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普通职员

《四十不惑》表现的是普通职员的原生态生活。摄影师曹德培年已四十，一个他以前从未知晓的儿子赵小木从东北千里迢迢地来北京认父，由此他的生活陷入了始料未及的困境。原来，曹德培与前妻离婚后，前妻去医院检查，才知道自己已怀上了曹德培的小孩，她不忍心将小孩打掉。后来，前妻因病死去，孩子便来北京寻找自己的亲生父亲，而曹德培却已经在北京结婚并有了一个小孩。这个孩子的突然出现，让曹德培陷入了极其艰难的处境，他一方面要安顿照顾好这个寻亲的儿子，另一方面又要苦苦思索如何向自己的妻子说明此事并让她接受。道德，亲情，世俗的观念，复杂的社会关系、人际关系使他举步维艰。譬如在与大儿子的相处中，他怒不得、恼不得，心中憋闷时只能拿自己拍摄的照片进行宣泄，他以自己宽厚的情怀赢得了大儿子的认可。在妻子面前，曹德培一开始忐忑不安，生怕妻子知道，实在瞒不住了，他才向妻子说明一切，希望得到妻子的谅解。总之，影片表现了曹德培这个普通人善良、正直、温暖、慈祥、真诚、无私的品性，他是一个有良心的人，是一个勇于负责的人。影片中，曹德培的妻子也是一个普通人，她与曹德培结婚，便是顶住了家里的压力的。现在，曹德培又有一个小孩突然出现，别说娘家、亲戚朋友方面的反对，就是自己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她的内心经受着煎熬，举棋不定。如果拒绝这个没有母亲的孩子，于心不忍；如果接受他，又面临着一系列的问题和麻烦，譬如赵小木这个乡下孩子的许多生活习惯与城里人相差甚远。因此，当丈夫向她征询意见：“你怎么不说话？怎么想就怎么说。”她说：“你到底想让我说什么？”这种内心层次的交流将妻子复杂的情感波动生动地表现了出来。影片“竭力向生活靠拢，尽力淡化，压制住波澜的升起”“不强调什么，也不批判什么。一切交给观众去判断”^[5]。《四十不惑》贴近普通民众的生活，没有外在的戏剧化的冲突，而是如实地表现生活的平凡与琐碎，在平静的现实生活叙述中展现人物内在不平静的情感，而这个内在情感又是丰富多样和变化无穷的。

《四十不惑》让观众在感受到故事之“真”与情感之“真”的同时，也开始思考人生的意义。在当今爱情与婚姻、家庭与事业、情感与道德交错的情况下，如何选择自己的人生之路，如何在纷繁复杂的现实生活中找到自己的价值追求和做人原则，这是每个人都应该思考的问题。孔子在《论语》中对人的生命历程做过这样的表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曹德培年届四十而有惑，剧作内容与剧作片名完全相悖，表现了人生的复杂，一切尽在不言中。(https://www.daowen.com)

《杀戒》则是一部关于普通职员婚变情仇的故事。《杀戒》中，配种站副站长肖立昆高大英俊，有理想，有热情，爱好诗歌，浪漫有活力，但他却因为自己出身农村的杀猪世家而敏感、自卑，一旦听到别人说他是“杀猪的”，便有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肖立昆经人介绍与幼儿园刚失恋的美女钢琴老师江月娥相识，在两人没有完全了解对方的情况下，匆忙举行了婚礼。但是他们各自出生环境不同，江月娥随肖立昆回农村老家探亲时，因无法适应农村的起居而匆匆离开，两人为此产生隔阂。婚后，江月娥很快生了一个儿子，但两人的矛盾却日益加深。肖立昆发现江月娥似乎有事情隐瞒自己，江月娥向他承认了自己出轨的事实。两人离了婚，却开始了争夺儿子监护权的大战。他们为此争吵、跟踪、抢夺，以至于多次走上法庭。这不仅影响着彼此的正常工作生活秩序，更造成双方精神上的痛苦。肖立昆出现了精神上的病态，他在潜意识中想将江月娥置于死地，但现实中的他还是将准备行凶的杀猪刀扔进了河水之中。“影片中不仅有关于爱情和婚姻的思考，对精神世界和物质世界的追问，也有对社会阶层固化的反思，但凡这样的话题避免不了的是关乎人性。”^[6]

以上简单地分析了刘恒电影剧本对底层民众的原生态生活的展现。他的电影剧本表现了底层平民百姓的婚恋选择、儿女抚养、生老病死、住房紧张、邻里纠纷、就业选择等各种小人物的悲欢离合。这些小人物无一不是我们所熟悉的，就是我们身边的人物。他们在作者的笔下是立体而丰满的，既有令人称道的性格上的优点和人格魅力，也不乏一些缺点。刘恒实现了对底层民众的多重表现，他极其敏感地呈现了底层民众的生活本质与理想追求，真实而准确地折射出现代社会不同的道德观和情感生活的复杂性。刘恒在表现这些民众时，饱含着真切的同情与理解、宽容与赞赏。他在向观众讲述平凡人的平凡故事时，给人以生活的启迪，让人思考生命的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