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燕京民族风习
辽代的南京和金代的中都,又都称为燕京(今北京市)。北京在辽代为陪都,在金代为首都,成为北中国的政治中心。辽朝是契丹贵族建立的王朝,与北宋相对峙;金朝是女真贵族建立的王朝,与南宋相对峙。燕京作为辽朝陪都和金朝中都,具有鲜明的民族都市特色。
辽代南京的建立。唐末五代衰乱之际,契丹崛兴于蒙古高原东部,建立辽朝(初称契丹),其势力进入华北地区。后唐河东节度使石敬瑭叛唐,向契丹主耶律德光求援,答应事成后割地称臣。契丹兵南下灭后唐,立石敬瑭为帝。天福三年(938年),后晋高祖石敬瑭将幽云十六州割让给契丹。辽太宗耶律德光得幽州后,于会同元年(938年),升幽州为南京[22]。又称燕京,为辽“捺钵制”的五京之一。
契丹原为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无有城郭。契丹太祖耶律阿保机建国后,仍保留游牧民族的传统习俗,在一年之中,随四季变化,到不同游猎之场所,去巡幸和游猎。[23]这种制度,称之为“四捺钵制”。契丹建立国家后,不能以临时性帐幕行宫作为京城,而需要建立比较固定的都城。于是,辽帝根据其时的政治军事需要,沿袭契丹“捺钵制”传统,先后设置“五京”。辽代“五京”是:上京临潢府(今内蒙古巴林左旗境),东京辽阳府(今辽宁辽阳),南京析津府(今北京市),中京大定府(今内蒙古宁城),西京大同府(今山西大同)。
南京析津府城在唐幽州城基础上,加以修葺而成。据《辽史·地理志》载:南京“城方三十六里(按:今据城遗址实测数据,疑其有误),崇三丈,衡广一丈五尺”[24]。共设八门:东为安东、迎春,南为开阳、丹凤,西为显西、清晋,北为通天、拱辰。大内在城内西南隅,宫殿林立,堂阁栉比。西城高处有凉殿,东北隅有燕角楼,南面有球场。南京城内,街巷坊市,井然有序。店铺和市集,在六街和北市。特别是六街,节日之夜,灯火通明,游人如织,连辽帝也常微服观之。《契丹国志》对南京作了如下记载:南京“户口三十万,大内壮丽,城北有市,陆海百货,聚于其中。僧居佛寺,冠于北方。锦绣组绮,精绝天下。膏腴蔬蓏果实稻粱之类,靡不毕出;而桑柘麻麦羊豕雉兔,不问可知。水甘土厚,人多技艺”[25]。辽南京万家星井,百货汇集,人材荟萃,商业繁荣。它不仅是辽朝的陪都,而且是北中国经济与文化的中心。
辽南京的文化,既有汉族文化的传统,又有契丹文化的特色。契丹主创制“契丹大字”和“契丹小字”,并在燕京按契丹文化模式进行科举取士。辽帝提倡佛教,优礼僧侣,兴寺刻经,南京尤甚。辽南京的刻经,举其大端者有二:一为房山石经,另一为《契丹藏》。前者,先是隋僧静琬,鉴于“三武一宗”灭佛的教训,发愿将佛经勒珉于石,藏之石室,以求永存。房山石经自隋、历唐、至辽,不断镌刻,后又所继,现存石经版14277石(另有残经420石、各种碑铭82石)[26]。这是一项极为珍贵的历史文物。后者,先是作为佛教经典汉译总汇的《大藏经》,宋太祖开宝四年(971年)雕印,称之为《开宝藏》。辽朝雕印的《大藏经》,则称之为《契丹藏》。1974年7月,在山西应县木塔释迦牟尼塑像腹内,发现佛教经卷[27]。内有《契丹藏》十二卷,题记为辽统和二十一年(1003年)刻于燕京,其刻工为穆咸宁、赵守俊、李存让和樊遵等。辽刻《契丹藏》经道宗赐给高丽[28]。后由高丽僧从幽州购回国内。高丽又复印《契丹藏》,并传至日本。
