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隋唐城宫苑囿
隋、唐是中国继秦、汉后又一个大一统的时代。隋唐时期，中国疆域辽阔、经济发达、文化昌盛、民族融合，是中国古代一个非常重要的历史发展阶段。隋代政治中心在大兴，唐代政治中心在长安，实乃一地。本节着重论述隋唐长安的都城宫苑，兼及其他都城——陪都和五代十国的偏霸政权政治中心之城池宫苑，但由于篇幅所限，不能逐一详述。
隋朝京师大兴。开皇九年（589年），隋文帝杨坚灭陈，统一中国。隋初，杨坚以汉长安故城为都城。开皇二年（582年），命左仆射高颍（jiǒng）总领其事，太子左庶子宇文恺创制规模，将作大匠刘龙、工部尚书贺楼子幹、大府少卿尚龙义等并充使营建新都城。隋大兴城选址在龙首原，北枕渭水，南临终南山，东有浐（chǎn）灞（bà），西为沣水，距汉长安故址十几里。翌年三月，城竣工，入新都。新都名“大兴城”，其由说法有三：第一，隋文帝尝封大兴公，故以名；第二，宫之大兴殿址本是大兴村，故因用以名；第三，隋文帝梦洪水浸没都城，故营大兴（洪水者，高祖名渊故也）[1]。以上三说，实则只有“大兴公”与“大兴村”二说。愚从后说，隋文帝因大兴村名而立为都名，亦如汉高祖因长安乡名而立为都名也。隋大兴城据测，东西长9721米，南北宽8651米，城周37.7公里，面积84平方公里。隋大兴城和唐长安城是古代世界规模最大之都城。
但是，隋文帝杨坚灭陈后仅在位16年，便骤然而死。此前，晋王杨广同独孤皇后演出“夺宗”之剧；此时，晋王杨广同宣华夫人又演出“坚死”之剧。杨广有惭德，《雍录》引《两京道里记》载：“炀帝梦太子勇领徒持兵，问广何在，帝遂幸洛阳，终身不敢留长安。”以上两件史事，其大略如下。
隋文帝杨坚有五男，皆为文献独孤皇后所生。杨坚鉴于北周诸侯微弱，受禅之岁，立子勇为太子，另封晋王广、秦王俊、蜀王秀、汉王谅。太子之废，为独孤皇后与晋王广共谋。隋文帝于独孤皇后，既宠之、又惮之。史载：“上每临朝，后辄与上方辇而进，至阁乃止。使宦官伺上，政有所失，随则匡谏，多所弘益。候上退朝，而同反燕寝，相顾欣然。”然而，独孤皇后性颇妒忌，后宫莫敢进御，于得幸者阴杀之：
尉迟迥女孙有美色，先在宫中。上于仁寿宫见而悦之，因此得幸。后伺上听朝，阴杀之。上由是大怒，单骑从苑中而出，不由径路，入山谷间二十余里。高颍、杨素等追及上，扣马苦谏。上太息曰：“吾贵为天子，而不得自由！”高颎曰：“陛下岂以一妇人而轻天下！”上意少解，驻马良久，中夜方始还宫。后俟上于阁内。及上至，后流涕拜谢，颍、素等和解之。上置酒极欢，后自此意颇衰折。[2]
独孤皇后因此衔恨高颎，后讽帝黜颍，竟谋废太子而立晋王广。晋王广因有独孤皇后和宣华夫人内助，“夺宗之计”得逞。
宣华夫人陈氏，为陈宣帝之女，天性聪慧，姿貌无双。及陈灭配掖庭，后选入宫为嫔。文献皇后死后，陈氏进位贵人，专房擅宠，主断内事。《隋书·宣华夫人陈氏传》载：初，杨坚疾寝于仁寿宫，陈氏与杨广同侍疾。夫人晨出更衣，太子广逼幸，陈氏拒之得免，而归于文帝寝所。文帝见其神色惊异，问其故。夫人泫然泪下曰：“太子无礼！”文帝因呼兵部尚书柳述等曰：“召我儿！”述等将呼太子广，文帝曰：“勇也！”述等出写敕书毕，给左仆射杨素。素以此事告太子广。广派曾建“夺宗之计”的领给事黄门侍郎张衡入寝宫，遂令夫人及后宫同侍疾者出就别室。于是，史载：
俄闻上崩，而未发丧也。夫人与诸后宫相顾曰：“事变矣！”皆色动股栗。晡（bū，申时）后，太子遣使者赍金合子，帖纸于际，亲署封字，以赐夫人。夫人见之惶惧，以为鸩毒，不敢发。使者促之，于是乃发，见合中有同心结数枚。诸宫人咸悦，相谓曰：“得免死矣！”陈氏恚（huì，怒）而却坐，不肯致谢。诸宫人共逼之，乃拜使者。其夜，太子烝焉。[3]
