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城市里的霸王
野猪,城市里的霸王
闯入道路、强占房屋、破坏农田,
我承受了太多偏见!
入侵城市并非我的意愿,谁不留恋自己的家园?
让我们彼此尊重、冰释前嫌,
和平共处的日子就在眼前。
在人类的语言中,猪窝是最让人瞧不起的地方。著名的法语词典《小罗贝尔》对猪窝的解释是:“猪窝,阴性名词(1),是哺乳动物,尤其是猪的住所,充满泥浆。转义:烂泥。”从你们人类的角度来看,我们野猪的窝就是一个脏兮兮、臭烘烘的黑坑……事实上,我们喜欢居住在安静的小树林里。根据不同的季节、气候和环境,我们会寻找多个藏身之地,博物学家称之为“躲藏处”(remise)。我们会挑选布满松针的地面,或者蓬松湿润的地面,用圆锥形的嘴挖出一个深约30厘米的坑。这就是我们的窝,长约1米,形状非常贴合我们强壮的身体。它甚至能容纳好几个成员:母猪还有幼崽。如果偶遇野猪窝,比较聪明的做法是绕道走,别去打扰它们休息。如果你闻到非常呛人、浓郁和强烈的气味,你就要知道这是野猪提前给你的警告。
☆ ☆ ☆
人类其实不大了解我们野猪。我们是会趁你们在森林里散步时朝你们冲过来的凶猛野兽,还是像漫画书里画的那样,是一种温柔可爱的动物?就像你们知道的那样,野猪是一种猪。但是我们和家养的猪不同:我们的身体不是粉红色的,而是黑色的,皮肤上覆盖着又密又硬的毛,还有向外凸出的獠牙。我们肩高60厘米至1米有余(从脚到肩膀),雄性野猪的体重可达160公斤,雌性体重可达100公斤。我们的耳朵多毛且非常灵敏,长长的嘴向外凸。我们的牙齿就更厉害了:当我们的嘴一张一合时,上下牙齿会相互摩擦,变得特别锋利。
我们的拉丁文名字叫singularis porcus,也就是“独居的猪”的意思。但事实恰恰相反。除非是年老的雄性野猪,森林中的野猪其实过着群居生活,一个野猪群大概由几个到几十个,甚至是上百个成员构成,其中占领导地位的是雌性野猪。野猪群的基本核心成员是一只或者多只雌性野猪(2),这些雌性野猪分别有自己的幼崽。野猪幼仔出生后,身上的颜色会随年龄的增长而变化:从出生到6个月,幼猪身上有土黄色条纹,随着年龄增长,身上的条纹会逐渐退去;从2个月到1岁,幼猪身上的毛色变为红色;1岁以后,便进入成年期,野猪身上的颜色就变成了黑色。
作为群居动物,我们通过各自特有的气味和声音进行交流,在人类听来可能会有点吵。我们会很多种叫声,比如低声哼哼,或者高声尖叫。如果你听到我们牙齿碰撞的咔嗒咔嗒声,那要小心了,因为这意味着我们身陷险境或走投无路,准备发起攻击了!
☆ ☆ ☆
科学家们称我们为野猪(Sus scrofa),然后从脚开始描述我们:有蹄哺乳动物,靠脚趾行走。根据动物学家的分类,野猪是非反刍的偶蹄动物(artiodactyle,每脚有四趾,仅中间二趾着地),隶属猪科。最早的有蹄动物生活在大约5 000万年前的北美洲。在第三纪(3)早期出现了我们的祖先。它们诞生后又灭绝了。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的表亲完齿兽(Daeodon)——如今已经灭绝了——特别受古生物爱好者的欢迎。完齿兽比人类高,高达2.2米,体长可达4米。
在随后的数百万年中,猪科动物不断发展进化。它们适应了中新世的气候变化,足迹从亚洲延伸到了欧洲。在我们爱迁徙的祖先中,斯氏猪(Sus strozzi)很可能就是如今爪哇野猪(sanglier de Java)的祖先。斯氏猪生活在印度尼西亚,这个地区如今生活着我们的一个亲戚,它的外形非常特别,它就是婆罗洲须猪(Sus barbatus)。婆罗洲须猪生活在婆罗洲,因其脸颊和鼻梁上浓密的“胡须”而得名。
婆罗洲须猪是岛上最受欢迎的动物,同时还是个“园丁”:它们吃从树上掉下来的果子,然后从一个地方迁到另一个地方寻找食物,顺便就把种子散播到了很多地方。
再来说说我们,欧亚野猪。我们从70万年前就开始居住在旧大陆的草原上和森林里。我们的祖先也许(很不幸地)遇到过从矮树丛里回来的尼安德特人(4),以及后来出现的智人,然后被他们猎杀……自古以来,我们就一直被人类猎杀。不过,我们的祖先也很可能受到过古人的赞美:在距今1.5万年前的西班牙阿尔塔米拉(Altamira)洞穴里,史前艺术家们精心绘画了两只我们的祖先。
☆ ☆ ☆
从那时起,人类和野猪就没有分开过,且前者欠后者很大的恩情……没错,我们野猪是你们人类的恩人!