辽南京的寺院也具有民族特色。其时,南京佛寺,伟丽之观,为甲北方。大觉寺、戒台寺、天宁寺和牛街清真寺,创于辽代,相沿至今。大觉寺坐落在燕京西郊旸台山麓,咸雍四年(1068年)始建,初名清水院,后改称灵泉寺。按照契丹“朝日”习俗,寺坐西面东。寺内“旸台山清水院创造藏经纪碑”,是北京现存最早辽代碑刻。寺内无量寿佛殿的观音壁塑、铜刻观音和十三诸天塑像,都异常精美。戒台寺坐落在燕京西郊大安山麓,咸雍五年(1069年),辽僧法均在唐慧聚寺址创建戒坛。寺元末毁于兵火,后重建。戒台寺因有中国最大之戒坛而闻名遐迩。天宁寺坐落在今广安门外,始建于北魏,名光林寺,后屡经重修,明代改名为天宁寺。现存天宁寺密檐式砖塔,八角十三层,总高57.8米,挺拔壮观,为辽燕京增添姿色。牛街清真寺坐落在今广安门内牛街,辽统和十三年(995年)创建,后屡加修葺。寺内主要有礼拜殿、梆歌楼、望月楼和碑亭等。居于全寺中心的礼拜殿,在建筑上采用了中国传统木结构形式,在装饰上则表现了阿拉伯式彩绘风格。它是北京历史最久、规模最大的一座清真寺。
辽南京的民族风习,像其宫殿、文化、寺庙等一样,都具有双重品格,即既有汉族文化的传承,又有契丹文化的习俗。辽朝燕京契丹民族风习,颇具特色,前文未述,简其岁时杂仪,概略介绍如下:
(1)正旦,契丹语为“乃程咿唲(ér或wā)”:“乃”意正;“程咿睨”意旦。是日,契丹俗以糯米饭和白羊髓做饼,再成丸若拳,每帐赐49枚。入夜,各帐从内窗中掷丸于外。偶数,作乐,饮宴;奇数,令巫鸣铃、执箭,绕帐歌呼;帐内炉中爆盐惊鬼。
(2)请日,契丹语为“里尀(pǒ)”:“里”意请;“尀”意日。是日为二月初一日,契丹国舅萧氏族设宴,以宴国族耶律氏,岁以为常。
(3)射兔日,契丹语为“陶里桦”:“陶里”意兔;“桦”意射。是为三月三日,辽俗刻木为兔,分朋走马射之,先中者为胜,负朋下马列跪进酒,胜朋马上饮之。
(4)重五日,契丹语为“讨赛咿唲”:“讨”意五;“赛咿唲”意月。是为五月五日,午时,采艾叶和绵着衣,宴乐,膳夫进艾糕,以五彩丝为索缠臂,谓之“合欢结”,又以彩丝缠做人形簪发,谓之“长命缕”。
(5)迎送节,契丹语为“赛咿睨奢”:“奢”意好;“赛咿睨”意月。七月十三日夜,辽帝于宫西三十里处卓帐居宿,翌日赴先设之酒馔宴饮,作乐,至暮,谓之“迎节”;十五日,大宴,作乐,翌日破晓,复往西诸部众大噪三次,谓之“送节”。
(6)犬首节,契丹语为“褐耐”:“褐”意犬;“耐”意首。八月八日,契丹俗屠白犬于寝帐前七步处瘗(yì)之,露其喙,后七日为中秋,移寝帐于其上。
(7)重九,契丹语为“必里迟离”。九月九日,辽帝率群臣部族野外射虎,少者为负,罚重九宴。射毕,择高地设帐,赐臣僚菊花酒。兔肝为臡(ní,肉酱),鹿舌为酱,并研茱萸酒,洒门户以禳。
(8)烧甲,契丹语为“戴辣”:“戴”意烧,“辣”意甲。五京进纸造衣甲、刀枪、器械等,十月十五日集会于木叶山,诵契丹字书状,并焚之。
(9)征战节,契丹语为“炒伍俪(ér)尀”:“炒伍侕”意战;“尀”意时日。腊辰日,辽帝率南北臣着戎服,戊夜坐朝,作乐,饮酒,赐甲仗、羊马[29]。
此外,尚有:
