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进资源的可持续利用
12000年前,所有人类都是狩猎采集者。在最后一个冰河时代结束时,农业在一些地区独立发展起来:首先是公元前9000年肥沃的中东新月地区,其次是印度河流域和中国,然后是巴布亚岛(现在的巴布亚新几内亚独立国),之后是中美洲和安第斯地区。之前,很少有遗迹能够证明中东地区何时出现了农业的曙光,直到2008年库克早期农业遗址(巴布亚新几内亚)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公元前2000年左右,农业从这些地区延伸到欧洲、非州和亚洲的其他地区。但在大洋洲和美洲,农业并没有从最初的发源地传播到其他区域,北美草原、南美森林、澳大利亚草原仍然由狩猎采集者管理,直到现代定居者对新大陆进行殖民,才创造出了新的景观形式和产品。
20世纪以来,现代技术的广泛应用对景观进行了大面积改造。例如,扩大田地,清除自然植被、林地、树篱,通过河流治理、筑堤、大规模排水和灌溉调节水源。在某些情况下,这样的改造造成了水土流失和土壤盐碱化等。在如今许多地区的文化景观中,这些变化是显而易见的。世界上许多地区的景观正在发生着两个过程相反的变化:一个是现代农业的集约化和城镇的扩张,另一个是乡村土地的废弃。一些具有遗迹特征和形态的土地已经不再被用于生产活动,它们被开发出新用途,例如种植外来植物构成几何形农林园区,或被合并为更大规模的农业用地,这导致了文化和自然多样性的丧失。高生产力的园艺景观中建起了塑料大棚以增加产量,其他景观也受到了城市地产扩张的威胁,它们丧失了原有的特征和形态,景观特点不可逆转地发生着变化。在欧洲,由于农业和季节性放牧的收益越来越低,山地景观也发生着改变。当文化景观因土地的生产活动产生并为农业社区服务时,这种变化尤为明显。同时,技术产品会对文化景观产生显著影响,如快速生长的人造林、具有各种视觉效果和体现生物多样性的新作物、塑料薄膜和风力农场等新材料和新形式等。
这样的变化能否通过管理得以消除呢?文化景观往往反映了不同时期的文化和经济状况,一些变化是不可避免的,它们甚至对文化景观产生了积极影响。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不该关注这些变化,尤其是不同的变化会带来不同的影响。因此,在世界遗产文化景观的语境下,出现了这样的问题:这些地方的土地使用和农业生产可接受的变化极限是什么?这一关键问题的答案取决于利益相关者的共同愿景,以及管理目标中所阐释的景观重要性及其原因。其中的挑战在于通过高效的管理和集约化生产,在不破坏文化景观遗产价值的情况下促进农业社区的繁荣。由于景观连续层物证可以保存,传统的土地管理方法可以进行一定程度的改变,或适应新的用途。然而,如何正确地进行平衡是维护全球文化景观的一大挑战。尽管任何合理的战略在很大程度上都取决于当地的条件,且寻求解决方案时可以接受试验甚至产生失误,其核心是需要找到不损害遗产突出普遍价值的土地管理形式。
这些问题说明了,对文化景观进行深入研究、阐述其遗产价值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它们能够揭示对文物保护具有重要意义的景观特征,以及它们重要的原因。特别是对于处在有机演变过程中的景观,政策的制定应该在保护重要价值的同时,允许那些不会危及重要景观元素的发生变化。一方面支持传统的用途和做法,另一方面允许在此重要的土地上使用新的用途和做法,并通过选址和设计指南,来指导和确保景观中新出现的元素不会损害重要的景观内容和特征。
厄兰岛(瑞典)和珀杜山(法国/西班牙)的案例研究表明,让农民参与有关传统活动的决策过程和培训活动,能够有效维护原有景观。五渔村鼓励传统的小规模葡萄栽培,以保持该地梯田景观的突出普遍价值。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文化景观在外观和功能上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例如,霍尔托巴吉国家公园(匈牙利)在中世纪是一个蓬勃发展的集约化农业景观,而现在成了牧区;安第斯山脉的喀喀湖的古代灌溉系统,在现代规划中被重新启用。
