跟我一起给老鼠挠痒。’”亚科还做了其他实验,结果显示,老鼠只在自己不紧张、信任挠痒者的时候才会笑。这一点和人类有点相像。
我们似乎和你们一样也能感受到另一种乐趣——性爱的乐趣。在2016年,加拿大康考迪亚大学(université Concordia)的研究员做了一项研究,试图弄清我们有没有性高潮。研究员根据人类性高潮的生理反应——肌肉收缩(意味着满足和渴望重新开始性交)来观察公母老鼠,看看它们是否会有同样的现象。结果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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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们明白了吧,我们拥有如此多的技能来确保我们一定能在地球上生存下去,而且子孙后代的数量只增不减。地球上的特大型城市越来越多,垃圾越来越多,那么我们就越来越多……“它们能够适应几乎任何环境,这种进化的成功令人惊叹。”瑞典研究员阿梅莉这么评论道。如果你们中的一些人固执地认为我们是卑劣和恶臭的,别无其他优点,那太可惜了。事实上,你们怕我,是因为你们在我们身上看到了充斥着低等本能的自己,就像陀思妥耶夫斯基、弗洛伊德和卡夫卡暗示的那样。卡夫卡直截了当地指出:“人类说白了就是一个鼠窝,里面繁殖着不可告人的想法。”那么,亲爱的人类,不妨纡尊降贵地从我们老鼠身上学点什么吧!
(1) 褐家鼠,也称褐鼠,毛色呈棕褐色或灰褐色,分布于除南极外的所有地区,是欧洲的优势鼠种,主要栖居于人的住房和各类建筑物中。褐家鼠是对人类危害较大的鼠种之一。
(2) 黑家鼠,也称屋顶鼠或黑鼠,有黑色和褐色两种色型,其中黑色型一般栖居在住宅内,野外和田间很少。褐色型主要生活在野外。
(3) 露西是一具发现于埃塞俄比亚的年代最久且骨骼保存最完整的人类化石,被认为是“人类的祖母”,是人类最早的祖先。她是一位高1.10米的女性,结合了现代人类与黑猩猩的特征,可以直立行走,也会爬树。
(4) 路易斯·巴斯德(Louis Pasteur,1822—1895),法国微生物学家、化学家,微生物学鼻祖,发明了巴氏消毒法,研制出狂犬病疫苗。
(5) 一种基因编辑技术。
(6) SD大鼠是美国斯普拉格·多雷农场(Sprague Dawley farms)于1925年用Wistar大鼠培育而成的一种实验鼠品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