杨广既烝乃父宣华夫人陈氏，又烝乃父容华夫人蔡氏。
以上两出史剧，均演出于隋大兴城皇宫之内。第一出对太子勇而言是悲剧，对晋王广而言则是喜剧；第二出对隋文帝而言是大悲剧，对隋炀帝而言则是大喜剧。
隋朝东都洛阳。炀帝即位之年十一月，幸东都洛阳，命营建东京。明年，命杨素、宇文恺主其事。将作大匠宇文恺“揣帝心在宏侈，于是东京制度穷极壮丽”[4]。炀帝又参酌建康宫室规制，东京宫殿愈加堂皇。史称炀帝营造东都：
初造东都，穷诸巨丽。帝昔居藩翰，亲平江左，兼以梁、陈曲折，以就规摹。曾雉逾芒，浮桥跨洛，金门象阙，咸竦（sǒng）飞观，颓岩塞川，构成云绮，移岭树以为林薮（sǒu），包芒山以为苑囿。[5]
每月役丁200万人，徙洛州郭内人民，及天下诸州富商大贾数万家以实洛阳。其苑囿周围数百里，课天下诸州，各贡草木、花果、奇禽、异兽，以充实之。工期紧迫，役使严酷，致冻僵累毙者十之四五，每月车载死丁，东达成皋，西至河阳，相属于道。营建东京，采木江南，所经州县，递送往返，首尾相连，千里不绝。又御龙舟幸江都，造龙舟、凤艒（mù，小船）、黄龙、赤舰、楼船等数艘，舳舻相接，200余里。募集水工，谓之殿脚，衣锦行幐（téng），执青丝缆挽船而进。宇文恺造观风行殿，“上容侍卫者数百人，离合为之，下施轮轴，推移倏息，有若神功”。所以，《隋书·食货志》称：“九区之内，鸾和岁动，从行宫掖，常十万人，所有供须，皆仰州县。租赋之外，一切征敛，趣之周备，不顾元元。”荒唐之行，旷古所无！物极必反，暴隋随即而亡。隋亡唐兴，奠都长安。
唐朝京师长安。武德元年（618年），唐高祖李渊灭隋称帝，定鼎长安。唐都长安是当时世界上规模最大、物华最盛的都市。唐都长安城三重，“外一重名京城，内一重名皇城，又内一重名宫城，亦名子城”[6]。京城又称外郭城，亦称京师城，即隋大兴城。城东西18里115步，南北15里175步，周67里，其高1丈8尺[7]。南面三门，正中为明德门，东为启夏门，西为安化门；东面三门，中为春明门，北为通化门，南为延兴门；西面三门，中为金光门，南为延平门，北为开远门；北面一门，为光化门。郭中东西11街，南北14街，其间诸坊排列。京城内稍北为皇城，东西5里115步，南北3里140步。皇城南面三门，正中为朱雀门，东为安上门，西为含光门；东面二门，南为景风门，北为延喜门；西面二门，南为顺义门，北为安福门。城中南北7街，东西5街，其间并列台省寺府。宫城在皇城北，东西4里，南北2里270步，周13里180步，高3丈5尺。其北抵苑，东为东宫，西为掖庭宫。宫城南面六门，正殿南为承天门[8]；西面二门，南为通明门，北为嘉猷门；北面，正北为玄武门；东宫北门为玄德门；承天门内北为太极门。宫城内正殿为太极殿（隋为大兴殿）。太极门殿东隅有鼓楼，西隅有钟楼。
宫城之北，西为掖庭宫，中为禁苑，东为东宫。掖庭宫宫城东西4里，南即皇城，北抵苑。北宫为唐高祖李渊时所造，是宫人教艺之所[9]，贞观初，敕左丞戴胄简宫人从掖庭西门出之。禁苑在宫城之北，隋称大兴苑，开皇元年（581年）始置，东西27里，南北33里，东接灞水，西连长安故城，北枕渭水。苑中宫亭殿堂繁丽，有球场、鱼藻池，有樱桃园、葡萄园，苑内游畋，宏廓博大。东宫在宫城之东北，其东南即著名的大明宫。南北5里，东西3里，贞观八年（634年）置，初名永安宫，后改名大明宫，以备太上皇清暑之所。龙朔三年（663年）大加兴造，号曰蓬莱宫，后名含光宫，又复名大明宫。其时唐高宗与武则天将朝会之所移此。宫中正殿曰含元殿。殿基在龙首山之东麓，阶基高出平地40余尺，气势轩昂，殿宇伟丽。殿后有太液池，池内矗太液亭。穆宗时侍讲在此讲经书。在蓬莱宫侧有长生殿教坊，为唐玄宗设置。玄宗李隆基自为法曲俗乐，以教宫人，号皇帝梨园弟子。后世梨园行将唐玄宗作“梨园之神”敬奉。宫内清思院，唐敬宗命用铜鉴3000片、金箔10万饼装饰之。大和二年（828年），禁中大火，延及宫人所居之“野狐落”，宫人为火所烧，攀援墙垣逃生，未及逃者数百人被焚死[10]，大火数日方熄。由是宫垣半为灰烬，终唐之世未能恢复其原貌。
