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美
知美去了近藤的工作室,待她看完了黄金熔化的过程后,两人便来到附近的一家小茶馆。
这是一家只有柜台和一张桌子的咖啡专卖店,刚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煮咖啡豆的香味。知美见此情景不由得想起了父亲。他们在能看见窗外景致的桌子边坐下来。只见外面的商业街上到处悬挂着圣诞节的各种彩饰,呈现出一片热热闹闹的景象。近藤要了一杯浓缩咖啡,知美则要了份拿铁。上次见面时,知美已经把父亲离家的事告诉了近藤。也许她认为这也是不得已的事情。
知美道:“父亲离开我们,我倒没有什么,就是妈妈有点精神萎靡。我问她:‘父亲不在家,妈妈是否感到非常寂寞?’她却回答没有那回事。”
近藤沉吟了半晌,分析说:“这是怎么回事呢?我想你母亲在你父亲和兄长之间应该是发挥了缓冲器的作用吧?她一个人承受了两个人的紧张关系,难道不是吗?在这种场合,一旦消除了这种紧张关系,她当然会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但是由于失去了上述作用,也许她就会感到自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再也提不起精神了。”
知美佩服地看着近藤,赞叹道:“近藤君为什么样样都懂啊?”
“不能说我什么都懂,也许我刚才的分析也没说对。”
“不,妈妈其实也是这种感觉。她说不是因为父亲不在家而感到寂寞,而是因为家里没有了她要照顾的人,所以就像傻了一样,不知道该做什么。”
知美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想着另一件重要的事:如果我告诉妈妈自己要去意大利,妈妈会怎么反应呢?如果我说省下上大学的钱,把这笔钱给我去意大利,父亲一定会反对吧?妈妈也会反对吗?现在我没有一个好朋友可以商量去意大利的事,甚至不能告诉夏美。虽然把近藤介绍给我的是夏美,但我不告诉她并不是因为此次是受近藤之邀去意大利。
知美想到这儿,略带疑惑地对近藤开口道:“近藤君,你有很多可以无话不谈的朋友吗?”
近藤惊异地睁大眼睛:“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除了在专科学校一直教我的老师之外,我没有其他亲密的朋友。”
“真的?只有你老师一个人吗?”
“你为什么会提这样的问题呢?当然,父母和朋友不是一回事,我们在日常生活中不是有很多事不能对父母说吗?所以到现在我能够告诉的只有老师一个人。”
“那你就不感到寂寞吗?”(https://www.daowen.com)
“只要有一个知心的人,不就足够了吗?”
知美道:“过去,我在好朋友圈里的时候,曾经计算过当我死的时候会有多少人哭泣。当时我首先想到的是家人、朋友和亲戚。我从一、二、三开始数起,最后的结论是光朋友就有六十八人,那加上家人和亲戚该有多少人呢?而你说只有一个人,是不是也太少了点?”
“唔,你是说为我哭泣的人吗?”
“是的,每个人都要数清楚。”
“死亡时为我哭泣的人和我值得信赖的人难道没有区别吗?”
“这有什么不同呢?”
“我的头脑中总会出现一个男人的形象,就像好莱坞电影里经常有的男主人公那样,他受到政府或者其他黑社会组织的迫害,尽管是无辜的,还是被罗织罪名,甚至以杀人罪受到通缉和追杀。”
“你说的是不是布鲁斯·威利斯主演的好莱坞影片《水银蒸发令》?”
“是的,是的。在那个危急的时刻,肯定有帮忙的朋友吧?为了帮他逃跑,他的朋友甚至把自己的车子借给他,这样的朋友可以称得上是可以信赖的挚友吧?换句话说,就算当世界上到处都有你的敌人的时候,只有这个人才是你真正的朋友。你说对吗?”
知美似懂非懂地听着近藤发表的宏论。她顺着近藤的思路想道:当全世界到处都有你的敌人的时候,这样的朋友才是值得信赖的人,对吗?那谁又是我值得信赖的人呢?不用说,肯定是当我被通缉时那个帮我逃跑并把车子借给我的人。那时,父亲肯定不会帮我,反而要我去自首,那么就只有妈妈了。近藤君又会怎样呢?他一定会明确地要我和他一起去意大利吧?
现在知美明确地告诉近藤,最快在圣诞节后的两周内,和家里人商量后,她就把去意大利留学的事定下来。近藤听了也非常高兴,据他说,明年一开春就能递交语言学校的申请书了。现在的问题是,什么时候才能明确地告诉父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