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树
难道父亲死了吗?秀树亲眼看到母亲和知美随父亲一起乘救护车去了医院。
虽然秀树说:“我也去。”但母亲一口回绝:“不行!”并且嘱咐他必须一个人守候在家里。
秀树记得救护车刚开来时,随车的一名医院职员曾惊奇地问道:“他怎么啦?”“是不小心从楼梯上掉下来的。”母亲沉着地回答道。那人听了也就深信不疑了。尽管这事凭借着母亲的机智从表面上遮掩过去了,但是秀树心里很清楚,不管怎么说这是一种犯罪行为,如果父亲真的死了,自己也许就是犯了谋杀罪吧?
救护车离开时,附近的邻居都从各家的窗口探头出来看个究竟。那个柴山也躲在自家大门的背后偷偷地看着父亲被担架抬出去的情景。只是那时没见到雪儿的身影。秀树故意避开柴山的视线,而柴山也没有执意想看到秀树。
秀树留在家里像热锅上的蚂蚁般坐立不安。他一直在打知美的手机,知美就是没有应答。而母亲又没有手机,所以根本无法联系。这真是急死人,秀树的心情简直糟透了。现在他亟于想知道的是自己能向父亲赔罪吗?他心里十分清楚。当父亲身体失去平衡向后仰倒下去的紧急关头,自己非但没有及时救助,反而趁机用脚猛踢父亲的面部,这是很严重的犯罪行为,父亲也许决不会原谅他的。
现在秀树很想跪在地上向父亲谢罪。他想起刚才看过的那本有关家庭暴力的书,突然感到自己的行为和那些施暴的男人竟然是完全一样的。那些男人对妻子拳打脚踢之后往往会一边流泪,一边向妻子赔不是,或者干脆跪地求饶,写下今后决不再实施暴力的保证书。没想到现在自己竟然和那些最无耻的男人们同流合污了。
秀树心烦意乱地打开那本书,再次阅读那段题为“家庭暴力本质”的章节,书中写道:“男人施暴往往是在自己处于不利的情况下开始的。”他细细想来觉得这句话写得不无道理。所谓的不利情况,通常是指两种场合:一种是自己的意见没有得到同意的时候,另一种是自己的谎言眼看要被揭穿的时候。为了逃避亲人对自己恶行的指责或者故意混淆是非,于是采用了家庭暴力。此时此刻秀树对这段话的含义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但同时也悲哀地感到自己的行为无疑和柴山的暴行如出一辙。“说什么要拯救雪儿,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我是柴山的同类,还能成为和那家伙不一样的好人吗?”秀树有些疑惑地想着。
想到此,秀树准备先撕掉那张雪儿的正面照,然后再烧掉那张底片。从那张照片上看,雪儿张开着嘴,到现在似乎还在呼叫着。那是一张粗颗粒的照片。雪儿好像在用右手防护着自己的脸,看到这张照片,秀树又想起自己刚才猛踹父亲面部的可怕场景,只觉得浑身无力,恨不得立刻去死。与此同时,他终于沮丧地感到现在就是把这张照片撕了扔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因为就是把照片毁掉,自己也不能够成为和柴山不一样的好人。况且撕毁照片和施行暴力也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是想掩盖自己犯下的恶行而已。
手机终于响了,是知美打来的电话。
“是哥哥吗?”知美小声地问道。
“父亲怎么样了?”秀树急急地大声反问。
“现在正在做脑部检查。”
“不要紧吧?”(https://www.daowen.com)
“现在还不好说。刚才医生说父亲只是脚扭了一下,没有骨折。噢,妈妈来跟你说。”
“喂,喂,是秀树吗?”昭子的语气有些急促。
“妈妈,我去向警察自首吧,判我死刑好了。”秀树带着哭腔说道,想到自己今天犯下了大罪,应该向父亲和家人好好地谢罪。他的眼泪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你说什么哪?”昭子的语气有些变了,“你父亲没什么大问题。刚才医生检查过了,他的内脏也没出血,只是头部受到强烈的撞击,所以现在正做核磁共振,就是用磁性来检查脑部。”
“父亲在什么医院?我也想去医院。”
“不行。我不是说过要你留守在家里吗?现在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哪。”
“那我把房门锁上不就行了吗?我想向父亲谢罪,所以一定要去医院,请告诉我医院在哪儿。”
秀树声泪俱下地说着,他的固执逼得昭子略微提高了嗓音说道:“秀树,你要听话,现在必须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
秀树没想到母亲会这样严厉,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秀树,”昭子又放低声调,慢慢地说道,“你父亲今天大概是不能回家了,我们也要过会儿才回来,所以你得好好地留在家里看着,明白吗?”
“明白了。”秀树乖乖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