大明宫平面南部为长方形，北部为梯形。大明宫内主要建筑含元殿和麟德殿，在建筑布局上有了新的变化。含元殿两侧各有向外延伸并凸出的台阁，东为翔鸾阁，西为栖凤楼。两阁的台基各高出地平面约45尺。含元殿设有龙尾道。这种中设主楼两翼设观的格局，对后来影响很大。明代北京宫城午门五凤楼的建筑形式，即受了唐大明宫含元殿建筑格局的启示。含元殿之外的麟德殿也很有特色。麟德殿的修建晚于含元殿，它位于太液池西隆起的高地上。其基址南北长130米，东西宽77.55米，高出地面5.7米。台基周围砌以砖壁，其下绕铺散水砖。麟德殿“三面，南有，东西皆有楼，殿北相连，各有障日”[11]。《雍录》记述麟德殿一殿而有三面，故又名三殿，其东廊为郁仪楼，西廊为结邻楼，又东为寝殿，皆为重廊。凡四夷朝臣，皆设宴于此[12]。前述的龙尾道，《雍录》载：
龙尾道者，含元殿正南升殿之道也。贾黄中《谈录》曰：“含元殿前龙尾道，自平地凡诘曲七转，由丹凤北望，宛如龙尾下垂于地，两垠栏悉以青石为之。”[13]
含元殿居高而道峻，两旁设石扶栏，其道自南而北，由低而高，朝者仰观玉座，如在霄汉。
南有兴庆宫，在京城东南角，原有兴庆坊，唐玄宗李隆基藩邸所在处。开元初以宅为宫，后移仗于兴庆宫听政。其北部为宫殿区，南部为园林区。园林区中为椭圆形水池即龙池。龙池的西南为大同殿，是为南内的正殿。开元二十年（732年），“筑夹道通芙蓉园，自大明宫夹东罗城复道，由通化门、安兴门，次经春明门、延喜门，又可以达曲江芙蓉园，而外人不知也”[14]。兴庆宫内名花异卉，竞相娇妍。宫内牡丹，被誉为“国色天香”。李隆基与杨贵妃常在园中赏牡丹。先是，玄宗李隆基特宠之惠妃死，致后庭数千，无可意者。杨贵妃蒙召见，《旧唐书·玄宗杨贵妃传》载：“太真姿质丰艳，善歌舞，通音律，智算过人。每倩盼承迎，动移上意。”后封为贵妃。其姊三人，皆有才貌，并承恩泽，出入宫掖，势倾天下。玄宗凡游幸，贵妃无不随侍。乘马则由高力士执辔授鞭。宫中专供杨贵妃织锦刺绣之工达700人，而雕刻镕造者又数百人。玄宗与贵妃每幸华清池，则百花载道，芳馥溢路。玄宗和贵妃在兴庆宫内赏牡丹，相传命李白写新歌词。李白即写《清平调》：
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
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
词中赵飞燕之典，惹得喜奉承的杨贵妃不高兴。然而，胡人安禄山颇讨杨贵妃的喜欢。安禄山兼领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节度使，被杨贵妃收为养儿。安禄山体肥，“晚年益肥壮，腹垂过膝，重三百三十斤，每行以肩膊左右抬挽其身，方能移步。至玄宗前，作胡旋舞，疾如风焉”[15]。天宝十四载（755年），安禄山起兵范阳（今北京）。后陷洛阳，攻潼关。唐玄宗偕杨贵妃等出行，至马嵬，缢死杨贵妃于佛堂，年三十八。
