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念认知：把握网络舆论的本质
习近平总书记在“4·19”讲话中指出：“老百姓在哪儿，民意就在哪儿。我国有7亿网民，传统方式和网络渠道共同构成了现在反映民意、了解民意、沟通民意的新途径。”网络是民意汇聚的重要平台，网络舆论也是整体民意的重要组成部分，对其概念、本质和意义的认知，有助于我们更好地理解民意。
网络舆论直接反映出公众在网络空间中对社会议题的看法或观点。相比于传统媒体代表或建构舆论的环境，网络舆论的兴起对舆论生态产生了结构性影响。伍哈德·切尔德斯等在《公共舆论：特性、形式和作用》中总结了公共舆论的50种定义，并将其归于这样两个概念[1]：一是，在民主政治里，公共舆论的功能是在意见的形成和做出决定的过程中起到合理化的作用；二是，公共舆论作为社会控制的功能是整合社会，并且保证社会中的行动和决定达到足够的一致程度。该定义是从过程和结果两个角度对舆论进行的界定，由此，把握网络舆论的概念内涵，也可以从作为结果的舆论和作为过程的舆论来理解。
1.作为结果的网络舆论：更加直观地反映真实民意
舆论，一般指公众针对公共事务而形成相对一致的看法和观点，与民意有共通之处。在传统媒体主导的语境中，人们之间的交流大多通过人际传播、大众传播等方式进行，由此形成的舆论大多是个体意见的总和。其中，人际传播受地域因素等限制，交流网络的信息流通性不强、同质性较高，并不利于展开激烈的辩论和充分的讨论；再加上讨论范围有限、意见影响力有限，无法形成真正意义上的舆论。而大众传播以新闻反映舆论，实则是对部分个体意见的反映，或者是对舆论的主观建构。总体上，传统媒体环境下人际传播和大众传播生发的舆论，主要反映的是“作为结果的舆论”。
在网络环境下，互联网从信息传播平台发展为互动参与平台，为公众讨论营造了相对自由的交流氛围，公众拥有了前所未有的表达机会和表达空间，由此形成的舆论可以比较直接、真实地反映出部分民意。特别是随着web技术从1.0走向2.0，甚至向3.0的过渡，舆论不仅仅停留在原来的新闻舆论的阶段，而是真正进入了网络舆论阶段，即在相对宽松、低门槛的表达情境中经过激烈讨论而形成的意见汇聚。尽管囿于政治控制或技术偏向的因素，网络意见的表达未必足够自由和充分，舆论未必总是趋于理性或达成共识，网络舆论环境与哈贝马斯设想的理想的公共领域还有距离，但不得不承认的现实却是，相较于传统媒体主导的舆论环境，网络舆论生态的真实性、多元化和活跃度都已经有了质的提升。表达空间的自由、个体意见的交锋、不同观点的互动，这种“作为结果的舆论”更能够真实全面地反映民意。
严格来说，“作为结果的舆论”在网络舆论和民意的连接实现中具有极大的困难。网络舆论可以更加直接地反映部分民意，却无法体现整体民意，主要原因有二：一方面，大部分网络舆论尽管非常活跃、鲜活，但主要聚焦于层出不穷的热点事件，而非相对稳定的社会议题，因此更多是事件型网络舆论而非议题型网络舆论，由此，会极大地制约网民对公共事务形成共识性观点。另一方面，由于网民数量目前只占中国总人口的一半，当下应用最普遍的微博、微信、客户端和网络论坛等，最多也只是呈现了数千万或上亿活跃网民的意见，而非整体网民的观点共识。同时，当下的网络表达还面临诸多限制，相关部门在治理网络的过程中也时常采取行政干预手段，导致网民尤其是精英社群针对重大公共议题特别是敏感议题的表达还存在不少顾虑。从这个角度看，倡导“作为过程的舆论”更加侧重于强调网络上不同意见的互动交锋，也更加侧重于通过网络平台真实地反映社会民意。
2.作为过程的网络舆论：更加积极地促进公众表达