对你们绝大多数人来说,最佳的食物来源——家猪(Sus scrofa domesticus)就是从我们野猪进化来的。自地中海农耕文明开始以来,你们就一直饲养和食用家猪。今天,在全球的养猪场里,一共饲养着大约10亿只家猪,也就是说每7人可拥有1只猪。猪肉是世界上消耗量最大的肉类,这主要归功于喜欢猪肉的中国人。从内蒙古到广州,人们吃“所有四条腿的东西,除了桌子;所有能飞的东西,除了飞机;所有能游的东西,除了轮船”。显然,人们也吃所有的猪,从头到脚都吃,除了蹄上的硬壳。
家猪繁殖能力强,对食物也不讲究,可以吃人们的残羹剩饭。我们野猪基本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野外没有剩饭。我们和人类一样,都是杂食性的。我们吃果子、种子、根、蘑菇、蜗牛、昆虫或者小蛇,当然我们也不会放过来源更稳定的佳肴,例如从鸟巢掉到地上的小鸟,田鼠,略有些腐烂的兔子尸体,甚至迷路的小羊羔。我们猪类的标志性能力,就是什么东西都吃。如果一只家猪离开农场到外面冒险,它也完全能适应野外的生活和食物。
☆ ☆ ☆
此外,家猪和野猪还能杂交繁殖出带有家猪特征的野猪和带有野猪特征的家猪……二者有时很难分辨。从遗传学上来判定,野猪有36条染色体,而家猪则有38条染色体(虽然家猪是野猪的亚种)。不过,在现实中偶有例外。在地中海,科西嘉野猪有38条染色体,亚洲的一些野猪也有相同的情况。不同染色体条数的家猪和野猪杂交后,会产生有36条、37条或38条染色体的后代。不管有几条染色体,这些后代都完全具备繁殖能力。这种杂交情况通常发生在那些习惯在室外放养家猪的地方,或者家养母猪在野外生活并与野生公猪交配生了众多后代的时候。例如,在美国和加拿大,大约有600万只家猪重新野化。
不管是纯种野猪还是混血野猪,它们的足迹几乎遍布全世界:亚洲、欧洲,甚至北非(从摩洛哥到埃及)。可惜的是,有些人认为我们是不洁的生物。既然他们不吃我们,那我们也就不计较了。不过他们还是会像其他人一样猎捕我们。猎捕野猪,是你们人类非常喜欢的娱乐活动之一。在土耳其,人们不吃猪肉,但是我们的表兄——高加索野猪(Sus scrofa attila)依旧逃不过被猎杀的命运。高加索野猪是世界上最大的野猪,体重可达300千克,獠牙长达25厘米。在土耳其,猎杀高加索野猪甚至成为一项旅游项目,组织一场为期4天的捕猎活动,就能获得1 500欧的进项……
☆ ☆ ☆
显然,你们已经准备好要为这些行为辩解一番。你们会说,杀死我们是出于卫生考虑,我们是有害的。比方说,农民认为我们是害兽,毁坏他们的庄稼。不过,我们也确实这样做了,甚至还做过更糟的事情。
历史学家称,1749年日本东北部的小城市八户遭遇了一场奇怪的“野猪饥荒”。当时日本处在德川幕府统治时期,人们对大豆需求量的不断增长促使农民采用刀耕火种的耕作模式,严重破坏了森林。野猪因为生存空间减小,跑到农田里生活并由此获得丰富的食物。很快,人们就和野猪发起了食物争夺大战(5)。这段历史是否给日本人留下了糟糕的记忆?答案不难知晓,在著名的动画电影《幽灵公主》中,就有以野猪为形象的角色。代表自然的白狼神说:“野猪来了,一路上森林被摧毁,他们所到之处哀鸿遍野,只是你听不到树木的哭泣声。”
在今日的欧洲,野猪的声誉也不好,特别是在农民眼里(他们人数还很多)。农民种玉米,恰好我们野猪也非常喜欢吃玉米:玉米所含的糖分,对我们来说就像糖果一样美味!我必须承认,在夏天和初秋,我们喜欢入侵玉米地,把玉米秆踩倒,然后用鼻子在土地上翻拱,以便吃到最甜的玉米粒。
因为有这些丰富的食物来源,我们繁殖得很快。从20年前开始,欧洲野猪的数量就爆炸式增长,平均每年每个国家的野猪数量都会增长4到5倍,意大利和东欧增长得尤其厉害。奥地利的研究员认为,气候变化,特别是冬季气温升高,对我们的大量繁殖也有帮助:没那么寒冷的气候,能让我们保存更多的能量来繁衍后代。(https://www.daowen.com)