祭山仪:设神祇位于木叶山,东向,中立君树,前植巨树,以像朝班;又值偶树二株,以为神门。帝后至如仪。牲用赭白马、玄牛、赤白羊,皆牡。巫着白衣,三致辞。余如仪。(https://www.daowen.com)
瑟瑟仪:天旱祈雨,先置百柱天棚,及期皇帝奠先帝御容后射柳。中柳者质志柳者冠服,不中者以冠服质之。不胜者进饮酒于胜者,然后各归其冠服。如是者三日。后射柳成为契丹俗的体育娱乐活动。在辽南京每逢五月五日,皆射柳而为竞技娱乐之节庆。此民俗金中都更为盛行。
金代中都的建立。女真族首领完颜阿骨打崛兴,定都上京(今黑龙江阿城)。宣和四年十二月(1123年1月),金兵攻辽,夺取燕京。金向宋索取“燕京代租钱”100万贯,于宣和五年(1123年)四月,将燕京移交给宋,宋改为燕山府。金军撤走时,俘掠了官吏、富户、金帛、子女而去,繁华的燕京城被劫掠一空。宣和七年(1125年),燕山大饥,“父母食其子,至有肩死尸插纸标于市,售以为食”者[30]。同年,金俘虏辽天祚帝,并发兵南进,攻取燕山府。两年后金军攻占汴梁,俘获宋徽宗、钦宗父子。金主完颜亮于贞元元年(1153年),从上京迁都燕京,燕京改称中都[31]。同时,改燕京所在的析津府为大兴府。[32]
金中都是仿照北宋都城汴京的规制,就辽南京城改建而成的。中都城分为大城、皇城和宫城三重。大城除北垣未动外,其余三面城垣都比辽旧城有所拓展。大城周围37里,呈方形,位于今北京西南郊。大城十二门:东为施仁门、宣曜门、阳春门;南为景风门、丰宜门、端礼门;西为丽泽门、颢华门、彰义门;北为会城门、通玄门、崇智门[33]。丰宜门之南有郊台,叫丰台,是为丰台名称之由来。大城套着皇城,大城南门为丰宜门,金中都城墙遗址门楼九间,分三门,北不远有龙津桥,桥分三道,隔以石栏,雕工极细。中为御路,两旁竖杈子。桥北为皇城正门宣阳门,门楼九间,门钉镀金。过门有文楼与武楼。再北为千步廊,东西相对。门内街分三道,道旁植柳。道北端为宫城正门应天门。宫城内正殿为大安殿,是举行典礼之殿堂。但殿楹产芝[34]。带有牧猎民族之特征。仁政殿,为常朝之所。此殿行拜日之礼,但行东向之礼。[35]其他有勤政殿、庆和殿、泰和殿、广仁殿、庆春殿、清辉殿、天香殿、崇庆殿、芳明殿、光德殿、皇武殿、贞元殿等,殿宇具女真特色,如睿思殿,大定十三年(1173年),金世宗御殿命歌者“歌女直词”[36]。金帝不仅在中都宫殿治居,而且在中都苑囿游幸。
金中都的苑囿。北京在金朝第一次成为皇都。金朝的女真贵族,原牧猎于东北山水之间。金主进入中原地区以后,习于游猎,嬉于苑林,因而此期大肆兴造皇家苑林,从而形成北京皇家苑林史上的奠基时期。金中都城内苑囿,主要有东苑、西苑、南苑和北苑。东苑,台阁甚多,楼观翚飞,种植果树,栽培花卉。金帝常在苑内赏牡丹、射柳。西苑,楼台殿阁,池岛亭榭,规模宏大,景色秀丽。西苑的鱼藻池,又称瑶池,池中有岛,其景致诗云:“晴日明华构,繁阴荡绿波。蓬邱沧海近,春色上林多。流水时虽逝,迁莺暖自歌。”[37]苑有竹林、柳林、杏林,有鹿园、禽兽园等。南苑,在丰宜门内偏西,又称熙春园。苑内可观灯火,可以射柳。北苑,有湖,有树,有宫殿,有岛屿。监察御史陶钧曾携妓游此苑,歌饮池岛间,被控而遭杖六十[38]。金中都不仅城内有四苑,而且城外有四苑,即城东的长春宫、城西的钓鱼台、城南的建春宫、城北的万宁宫。长春宫,是为金帝在东郊之行宫,宫在延芳淀,淀域数百里,《辽史·地理志四》载:
延芳淀方数百里,春时鹅鹜所聚,夏秋多菱芡。国主春猎,卫士皆衣墨绿,各持连锤、鹰食、刺鹅锥,列水次,相去五七步。上风击鼓,惊鹅稍离水面。国主亲放海东青鹘擒之。鹅坠,恐鹘力不胜,在列者以佩锥刺鹅,急取其脑饲鹘。得头鹅者,例赏银绢。
辽帝与金帝,均为游猎民族之君主,辽帝在延芳淀春猎,金帝在其地建行宫。钓鱼台,今北京玉渊潭一带,是一处花繁水清、垂柳台阁的胜境。水中有台,台下涌泉,佛寺亭馆,柳堤环抱,与西南西湖即今莲花池相望,为中都西面景色萧爽之地。建春宫,金章宗时建,有宫殿,后元时在此建“下马飞放泊”,即明、清之南苑。万宁宫,在中都城北,今北海一带地方。此宫兴筑过程,《金史·地理志》载:“京城北离宫有太宁宫,大定十九年建。后更为寿宁,又更为寿安。明昌二年,更为万宁宫。”但有的学者考证其为大定六年(1166年)始建。万宁宫馆阁繁华,仅明昌六年(1195年),即减万宁宫陈设94所。后郝经登琼华岛,临广寒殿,感怀作《琼华岛赋》云:
楛(hù)矢飞燕,辽倾宋奔。中夏壮观,萃于金源。郁天居之宏丽,开陆地之海山。忽陵飞而阜走,见虎踞而龙蟠。建瓴水于河朔,浩不知其波澜。沉沉覃覃(tán,延展的样子),旋坤转干。赤城紫府,幻出尘寰。粤惟琼华之一岛,突兀乎其间。昆仑之颠,海风怒掀。劈涛头而迸落,结水面之青莲。岩岩盘盘,僵立孱颜。嶷如鳌头,冠日观而隙走;伛(yǔ,曲)如鳄背,负月窟而横,高寒其项,有广寒殿,故云瑶光楼起,金碧钩连。断霓饮海,颉(xié,对抗)地颃(háng)天。华阳九州之尘(按:疑“尘”字之下、“辽”字之上,脱四字),辽海百年之蕴,烽涌烟填。庆云佳气,郁郁芊芊。时属清平,天下宴然。[39]
中都苑囿,以万宁宫为秀。中都的文化,亦带有女真族的民族色彩。
中都的女真文化。金中都的文化,汉族传统与女真俗习杂糅,略举于下:
拜天。金因辽旧俗,以重五、中元、重九之日,行拜天之礼。其制:刳(kū)木为盘,如舟状,赤色为质,画云鹤文。置架高五六尺,置盘其上,荐食物盘中,聚宗族拜之。
射柳。重五拜天毕,于球场插柳两行,时射者以尊卑为序,各以帕识其枝,离地约数寸,剥其皮而白之。先以一人驰马前导,后驰马以无羽横镞箭射之。既断柳,又以手接而驰去者,为上;断而不能接去者,次之;凡断其青处、或中而不能断、或不能中者,为负。每射,必击鼓以助其气。
击球。射柳后击球,各乘其马,持鞠杖。杖长数尺,端如偃月。击球者分作两队,共争击一球。球如拳大,以轻韧木枵(xiāo,空虚)其中,并涂以朱色。球场南端设立双桓,置板,下开一孔为球门,并加网为囊。能以鞠击球入网囊者为胜。或者,南北两端各立球门,互相排击,各以击门多者为胜。
拜仪。女真的拜仪,《金史·礼志》载:“金之拜制,先袖手微俯身,稍后却,跪左膝,左右摇肘,若舞蹈状。凡跪,摇袖,下拂膝,上则至左右肩者,凡四。如此者四跪,复以手按右膝,单跪左膝而成礼。”这种摇手而拜之礼,女真语为“撒速”。金承安五年(1200年),定制为公服以汉礼拜,便服则以女真俗拜。
学校。燕京除设太学、国子学,习《易》、《书》、《诗》、《春秋左氏传》、《礼记》、《周礼》、《论语》、《孟子》、《孝经》等外,又设女直国子学和女直太学。“女直学,自大定四年,以女直大小字译经书颁行之。后择猛安谋克内良家子弟为学生,诸路至三千人。九年,取其尤俊秀者百人至京师,以编修官温迪罕缔达教之。十三年,以策、诗取士,始设女直国子学,诸路设女直府学,以新进士为教授。”[40]大定二十八年(1188年),设女直太学。由是,女直学、女直国子学、女直太学,以不同层次,吸收女真子弟入学读书。其学生之出身、授课之语文、科试之规制等,都盖上女真的印记。