在其他景观中,现代技术不断引入,且其使用量也在逐渐增加。在西班牙埃尔奇的棕榈树区,摩尔人的枣树和棕榈树种植园成为市政棕榈园,其特色产品被装在印有世界遗产标识的袋子里出售。在古巴,番石榴、杧果和木瓜树作为咖啡种植园的遮阳伞被随意种植,现在正向当地市场供应。在葡萄牙的杜罗河流域,前聚落时代(1860年前)不规则的狭窄葡萄梯田被19世纪末带有高墙的连续的规则的长梯田所取代。20世纪70年代,新梯田技术的引入又创造出与原始建筑景观不同的更大的景观,更宽的种植着两排藤蔓的倾斜土堤梯田,能够有效促进机械化;在陡峭山坡上也引入垂直种植技术,不再需要建设墙壁来支撑梯田。斜坡上部的橄榄、扁桃树林和山坡下部的橘子树逐渐被葡萄藤取代。这些变化的美学影响增加了持续景观的时间深度和视觉多样性,虽然由于地形的困难,杜罗河流域葡萄栽培大多由手工完成,但葡萄酒等产品主要是在现代化、机械化的酿酒厂进行生产的。
森林在文化景观中发挥着多重作用,这些作用包括动植物栖息地保护、木材生产、淡水资源保护等。森林还增加了景观多样性,如奥地利的瓦豪葡萄林与多瑙河相接,山坡被葡萄园和田野景观覆盖。对于过度开发的景观,重新造林需要经过精心的策划,本土植物比快速生长的进口商业物种更为适合。长期以来,特别是在地中海干旱地区,森林是农村工业的基础,创造了独特的文化景观、传统建筑、食品和手工艺品。在欧洲,由欧盟共同农业政策资助的“农业环境”计划正逐步扩展,用于维持传统的农业活动;跨国的林地产业集团等组织(如TIG跨国林地工业集团)与英国、德国、希腊等国家和地区合作,为可持续地管理林地、增加林业产品的文化和经济价值提供解决方案。
此外,保护传统作物、蔬菜、水果和家畜也有利于管理受农业影响显著的文化景观。世界自然保护联盟近期公布了一系列景观保护语境下维护“农业生物多样性”的案例研究,其中的建议可能与部分世界遗产文化景观相关。
总之,人们越来越多地意识到文化景观中自然资源管理的重要性。景观管理者可以从世界自然保护联盟的指导方针和一些农业景观可持续发展问题的研究报告中获得指导。以下案例分析研究葡萄园、农业和森林的可持续文化景观问题。
案例二十五 葡萄园文化景观[1]
葡萄园文化景观是以整个生产和土地使用系统为特色的一种农业景观类型。
葡萄园文化是人类劳动以及人与环境相互作用的结果;
葡萄园常位于人类长期活动的地区,体现了不同文化传统之间的交流;
这类景观的形成依赖于一些自然条件,如地质、地貌、地理位置、地势、土壤和(区域)气候;
这些景观的形成也意味着大量的人为干预(建设梯田、排水等);
自然条件、葡萄栽培和酿酒技术,以及地理条件的不同决定了葡萄园种类的多样化,因此葡萄酒生产区和葡萄酒的种类也十分多样;
葡萄园景观与乡土建筑、定居系统、地窖等物质遗产,以及文化传统和收获仪式等非物质遗产元素相联;
葡萄酒的生产受制于社会、经济和全球市场的发展以及消费者的需求;
葡萄园景观需要长期的规划和投资。
葡萄园景观的管理应包括监管保护,以及以下4个方面:
能够促进景观可持续发展的经济活动,如提高产品质量;
为景观维护创造经济效益;
在利益相关者之间分享知识并将其传递给后代;
利益相关者共同接受的文化传统和价值认同。
管理规划应该同时包括核心区和缓冲区,并为两个区域提供最高水平的保护、恢复和价值发展规划。葡萄园文化景观是不断演变的景观,可能会随着新技术的引入和使用而发生变化,只要景观的改变不损害其遗产价值,这些做法就是可以接受的。一些传统的葡萄园景观可能受到废弃、侵蚀、山体滑坡的威胁,对其实施综合管理,需要包括与景观结构相一致的恢复、振兴和发展规划。葡萄园文化景观必须界定为连贯的地理单元和历史区域,如葡萄酒和葡萄酒产区的“原产地命名控制”(AOC)、地貌或文化单元等,如果核心区与相关单元不完全匹配,则必须由缓冲区进行覆盖。(https://www.daowen.com)
社区参与和发展应成为葡萄园景观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有效的文化景观保护战略必须涵盖所有利益相关者。有效的旅游管理规划对葡萄园文化景观管理十分重要,可以避免那些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的景观的文化价值发生退化。
案例二十六 南厄兰岛(瑞典)的农业景观——可持续农业
(1)背景。