在法国,我们的数量也越来越多。一些生物学家认为,法国的野猪估计有100万只,另一些认为甚至能有200万只。我们的数量较难统计:每只雌性野猪产仔的数量,不仅与它的体重有关(也就是和食物数量有关),还和它的生殖周期、气候、妊娠期间的周围环境是否适宜有关。我们主要分布在法国中部和东部的森林、地中海沿岸,不过说实话,我们基本遍布整个法国。此外,每次我们穿过农田或者花园时,这趟行程的“账单”都非常高:我们每年都会造成至少2 000万至3 000万欧元的农业损失。
☆ ☆ ☆
于是,你们认定我们是“害兽”。“害兽”这个词一点也不友好。尤其是冠上这个名号后,某些省的行政长官就能心安理得地颁发捕猎许可证了,甚至允许人们在规定的狩猎时间之外去捕杀野猪了。
让—路易·博尔卢(Jean-Louis Borloo)在担任生态部部长时,制定了《控制野猪数量的国家计划》,这项计划随后由下一任部长娜塔莉·科西乌斯科—莫里泽(Nathalie Kosciusko-Morizet)进行补充完善。计划里提到的“控制数量”,翻译一下意思就是:反复组织狩猎活动,捕杀“可狩猎的野猪”。因此,每年估计有50万只野猪被杀,数量是20年前的4倍之多。
捕猎这个办法,乍看起来非常简单有效:“害兽”乱闯,毁坏村庄;农民沮丧,猎人举枪;野猪命亡,数量下降。为了让我们远离农田,人们没有找到其他更好的办法,只能到森林里面撒大量玉米粒,好让我们待在那里,然后再杀掉我们。不过这种行为产生了一些有趣的副作用。许多野猪在这些地区聚集,它们获得了丰富的食物,因此更快进入交配年龄。结果,野猪数量更多了……
野猪数量多了,谁是受益者呢?当然是猎人了!他们举着“消灭害兽”的旗帜,高高兴兴地享受着“狩猎保护区”的福利……有些狩猎俱乐部为了笼络更多的会员,会采用“选择性射杀”的方式,也就是不射杀能怀孕的母野猪,甚至还会把家养的野猪放归野外。后者已经被明令禁止了,但还是有人这么做:2018年春天,法国莫尔比昂省的一位狩猎成癖的当地人,在自己的农场里非法杂交野猪和家猪。后来这位仁兄被送上了法庭。
对于狩猎爱好者来说,猎杀野猪是一件充满激情的事情,但也是一件充满负担的事情……我并不打算深入探究你们的心理活动,但是看到你们非常卖力地围捕我们,甚至让自己疲惫不堪,我不禁觉得挺奇怪的。在法国的某些地区,例如西南部的伊泽尔省,狩猎已经不是娱乐活动而是工作了,为了让我们的数量不要增长太多,猎人们必须每天都去捕猎……
你可能会认为农民一定会反对这种对抗野猪的方法,因为这种做法会增强野猪的破坏性。但其实他们一点也不反对,或者不那么反对,如果要说得保守一点的话。原因很简单,有钱补贴!从21世纪初开始,各省的赔偿基金就会对野猪造成的农业损失进行补偿。基金会的资金来源就是狩猎协会。因此,如果损失不是太重、太频繁,农民们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何况很多农民本身也是狩猎者。在人人都相互熟悉的农村里,狩猎野猪还有重要的社会功能:每个人都得按照集体利益规范自己的行为,做一个对集体负责的、理性的公民。
要解决问题,除了向我们开枪以外,其实还有很多方法:安装带电的护栏来保护庄稼,绝育,放归我们的天然克星——狼……嘶,我仿佛听到了狼嚎……事实上,你们喜欢血腥的味道,喜欢浓稠的红黑色液体慢慢在地上流淌。人类猎杀野猪已经几十年了,但是我们的数量并没有因此减少。或许,你们只是喜欢猎杀我们。你们中的一些人甚至会在互联网上传视频或者照片来大肆炫耀。影像里,你们的脚踩在我们依然抽搐的尸体上。这种案例非常多,以至于政府需要颁布命令来禁止在猎枪上安装相机。
☆ ☆ ☆
