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底层平民
刘恒的电影文学作品为我们展现了底层平民的生活。《没事偷着乐》中的张大民就是典型的底层平民形象。张大民不是一个被强大意识支撑的英雄,他只是一个在艰难困苦的家庭及错综复杂的社会现实之间辗转挣扎的个体,是一个生活在底层社会的小人物,他面对人生困境坚忍地活着并努力进行改变。张大民通过自己的“贫嘴”而让因失恋三天三夜不吃饭的李云芳投入自己的怀抱。他以一句让人无法拒绝的问话“你反对我结婚吗?”让兄弟姐妹们不得不为他腾出结婚的新房。张大民因为要在大杂院过道边盖一间属于自己私人生活空间的房间而被人打破脑袋,他通过自己的一张“贫嘴”而使风波平息。一次次渡过难关,“贫嘴”是他的谋生渡险之道。张大民还是一个极其负责的人,在父亲去世、母亲生病的情况下,作为长子的他勇敢地挑起了生活的重担。他为母亲的生活起居忙前忙后,为刚生下小孩的妻子李云芳早日有奶水想尽办法,为受人欺辱的大妹二民撑腰直言,为大弟三民的家庭问题操心焦虑,对患病在床的二妹四民悉心照料,对二弟五民的读书考学鼓励支持。张大民使出浑身解数来支撑这个几乎崩溃的家庭,他的身上体现出一种质朴而深厚的亲情。几经波折之后,兄弟姐妹们对他有了更多的理解、更多的牵挂,生活也多了几分光明:大妹二民的家庭生活融洽了;大弟三民搬出去后,居住的空间也更大了;二弟五民考上了大学,实现了自己的梦想。张大民一家的生活经历是当代中国普通百姓生活变迁的缩影,具有极强的现实意义。
在《没事偷着乐》中,张大民还向观众提出了“何为幸福”这一人生问题,表现了作者对生命的反思与探讨,这一点观众可以从张大民的幸福观中得到部分答案。在一些人看来,张大民的生活糟透了:他在工厂里上班,却随时面临下岗的危险;在家庭逼仄的环境里,他成天与兄弟姐妹们拌嘴;就连自己与妻子在一起的隐秘空间也没有,一道布帘无法掩饰他的尴尬与困窘,因为同在一间房子里睡觉的大弟与弟媳放肆的亲热声让他无法入睡;妻子生了孩子,张大民无钱买她想吃的鸡腿。这种生活有何幸福可言?的确,张大民是经历了生活的种种坎坷与磨难,但在他看来,“幸福”就是精神和情感的愉悦,“是一个人心灵对其主观的体验和感悟”[4],是以一种乐观的生活态度和精神面对各种各样的困境和尴尬,并在克服困难和化解矛盾的过程中获得一种精神上的满足和快乐。这种乐天知命的幸福观给人以启迪。这种幸福观显然不是局限于物质享受和生活条件的优越基础上的,而是一种精神体验。分析起来,张大民的幸福观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一是善于从苦难的生活中寻找到幸福。张大民的生活是艰难困苦的,日子有说不尽的烦恼和坎坷,但他并没有被困难吓倒,而是在困苦的生活中寻找生活的乐趣。譬如他的双人床正中有一棵大树,他却把它作为与妻子靠着谈话的支柱,具有说不出的惬意。二是以克服生活困境为幸福。譬如张大民通过自己的劳动,增加了一间小卧室,在克服困难中,张大民感到幸福。三是只要有细小的目标能实现就感到幸福。张大民生活在社会底层,他所追求的目标极其微小、实际,比如什么时候能给刚生小孩的妻子买上一只鸡腿,什么时候大妹二民夫妻和睦,他就感到十分幸福。四是好好活着就是幸福。在张大民看来,不管自己生活多么不顺,也不管别人怎么看待自己的生活,只要自己好好活着就是幸福。影片的最后,张大民吃力地背着母亲上山,在山顶观赏风景后,他又背儿子回家。也许有的人会认为,这一天张大民累得够呛了,但在张大民看来,这是一种幸福,好好活着就是幸福。这可以从张大民与他儿子的一段对话中看出。他说:“只要你好好活着,就能碰着好多好多好多的幸福,我的儿子,你就没事偷着乐吧!”这句话表现了张大民对幸福的朴素的理解。此外,张大民的幸福不仅仅来源于关注自己,他还关心他人,在助人为乐的过程中感到幸福。邻居且为同一工厂职工的李云芳因为恋爱失败,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张大民竭力相劝,反复开导,他的真诚、善良、幽默不仅打开了李云芳的心结,而且俘获了她的芳心,张大民为此感到幸福。大妹二民的丈夫因为身体问题导致不孕,夫妻二人有了矛盾,张大民亲自带妹夫上医院抓药,治好了妹夫的病,二民终于有了身孕,为此张大民感到幸福。(https://www.daowen.com)
在张大民的幸福观中,我们可以看出刘恒对生活的达观、诙谐、不屈不挠,展现的是平民百姓的道德原则和生存观念。
在刘恒的电影文学作品中,还有另一类底层平民形象,如《菊豆》中的杨天青、《杀戒》中的肖立昆等。这些人物因最基本的生存资料匮乏而导致人性的异化,演出了一幕幕生存的悲剧。异化的悲剧是现代悲剧的主题,刘恒的这类电影文学作品真实地反映了当时底层平民在改变自身命运的欲望下的伤与痛、悲与苦,深刻地揭示出一种人生的悲剧和人性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