根据标准(iv)(v),波罗的海厄兰岛南部的1/3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面积达56000公顷。该地在悠久的历史发展过程中适应了地质、地貌等物理条件的制约,并逐渐演化出当今的形态,是人类居住区在单个岛屿上合理利用不同景观类型的杰出范例。
瑞典南厄兰岛的农业景观是有机演变的,这有赖于持续、传统的土地利用,使几千年前的土地利用、土地分割、地方命名、定居方式和多样的生物延续到今天,让此地成为鲜活的农业社区实践案例。其土地以私有为主,包括400多家农业企业。在过去50年间,由于人口的减少和农业生产的合理化改革,农业单位的数量逐渐减少,但与大陆地区不同的是,该岛屿适于耕种的土地并没有被废弃。
该地区受到多项瑞典法规的保护:
《文化古迹法》。此法律主要是为了管理部分地区的考古遗址。
《规划建设法》。此为全岛总体规划,虽不具备法定约束力,但可以作为政策和决策的指导。它属于城市总体规划,并遵循法定的详细发展计划,实施规划的责任方为市政府。
《环境规范》。关于保护环境的各方面具体规定,如自然保护区、文化保护区、景观、生态群落和动植物保护的相关规定,具有自然保护相关内容的一般咨询义务。
岛内的一些地区也被指定为:
具有自然和文化价值或作为户外娱乐场所的国家名胜古迹。
景观保护条例对建筑建设、道路建设和堆填区设置等工作许可证加以规定的区域。
(2)农业资助政策。
欧盟区域支持项目为处于劣势的农业区域提供直接援助,南厄兰岛是受到援助的地区之一。同时,更多具体的环境支持项目不断出现,以鼓励环境友好的生产形式。过去,国家通过提供有价值的干草地和天然牧场支持农民,这种援助现在成了由欧盟部分资助的五种不同环境支持形式的一部分。欧盟生命基金(EU LIFE fund)资助修复了石墙和大门等建筑物,其他形式的国家和区域性支持也在关注自然和文化环境的价值:
支持在耕地景观中保护自然和文化环境价值;
厄兰岛的多数农民已经申请了上述一种或多种形式的资助。这些资助在牧场和干草草地中保护生物多样性和文化环境价值,支持恢复干草草地和湿地等。
该区域的发展表明,向农民支付文化景观的经济补偿发挥了积极的作用。
(3)政策反馈。
这些法律和融资机制的管理和协调,需要在行政层面开展合作,但最重要的是土地所有者和农民对其文化景观价值有了更高的认识。世界遗产的提名程序,包括当地社区的听证会和研讨会,是根据几年前的计划安排的。协调小组包括县级、市级政府和瑞典农民联合会,农民通过联邦机构开展多次会议。首次信息交流会议之后,提出了关于未来发展的限制、对农业的支持和房地产价格上涨的威胁等问题,农民会就是否对其进行世界遗产提名投票。若缺少农民的支持,提名就不会被通过。由此,县级、市级政府和农民对文化景观建立了联合管理战略,这加强了县级遗产管理的整体意识和协调合作。
农民也有机会参与由欧盟部分资助的、为期四年的信息培训活动,该课程将农业景观视为一个整体,并强调文化价值和生物多样性。同时,还为遗产提名地区的150名农民提供了咨询顾问的服务,该咨询师与农民协商制定了农场的管理规划。获得信息和咨询服务的群体包括农民及其家人和雇员,并且基于自愿、免费的原则。活动涉及了许多不同个体和组织,如县级行政机构,文化环境、自然保护区和农业相关机构,县博物馆,瑞典农民联合会,地方遗产协会和成人教育协会等。该活动面向所有瑞典农民,不仅包括拥有较高自然或文化价值的土地的农民,还包括其他获得环境支持的人。
卡特里·利斯津(Katri Lisitzin)
这些案例研究强调了特定景观类型的指南、保护景观组成部分的当地信托基金,以及规划系统许可证在保护具有持续性农业和林业的动态文化景观方面的作用。它们还强调了几个管理阶段所共有的特征——定位、分析并制定适当的管理策略,在保护遗产价值的同时允许景观进行新的发展和活动。
管理者最具挑战性的任务之一是管理持续性的景观的视觉价值。如今有很多技术能够评估景观适应和吸收新发展的能力。“英国遗产历史景观项目”详细介绍了一些方法,其基本原则是经过合理规划而进行变化,通常比僵化不变更容易接受、更具有可持续性。
在澳大利亚昆士兰州的世界遗产地——沿海湿热带雨林景观中,保护凯恩斯风景名胜区的规划方案里有7个控制发展的景观敏感区,这些区域禁止在山脊或天际线上建设新的建筑,而只能根据设计和选址指南在较不显眼的区域进行开发建设。这些规划保护了杰出景观的视觉舒适度和美学价值,其使用范围也逐渐扩展,经常要求各级政府和私人开发商之间建立伙伴关系或达成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