说实话,我们也不是温柔的和平主义者。当猎人、布里瑟福(狗)和皮加什(老野猪)进行生死搏斗时,就构成了作家莫里斯·热纳瓦(Maurice Genevoix)的小说《最后的兽群》(La Dernière Harde)中极为英勇的一幕:“大狗往前一扑,随即发出痛苦的哀嚎。就在大狗要扑上来的刹那,野猪皮加什用嘴拱向它,大狗身子不受控地一歪,瞬间就被獠牙划破了身体的侧后方。大狗刚落地,可怕的獠牙又向它袭来,正中腹部。大狗发出哀嚎。猎手赶上来,而皮加什牙齿咔嗒咔嗒作响,发出愤怒的吼声,嘴上却没有放过大狗,捅破它的肚子,然后把它咬死了。猎手盲目地冲上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把刀刃深深地插入这只野兽的身体里!他跑到沟渠旁,顺着斜坡滑到沟里厚厚的落叶上……他连忙捡起刀。一转眼,他发出了与野猪吼叫一样充满兽性的怒吼,开始击打面前突然出现的,可怕的,流着口水的,血腥的猪头。”
作家热纳瓦坚信人比其他动物更加高等。因此故事的结局是猎人获得了胜利,取得了皮加什的皮。
虽然很血腥,但狩猎确实是一项需要智慧的活动。不过不止你们有智慧,为了从你们的枪下逃脱,我们也得不断适应。从某种程度上说,我们已经掌握了你们的套路。
在伊泽尔省,一群野猪被一名捕狼队队长追捕。捕狼队队长,一个奇怪的名词,最早是由路易十一在1471年任命的一个官职,负责杀狼的。这个头衔直到今天还存在,只是职责变成杀野猪。如今,母野猪已经学会识别捕狼队队长经常骑的多功能摩托车驶来的声音了……
我们还有相当好的地理知识:当枪响的时候,我们知道躲在你们人类设置的安全地带里,例如路边(你们禁止在路边打猎)或者自然公园。举个例子,阿列山谷自然保护区(Val d’Allier)是我们的避难所之一。我们白天在保护区内活动,晚上走出保护区去周边的牧场或者玉米地里觅食。哎呀,最近我们有点太贪吃了,导致省长不得不组织了几场狩猎活动,允许人们在保护区内猎杀野猪。
☆ ☆ ☆
没有一块土地能逃得过我们的入侵。即使在高度城市化的欧洲,野猪也能入侵城镇。那些大都市不仅对人类很有吸引力,对我们野猪来说也很有吸引力。
先说说法国第三大城市马赛吧。卢米尼街区是著名的高校区,位于卡朗格高地(massif des Calanques)中心,地理位置优越。2018年3月的一个夜里,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整群野猪突然闯入卢米尼街区一条繁华的街道上。野猪是来找垃圾桶的。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吗?野猪是杂食动物,你们丢弃的食物对我们来说很好吃。不过你们扔掉的食物并不是我们在城市里唯一的食物来源。公园,高楼间的绿地,郊区的荒地……都是我们的“粮仓”,我们能在这些地方找到大量的谷物和小动物。
有时我们也会惹怒你们。也许你们白天刚刚精心修剪过的草坪,晚上会被我们翻得一塌糊涂……在巴黎、马赛、利摩日、柏林、米兰或者维也纳,我们已经成为入侵物种。也许可以发明一个新名字——“城市野猪”(Sus scrofa urbanicus)给我们。我们野猪在欧洲的“首都”无疑是柏林。在柏林,一共有大约3 000至8 000只野猪。我们在柏林可以享受那里众多的绿地和水系,生活得非常惬意:夏天,野猪和散步的人们在公园里相遇的情况并不少见,尤其当人们野餐后留下点食物残渣的时候。不要以为人们看到我们会非常惊恐,事实并非如此,虽然此前发生过一些小事故:比如狗受伤啦,车被撞坏啦……柏林泰格尔机场附近还发生过我们袭击人的事故。尽管如此,还是有些居民决定接纳我们。他们可都是善良的人,平时会给鸽子喂面包,给流浪猫喂猫粮,现在也会给我们投喂零食(虽然政府禁止这么做)。