长安的官私园林，是帝王、贵族和百姓游乐之所。皇家的苑囿，首推“三大内”的苑林，即太极宫的“四大海”、大明宫的太液池和兴庆宫的龙池。太极宫的池沼不算大，布散在宫殿堂馆之间，为唐初帝王游幸之所。唐高祖李渊在池中荡舟时，演出了“玄武门之变”的宫廷剧，晋王李世民登上宝座，李渊成为太上皇。为太上皇李渊修的大明宫，宫北部为太液池，环池有回廊数百间，池中建亭，巍峨壮丽的宫殿侧映在湖面上，湖边树丛中点缀着异花奇卉，景色优美。兴庆宫的龙池，以牡丹著名，前已述及。龙池环畔，红、粉、紫、白各色牡丹，盛开季节，竞相争妍。国色天香的牡丹与倾国之貌的玉环，在沉香亭斗艳。李白咏牡丹另一首《清平调》云：
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
解识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栏杆。(https://www.daowen.com)
“三大内”的“三大苑”之外，有骊山温泉宫即华清宫。华清宫初名温泉，在临潼县南、骊山西北。后周宇文护造皇堂石井，隋文帝又修屋宇、植松柏千余株。唐贞观十八年（644年），诏阎立德营建宫殿，御汤谷汤泉宫。唐高宗咸亨三年（672年），名温泉宫。天宝六载（747年），改名为华清宫，并于骊山益治汤井为池，台殿环列山谷。先后建瑶光楼、飞霜殿、莲花汤、玉女殿、长生殿、斗鸡殿等。唐玄宗在开元、天宝间，每岁十月幸华清宫，岁末而返兴庆宫。杨贵妃常浴莲花汤，制作宏丽。《皇明杂录》载，安禄山在范阳以白玉石为鱼龙凫雁，并以石梁及莲花同献于玄宗。玄宗大悦，命安于汤中。玄宗至其所，解衣入汤，鱼龙凫雁若奋鳞举翼，状欲飞动。玄宗惊恐，遂命撤去而留存莲花。白居易《长恨歌》描写杨贵妃汤浴曰：“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其实，“春寒”应作“秋寒”，因幸华清宫在秋而不在春。《雍录》卷四引《温泉说》指出白乐天《长恨歌》中多处失实，上列为其一。其二，杨贵妃以太真得幸已在天宝三年，其时尚无华清宫之名，即华清未名而玉环已先幸。其三，“七月七日长生殿”，华清宫因有长生殿，殿为斋宿礼神之所，并非寝宴幸妃之宫。其四，递进荔枝华清宫，时令不符也。
长安名胜华清宫外还有曲江池。曲江池是唐都长安的佳境胜迹。位于长安城东南隅的曲江池，原为旷原天然水池。秦汉时为皇帝游猎的宜春苑，隋唐时则为重要苑林。《曲江池记》和《曲江池赋》两文，载述了曲江概貌。《曲江池记》作者欧阳詹，福建人，因科考至长安，得见曲江胜景而记之。文称：
兹池者，其天然欤，循原北峙，回冈旁转，圆环四匝，中成窞坎，窙窌（xiāo jiào，深空貌）港洞，生泉噏（xī）源，东西三里而遥，南北三里而近。
俯睇冲融，得渭北之飞雁；斜窥澹泞，见终南之片石。珍本周庇，奇花中缛（rù），重楼夭矫以萦映，危榭巉（chán）岩以辉烛。（《全唐文》卷五九七）。
《曲江池赋》作者王棨，与同人集游池，其所见云：春二月，“是日也，天子降銮舆停彩仗，呈丸剑之杂伎，间咸韶之妙喝”。秋九月，“是日也，樽俎罗星，簪裾比栉，云重阳之赐宴，顾多士以咸秩；上延良辅，旁列群公，如临凤沼之时，异在龙山之日”。曲江景观区包括曲江池、紫云楼、芙蓉园、杏园等景组。芙蓉园，为皇家禁苑，筑有围垣，非经诏许，不得入园。园中广厦修廊，连亘屈曲，茂林修竹，绿被岗阜。因其与城北禁苑相对，故又称南苑。诗云：
春风上苑开桃李，诏许看花入御园。
香径草中回玉勒，凤凰池畔泛归樽。
绿丝垂柳遮风暗，红药低丛拂砌繁。
金绕曲江烟景晚，未央明月锁千门。
芙蓉园中的紫云楼，开元年间造。新进士及第，尝宴于紫云楼。芙蓉园为内苑，曲江池则为外苑。池水深，能行船。曲江池面积广大，为市民游会之所，以中和、上巳之节尤盛。《剧谈录》载：
中和、上巳之节，彩屋翠俦（chóu），匝于堤岸，鲜车健马，比肩系毂（gǔ）。上巳，赐宴臣僚，京兆府大陈筵席，长安、万年两县，以雄胜相较，锦绣珍玩，无所不施。百群会于山亭，恩赐太常及教坊声乐，池中备彩舟数只，惟宰相三使所有官与翰林学士登焉，倾动皇州，以为盛观。