舆论的生成要素包括舆论主体、舆论客体、中介、议题、场域、反馈等。[2]舆论客体和议题决定了舆论主体的表达态度，从而形成了舆论场的整体氛围。在传统媒体语境下，舆论更多针对政治议题特别是政府善治问题，通过传统媒体的报道来发挥舆论监督的作用。公众的政治参与度普遍较低，容易将政府作为权威的化身、作为外在于自身的主体，公众与政府的关系更侧重于对政府权力的制约，而非对公共表达权利的实践。(https://www.daowen.com)
在网络语境下，公众的社会参与能力整体有了提升，不但参与政治公共事务等宏观议题的表达，也参与其他微观社会议题的讨论，尤其在收入、医疗、住房、教育等民生问题的表达中，公众的参与度普遍更高。公众对这些议题的关注和表达，发挥了一定的网络舆论监督作用，也扩大和实践了公众的表达权利。公众针对自己关心的问题发表意见、进行讨论，才能够有在实践表达权利的基础上达成共识的可能。从这个角度看，网络舆论更侧重于对公众日常表达需求和利益诉求的满足，更侧重于通过“日常生活化”的意识形态实践来发挥舆论监督的功能。正如习近平总书记强调的那样，“要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一个重要手段就是发挥舆论监督包括互联网监督作用”。
默顿认为，舆论具有显功能和潜功能，显功能是那些对系统的控制产生的影响和客观的结果，是可以被有意识地感知的。潜功能指不是有意造成的影响和结果，也不是可被认识到的。在传统媒体语境下，政府和媒体主要以新闻宣传的手段来开展舆论引导工作，舆论更多扮演社会控制的角色。这种单向传播的方式不太注重满足受众的内心感受和信息需求，而是通过科层制的组织结构和主观性的报道策划来实现思想灌输、观念改造和社会动员，潜移默化地形成舆论对公众的约束力。在这种传统的舆论引导范式中，作为社会控制的舆论具有无形但有力的效应，反映了传统主流媒体建构舆论的潜功能，也为社会发展和观念统合提供了相对有效的保障。
不过，网络环境为舆论的形成提供了新的表达和讨论空间，公众由过去相对被动的接受者变成了更加积极的消费者，其角色也从单纯的“消极受众”逐步转变成既接收信息又生产信息的“积极受众”。舆论形成的理想过程是，具有理性反思能力和公共关怀意识的个体，通过倾听他人的意见、不断反省自身，再通过相互讨论和观点博弈，达成较为一致的意见。由于这一过程更强调表达和讨论本身，所以不论共识能否达成，公众都能够从讨论中有所收获，包括提高对整个社会复杂性的认识，在尊重个人利益的前提下最大程度维护个人合法权益等。因此，作为过程的网络舆论，可以更直接地发挥舆论的显功能，更好地促进和保障公共表达。
如果从作为结果的舆论来看，互联网中个体利益诉求多而杂，网络上的舆论很难在绝对数量上达到一致。在这个意义上，互联网中的意见不能代表民意或歪曲民意的地方，要比现实社会的意见表达的情形多一些。[3]但是，如果从作为过程的舆论来看，互联网的开放平台确实提供了讨论的空间，也能够相对全面反映不同利益的诉求。
通过上述分析可见，网络舆论是通过将个体意见整合而形成的局部、鲜活、真实的民意；区别于传统媒体语境下的功能指向，网络舆论实现了针对公权力监督之外的针对个体表达权利的实践；网络舆论以达成共识但不局限于共识的沟通机制和互动过程，反映着舆论的显在功能。“作为结果的舆论”更加直观地反映真实民意，“作为过程的舆论”更加注重倡导和保障公众表达，认识到网络舆论的本质内涵和现实意义，有利于我们把握网络环境下的舆论格局和探索网络民意推动社会进步的有效路径。
[1] 诺尔-诺依曼.沉默的螺旋：舆论——我们的社会皮肤[M].董璐,译.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13:232-233.
[2] 童兵.舆论引导新格局的建构:体制和机制[J].当代传播,2014(6).
[3] 陈力丹,林羽丰.再论舆论的三种存在形态[J].社会科学战线,2015(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