在奥地利维也纳,理查德·辛克(Richard Zink)和特蕾莎·瓦尔特(Theresa Walter)是较早开始观察人和野猪相互影响的科学家。这两位生态学家选择了维也纳来观察其中的野生动物,因为它是欧洲绿化程度最高的城市之一,多瑙河流经此处,城市周边还有众多小森林。他们在野猪经常穿梭的城市和森林交界地带观察野猪,从而了解了一些它们的生活习性:“野猪是很聪明的动物,它们知道在狩猎季到来的时候逃到城市里避难,而且它们白天也敢出行,丝毫不怕引起麻烦。”两位生态学家还特别关注位于城市东部的多瑙区中的多瑙河两岸。在2017年5月的一个傍晚,一只雄性老野猪闯入了多瑙区的商业中心。它的到来吓到了很多人,特别是在游乐区玩耍的小孩。夜色渐浓,当局决定要枪杀这只野猪。“但是维也纳民众的心理却很矛盾。他们知道野猪可能很危险,但是他们又想保护野生动物。”理查德和特蕾莎这么说道。于是市政府决定让动物收养局抓住这只老野猪,然后把它放到不远处的罗堡岛国家保护区里。之后,人们在多瑙区放置了一些装满水果、玉米、胡萝卜的“豪华”陷阱。你们觉得,我们会由着你们抓吗?
☆ ☆ ☆
作为野生动物的我们,要和你们人类共同生活在城市里,是个麻烦的问题。你们总是夸耀自己了解自然,但自然总是不断给你们带来意外:在全球生物多样性减退的背景下,包括野猪在内的一些哺乳动物数量却不断增长……结果,我们就引发了一个新的卫生问题。
在某些专业领域,人们非常关注人畜共通传染病,即也可能使人类患病的动物疾病。野猪就是多种病原体和寄生虫的携带者和传播者,例如沙门氏菌、布鲁氏菌,甚至结核杆菌。而其他病菌则会传染你们的家养动物或者牲畜。在巴西,野猪群和野化的家猪群是普通吸血蝠(Desmodus rotundus)的吸血目标。由于食物充足,蝙蝠数量不断增长。于是,它们身上携带的狂犬病毒对全国的养牛场造成了巨大的威胁。
欧洲也不能幸免。伪狂犬病(Maladie d’Aujeszky,又称奥叶兹基氏病)是一种猪的疾病,由野猪传染给它们的家猪表亲。人类比较关心这种疾病对家猪的影响,因为这涉及数百万欧元的出口值呢。
不过,有一种归咎于我们的感染,罪魁祸首其实是人类。核泄漏事件不仅对人类有害,也对动物有害。1986年住在切尔诺贝利附近森林里的野猪,或者2011年住在福岛附近森林里的野猪,体内都存在放射性物质铯—137。这是由于当地土地富含铯—137,造成当地蘑菇具有很强的放射性。野猪喜欢吃蘑菇,体内便积聚了大量的放射性物质。然后通过食物链,铯—137最终进入你们人类的身体。即便在今天,在捷克、德国、法国的东部地区和科西嘉岛,人们最好还是避免吃野猪肉和牛肝菌炖肉……
以我们野猪的观点,这都不是大事,甚至我们还为此感到开心。因为在切尔诺贝利和福岛附近的无人区,放射性野猪们在愉快地生活和繁殖后代。象征人类技术惨败的核事故,创造出了人类不再去的地方,形成了野生动物的天堂。
不论在森林还是城市,野猪和人类或许有一天能和谐共处,就像让·吉奥诺(Jean Giono)在小说《怜悯的孤独》(Solitude de la pitié)中写的那样:“来吧,来吧,只有当大树冲破街道,藤蔓的重量压垮方尖碑、压弯埃菲尔铁塔的时候,只有当卢浮宫的售票处前只能听到豆芽成熟后豆瓣打开的微弱声音和野果掉落的声音;只有当巴黎的地铁洞穴里,走出摇着尾巴被太阳照得炫目的野猪时,人类才能获得幸福。”
(1) 法语名词有阳性名词和阴性名词之分。
(2) 雄性野猪通常只在发情期才会加入野猪群。
(3) 第三纪是新生代第一个纪,开始于6 500万年前,结束于260万年前。
(4) 尼安德特人是一种生存于旧石器时代的史前人类。
(5) 这一时期本来就因为气候变化(小冰河期)而粮食歉收,野猪抢食加剧了食物短缺,导致当地人大量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