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饮酒礼，化风成俗
乡饮酒礼萌芽于原始时期，最初形式是对饮，“夫礼之初，始诸饮食，其燔黍捭豚，污尊而抔饮，蒉桴而土鼓，犹若可以致其敬于鬼神”[1]。行礼条件简陋，以地坑为酒尊，手捧饮之。后来，随着文明的发展，对饮形式逐渐完善，也慢慢从二人对饮扩大至聚落会饮。殷商时期，已出现由君王主导的大型飨宴。到西周中期，随着乡遂制度的产生，出现了由乡大夫主持的乡饮酒礼，至此，《仪礼》中所记载的乡饮酒礼最终定型[2]。乡饮酒礼在中国延续数千年，在维护社会基层秩序、推行礼仪教化等方面具有重要作用[3]。
考《仪礼·乡饮酒礼》和《礼记·乡饮酒义》等史料，可以发现“乡饮酒礼”的形式大致包括：请迎宾客、进酒礼节、奏乐礼节、旅酬、无算爵。历朝历代在实施过程中，细节处虽有所变化，但形式基本一致。如本书第三章所提到的，苏州府学也曾举办乡饮酒礼，有文可查、有证可考的有三次，分别发生在宋宝祐四年（1256年）、明洪武六年（1373年）和明嘉靖四年（1525年）。
宋朝宝祐四年，苏州郡守赵与筹深感宣明教化、化民成俗的重要性，决定沿袭古礼，施德于民，使苏州百姓养成淳美的风俗。遂在当年正月十一日举行乡饮酒礼，如《宝祐乡饮小录序》中所记：
念此土有泰伯、季子之化，本以礼逊为国，良心善性，当不以进古间。与
幸备位为郡表率，不能宣明教化，益滋愧耻。视事数月，会岁更，思以礼属民，与郡博士宾佐议行乡饮酒礼，则旷弗讲久矣。于是参稽礼家，蒐具仪物率行之。与
深惟宾主介僎，礼之人也；尊爵俎豆，礼之器也；升降揖逊，礼之文也。然此皆古先圣人至意，与于斯者，必因其仪节而思其本，大要使民不慢不争，兴仁兴逊，得于观感而邪惰消，养于习熟而和顺积，以之尊高年，敬有德，孝于而家，弟于而乡，忽不自知，为王道之归矣，此今日行礼意也。[4]
乡饮酒礼的组织者是苏州郡守，其他盛邀的贵客由宾、介和僎组成，分别为崇尚德行者、尊重年长者和尊崇官员。礼器包括尊、爵、俎、豆。举行这一礼仪的用意在于，宣传古圣人之意图，教导乡民消除邪念、仁爱谦逊、尊老敬德。(https://www.daowen.com)
据史料可查，苏州文庙在明朝洪武六年，举办了第二次乡饮酒礼。由苏州知府魏观在正月癸未日举行，邀请郡士周南老等校订礼仪礼节，让诸位生员学习。后王彝将此次饮酒的经过撰文《乡饮酒碑铭》刻于石碑，立于学堂。宾客包括大宾（进士魏俊民）、介（孔子五十四世孙思赒）、僎、宾（范廷征）、众宾（邵允礼和钱琼等十一人）和次僎（吴县知县曾黼、长洲县知县张翔）。还邀请了百余位老人，其中百岁老人1人，九十及以上者2人，八十岁以上者13人，六七十岁者109人。特设府学教授、县学教谕和训导的位子。参加此次乡饮酒礼的学生有160人，文武僚佑、农工商贾将近千人。席间，苏州知府魏观宣读律令，并作《乡饮酒礼诗》：“伦序明于上，而民孝敬生。由来乡饮礼，爰即泮宫行。父老交相庆，君王敬太平……流俗同观感，淳风喜逐更。洋洋听读律，亹亹念推诚。政乃存绥抚，人其息斗争。还家亲塾训，务本力农耕。至道凝和气，殊恩简役征。鄙夫千载遇，盛礼一朝成。”[5]乡饮酒礼不仅在文庙士人的培养教育方面发挥作用，它的影响还超出文庙本身而及于整个社会，发挥着社会教化功能。苏州知府魏观通过在苏州文庙举办乡饮酒礼、吟饮酒礼诗、对邀请对象的选择与座次的确定、对整个地方士民和学子的教导，体现了尊老敬贤、教民以孝悌、最终报效朝廷的教育教化价值导向。乡饮酒礼的宾客主体，有老者，也有少者，通过各种尊老礼节将两者维系起来，在年少者间推行尊长养老之义，是利用礼仪进行教化的方式之一。而苏州文庙作为一种文化的象征物，借助乡饮酒礼等礼仪明确地表达了文庙的价值导向，使儒学孔礼所倡扬的价值观念向周边地区辐射，在当地社会发挥着教化作用。
苏州文庙“乡饮酒碑铭”（图片来源：杨镜如《苏州府学志（下册）》，苏州大学出版社2013年版，第1673页。）
明朝嘉靖四年，苏州文庙举行的第三次乡饮酒礼是由苏州知府胡缵宗主持。为了筹备这次乡饮酒礼，胡缵宗特意请教了时为礼部仪制主事吴郡南峰先生（杨循吉），请他专门考订《乡饮酒图式》，南峰先生作《钦定仪注》交由胡缵宗。临礼之前，胡知府做《请乡饮书》，教导百姓尊老、尊贤，“崇古遵今之礼”。行饮酒礼虽不是明朝的首创，但在明朝却以国家正式制度加以推行，“乡饮之设，所以尊高年，尚有德，兴礼让”。洪武十六年（1383年），朝廷颁行了《乡饮酒礼图式仪注》，规定每年正月十五、十月初一为乡饮酒礼的举办日，“于儒学行之”，指出“乡饮酒礼，叙长幼，论贤良，别奸顽，异罪人”，并且对于乡饮酒礼的施行细节进行了具体的规定。如座次问题，“其坐席间，高年有德者居于上，高年淳笃者并之，以次席齿而列”，而那些“曾违条犯法之人，列于外坐，同类者成席，不许干于善良之席”。[6]苏州文庙这三次乡饮酒礼都遵循古礼，尊卑有别，长幼有序，毫不逾矩，形成乡邻和睦、兄友弟恭的民风民俗。更重要的是，这些乡饮酒礼的举办注重对重老尚齿的伦理观念的发扬，以开明教化、正风俗为纲、改善士习民风、安定民生为目的，一定程度上起到良好的社会教化作用。古人倡导治国必先修身，道德方面的表现，不仅代表了个人的内在德行，而且还外延到邦国治理的层面。这种礼仪活动旨在通过彼此尊重、谦让的表现来达到社会和谐的局面。因此，“乡饮酒礼”举办的最终目的之是禁止暴乱之祸。“乡饮酒礼”可以说是古代宗法规范在礼的规定下，由家族“亲亲” 扩展到社会“尊尊”的一个突出体现。[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