曲江池还是新科进士宴游和高门巨族选婿之所。期日，进士游宴，贵家择婿，曲江池畔，行市罗列，车马熙攘，乐鸣舟泛，帝王微观，举家倾城纵游，长安几乎半空。但是，盛唐转衰，曲江凋落。后池水枯竭，荆棘杂生。
唐朝神都洛阳。洛阳，隋为东都，前已述之。唐武德四年（621年）废。贞观六年（632年），号洛阳宫。显庆二年（657年），曰东都。唐高宗死后，皇太子显即位，武则天受尊为皇太后，自临朝称制。寻废显而立旦，仍临朝称制。武则天光宅元年（684年），“改东都为神都”[16]。神都洛阳，《新唐书·地理志》载：
皇城长千八百一十七步，广千三百七十八步，周四千九百三十步，其崇三丈七尺，曲折以象南宫垣，名曰太微城。宫城在皇城北，长千六百二十步，广八百有五步，周四千九百二十一步，其崇四丈八尺，以象北辰藩卫，曰紫微城，武后号太初宫。上阳宫在禁苑之东，东接皇城之西南隅，上元中置，高宗之季常居以听政。都城前直伊阙，后据中山，左瀍（chán）右涧，洛水贯其中，以象河汉。东西五千六百一十步，南北五千四百七十步，西连苑，北自东城而东二千五百四十步，周二万五千五十步，其崇丈有八尺，武后号曰金城。
唐神都洛阳为三重城，即金城、皇城和宫城。宫城正殿为乾元殿，是在隋宫城正殿乾阳殿旧址上建造的。武则天称制时，改乾元殿为明堂。她命僧怀义为使，毁乾元殿，役数万人，建成明堂。明堂极为宏伟壮观，史载：
辛亥，明堂成。高二百九十四尺，方三百尺。凡三层：下层法四时，各随方色；中层法十二辰；上为圆盖，九龙捧之。上层法二十四气；亦为圆盖，上施铁凤，高一丈，饰以黄金。中有巨木十围，上下通贯，栭栌棤藉以为本。下施铁渠，为辟雍之象。号曰万象神宫。[17]
明堂是中国古代天子宣明政教之殿堂，重大典仪，在此举行。明堂成，宴群臣，赦天下，从民入观。但是，监察御史王求礼上书言：“古之明堂，茅茨不翦（jiǎn），采椽不斫。今者饰以珠玉，涂以丹青，铁鷟入云，金龙隐雾，昔殷辛琼台、夏癸瑶室，无以加也。”[18]王求礼之疏言非但不报，又在明堂北起建天堂，以贮大像，史载：
初，明堂既成，太后命僧怀义作夹纻大像，其小指中犹容数十人，于明堂北构天堂以贮之。堂始构，为风所摧，更构之，日役万人，采木江岭，数年之间，所费以万亿计，府藏为之耗竭。[19]
天堂高五级，至第三级即可俯视明堂。明堂和天堂告成后，于明堂作无遮会。在明堂凿地为坑，深5丈，结彩为宫殿，佛像从中引出，称自地下涌出。又杀牛取血，绘画大像，仅像头即高200尺。入夜，怀义密烧天堂，延及明堂，大火冲天，城中如昼，天明皆化为灰烬。于是命怀义更建明堂和天堂。后武则天使人在瑶光殿前树下将怀义殴杀，送尸白马寺，焚骸造塔。怀义虽死，武则天又命造天枢。天枢形如柱，高105尺，径12尺，八面，各径5尺；下面为铁山，周170尺，以铜为蟠龙麒麟萦绕之；上为腾云承露盘，径3丈，四龙人立捧火珠，高1丈。武则天自书“大周万国颂德天枢”八字。洛阳还建造上阳宫，临洛水，长廊102里。诗云：
上阳花木不曾秋，洛水穿宫处处流。
画阁红楼宫女笑，玉箫金管路人愁。
幔城入涧橙花发，玉辇登山桂叶稠。
曾读列仙王母传，九天未胜此中游。
武则天晚年不仅常幸上阳宫，而且病死于宫内仙居殿。此外，武则天建的万安宫、上林苑等，不再一一赘述。一代神都洛阳，安史战乱之后，“宫室焚烧，十不存一。百曹荒废，曾无尺椽。中间畿内，不满千户。井邑榛（zhēn）棘，豺狼所嗥”[20]。唐亡之后，洛阳又作为后梁之西都、后晋之西京、后汉之西京和后周之西京。至于十国之都城，将于下节分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