科试。金制,县行乡试,榜首曰乡元;府行府试,榜首曰府元;京师行会试,榜首曰状元。金又创设女直进士科,初品试策,后增试论,故称策论进士。此制,“始大定四年,世宗命颁行女直大小字所译经书,每谋克选二人习之。寻欲与女直字学校,猛安谋克内多择良家子为生,诸路至三千人。……十一年,始议行策选之制,至十三年始定每场策一道,以五百字以上成,免乡试、府试,止赴会试、御试”[41]。女直进士之科,可免乡、府二试,亦可免诗赋、经义之试,只作策论即可中选。而且,能简省汉人科试监检之苛辱。科试监检之制,大兴府则差武卫军,“每四举人则差一人,复以官一人弹压”。御试策进士,则差弩手及随局应承人,人各一名,皆用不识字者,并用护卫十人,亲军百人长、五十人长各一人巡护。尤辱士之举为搜检严切,“至于解发袒(tǎn)衣,索耳、鼻”[42]。至大定二十九年(1189年),改为科试者进场前,先行沐浴,更换官备之衣,算是以礼待士之恩典。
诗文。女真中不乏诗文之作。金主完颜亮诗云:“万里车书尽会同,江南岂有别疆封。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诗中反映其政治雄心与饮马西湖的抱负。金世宗子完颜允恭的《风筝韵》云:“心与寥寥太古通,手随轻籁入天风。山长水阔寻无处,声在乱云空碧中。”金章宗完颜璟游仰山刻石赋诗云:“金色界中兜率景,碧莲花里梵王宫。鹤惊情落三更月,虎啸疏林万壑风。”他也擅作宫廷诗:“五云金碧拱朝霞,楼阁峥嵘帝子家。三十六宫帘尽卷,东风无处不扬花。”金章宗尝同爱妃李师儿到琼华岛妆台娱幸,李师儿亦善诗。李师儿事迹,《金史·后妃传》详载。其家获罪,入宫籍监,以监户女子入宫。师儿同诸宫女受教于宫中。宫制:宫教以青纱隔幛蔽内外,纱幛内宫女不识之字,自幛内映纱指字请问;宫教自幛外口说教之。诸女子中惟师儿聪颖,且声音清亮。一日,章宗问宫教中优劣,宫教张建以“就中声音清亮者”答。章宗以张建言求纳之。师儿聪慧,能作字,知文义,合旨意,遂大幸,进为元妃,位同皇后[43]。《金台集》记载:李妃师儿高筑妆台,一日,师儿陪章宗露坐妆台,章宗曰:“二人土上坐。”师儿对:“一月日边明。”[44]李师儿应对乖巧,金章宗闻对大悦。
戏曲。金中都的戏曲繁盛,其中“诸宫调”影响很大。现知金代曰“诸宫调”最著名者为《西厢记诸宫调》[45]和《刘知远传》。前述取材于唐人传奇《莺莺传》,描写张生和崔莺莺的爱情故事;后者描写五代时后汉主刘知远同其结发妻子李三娘悲欢离合的故事。《刘知远传》经俄国探险队之手,流传至俄国,后又转抄回中国。“诸宫调”之外,还有中都倡伎演唱之院本。陶宗仪《南村辍耕录》载:“唐有传奇,宋有戏曲、唱诨、词说,金有院本、杂剧、诸宫调。院本、杂剧,其实一也。”至元朝,院本与杂剧合二而一。中都有专门演出院本、杂剧的剧场。金章宗明昌二年(1191年)诏:“禁伶人不得以历代帝王为戏,及称万岁,犯者以不应为事重法科。”[46]可见中都戏曲之繁荣,亦见北京最早之文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