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替罪羊
当灾难对人们的生命财产安全造成极大的伤害的时候,人们的心理会受到极大冲击,他们的恐惧和愤怒需要找到一个出口发泄,他们遭受的苦难需要有人替他们承受,于是就有了“替罪羊”。
在基督教的《圣经》中有这样一个著名故事:上帝为了考验以色列人的首领亚伯拉罕的忠诚,叫他把他的独生子杀了作牺牲,献祭给自己。亚伯拉罕把他儿子领到原野里,摆好祭坛,二话不说拿刀就要杀。上帝派来一个天使拦住他,说:“现在我知道你是敬畏上帝的了,前面林子里有一只羊,你可用来‘献祭’上帝。”于是亚伯拉罕便把小树林中的那只山羊抓来杀了,代替他的儿子。由此,古犹太人形成了一个传统,把每年的七月十日定为“赎罪日”,并在这一天举行赎罪仪式:先牵来一头公羊和一头公牛,用公羊和公牛的血作为赎罪祭品。再牵来一头活山羊,大祭司将双手按在羊头上宣布,犹太人在一年中所犯下的罪过已经转嫁到这头羊身上了。接着,便把这头替罪羊放逐到荒野上去,让它把人的罪过带走。但是这头无辜的山羊,通常还没逃到荒野上就会被参加仪式的人们残酷折磨而死,因为它有罪要受到惩罚。这就是“替罪羊”的来历。
犹太人的这种做法听起来挺可笑的,然而在许多古代民族的早期历史中其实都普遍存在这种“替罪羊”,只不过倒霉的未必是羊,很可能是一个人。社会心理学认为,当人们在犯错误的时候总会将责任推到别人身上,由此获得心灵的慰藉,也可能因为不能直接对伤害自己的人施加报复,而找“替罪羊”来发泄。有时候,统治者可能还会利用群众这种心理,有意识地制造“替罪羊”。
在法国最古老的城市马赛,最早是古希腊人建立的殖民地,当时有这样一个习俗,“一遇到瘟疫流行就有一个出身穷苦阶层的人自愿来做替罪羊。人们用公费整整养他一年,拿精美的食物给他吃。一年期满时就让他穿上圣衣,用神枝装饰起来,领着他走遍全城,同时高声祷告让人们的全部灾害都落在他一人头上。然后把他扔出城外,或在城墙外由人们用石头将他砸死。”另一个古希腊城市雅典“经常豢养一批堕落无用的人,当城市遭到瘟疫、旱灾或饥荒这一类灾难时,就把这些堕落的替罪羊拿出两个来献祭:一个为男人献祭,另一个为妇女献祭”[6]。
在中世纪的欧洲,女巫是一种常见的替罪羊。从中世纪末期开始,欧洲出现接二连三的灾乱,英法之间发生长达百年的战争,14世纪初接连发生农作歉收、大饥荒,不久之后“黑死病”又开始流行。这些都使欧洲经常处于动荡不安的状态下。于是传说中的女巫就成了灾难的责任人,欧洲各国兴起了一场猎捕女巫运动。从1450到1750年间,欧洲人可能进行过十万次指控女巫的审判,这些审判也是一本正经的:有一整套调查讯问的程序,只有达到一定水平的神学家才能充当裁判官,要求有两个以上证人,还要有专门的鉴定女巫的专家在场。教会还出了一本女巫鉴定手册,叫作《女巫之锤》。不过比较遗憾的是这种审判允许刑讯逼供,于是这十万次审判中,有四五万次嫌疑人都被认定为女巫而被处以死刑。每次判决的可能不止一个女巫,死者远不只四五万人,绝大多数的女巫是被烧死的,还有很多倒霉的女性甚至没有经过审判就被认定是女巫,被民众处以私刑,或者被乱石砸死,或者被吊死,或者被淹死……
创造“替罪羊”一词的犹太人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倒霉的替罪羊。历史上,无论他们生活的国家发生什么事,一有风吹草动,当局者总是首先拿犹太人当替罪羊。各种各样的事情都可以成为驱逐和屠杀犹太人的借口。这种做法渐渐成了统治者转嫁国内危机、转移民众视线的惯用手段。(https://www.daowen.com)
14世纪黑死病肆虐欧洲的时候,很多地方传说瘟疫之所以这么严重是犹太人在井里下了毒。英国开始下令驱逐犹太人,法国起而效尤,德国也跟着屠杀犹太人。俄国也是这样,而且每次只要沙皇需要替罪羊来缓和不利局面时,犹太人就会在政府批准的集体迫害中遭到殴打和屠杀。
类似的还有日本。1923年,日本关东地区(东京、神奈川、千叶、静冈、山梨)发生了里氏8.1级的大地震,史称关东大地震,造成十余万人丧生,两百余万人受灾,突然流言四起,说灾区有朝鲜人乘机放火、趁火打劫,向井水里投毒,还说是朝鲜人触怒神灵才导致大地震。流言最终演变成对朝鲜人的大屠杀,数千朝鲜人被军队、警察和失去理智的狂热民众杀死,旅日中国人也被殃及,数百人丧生。日本民众的痛苦和恐惧在朝鲜人和中国人的无辜鲜血中得到了宣泄,本该承担救灾不利责任的日本政府成为日本民众团结一致的依靠,不但没有受到指责,反而进一步巩固了统治,加强了对社会和媒体的控制。
那么通常究竟谁会那么倒霉被当作“替罪羊”呢?很多时候,他们与灾难的罪魁祸首多少都有点联系,比如说属于同一个种族、国家或者宗教,当年“9·11”事件发生之后,本·拉登被确认为头号嫌疑犯,美国各地骚扰、袭击、恐吓阿拉伯裔移民和伊斯兰教教徒的犯罪活动剧增,有一些清真寺和伊斯兰教活动场所遭到捣毁或者纵火。可是更多时候,那些倒霉的替罪羊跟灾难根本没有关系,为什么会选中他们呢?他们有一些共同的特征:
首先,必须软弱可欺,比如说猎捕女巫运动中许多被指控为女巫的都是些穷困孤老的妇女,她们在村社中毫无地位,没有用处,招人讨厌,可以任意欺凌,于是就成了最好的“替罪羊”。
其次,它还必须与众不同,是外来的、有残疾的、极端富裕或者极端贫穷的、极端成功或者极端失败的、极端美丽或者极端丑陋的、极端邪恶或者极端高尚的,都会成为众矢之的。遍布欧洲的犹太人没有自己的国家,到哪儿都是外国人,同时他们往往又都很富有,往往会沦为迫害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