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黑奴贸易
黑人奴隶制度是伴随着欧洲在美洲的殖民扩张与罪恶的奴隶贸易诞生的。
非洲的黑人被俘虏、贩卖到美洲,是殖民者发展经济与牟取利益的需要。欧洲殖民者在征服和开拓辽阔美洲殖民地的过程中,需要大量的廉价劳动力去开发矿山,开垦土地和种植农作物。可以说,劳动力问题成为北美洲殖民地历史上第一个尖锐的问题。
最初,欧洲殖民者把劳动力的来源寄希望于美洲土著的印第安人。他们曾想尽一切办法捕捉印第安人为奴。但是,美洲毕竟是印第安人的故乡,他们捕捉后很容易逃亡。
因受殖民者的长期屠杀、虐待和“瘟疫”等因素的影响,土著印第安人的人口数量锐减,远远不能满足日益扩大的殖民地的社会生产与生活发展需求。怎么解决开拓殖民地所需要的劳动力?欧洲殖民者又开始把眼光转到了白人身上。
于是,欧洲殖民者便编造种种美洲如何富庶的神话,诱使大量的英格兰人、苏格兰人、爱尔兰人、法兰西人、德意志人、荷兰人、犹太人和瑞典人等移居美洲,其中以英格兰人为数为最多。在这些欧洲移民中间大多数是欧洲各国被害的教徒,破产的农民和有罪的逃犯,还有相当数量的白人“契约奴”。17世纪,有2/3的英国定居者抵达新大陆时的身份是“契约奴”。[1]
欧洲白人“契约奴”的来源主要有四:一是无力偿还债务者;二是想到北美洲而缺乏路费者,他们以主动放弃某一时段的人身自由的方式来换取前往美洲的航行机会;三是受殖民政府拐骗的乞丐和儿童;四是英国的罪犯。
“契约奴”在与老板签订契约后来到北美(或到北美以后再定约)通常必须以奴隶的身份为老板工作5至7年。契约奴的工作时间和条件,完全由主人决定。他们在为奴隶期间可以任由主人鞭打,未经主人的允许不能婚娶,也可以由主人随意转卖。根据北美殖民官方1680年估计,这种运往北美洲的白人“契约奴”当时每年大约有一万人。在17世纪,北美殖民地最常见的奴隶就是“契约奴”,他们约占全部移民人口的一半。
“契约奴”的劳动契约受到法院的监督实施。为了保证女奴的奴役期不被打断,法律规定如果她们在服役期间怀孕,她们的奴役期将被延长。马里兰的“契约奴”伊丽莎白·斯普林格斯(Elizabeth Springs)抱怨说,“许多黑人的待遇比我们还好一些”,她描述自己如何被强迫“日夜不停……”地工作,后又被“捆起来接受鞭打”的情形。[2]
大量白人“契约奴”,虽一度满足了欧洲殖民者开发矿山和发展种植园经济的需要,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种植园经济的发展,一方面很多“契约奴”在奴隶主残酷奴役下就大量死亡;另一方面那些活下来的“契约奴”,因契约到期而成为自由民,不再授受奴隶主的奴役。因此,“契约奴”仍然不能满足殖民者发展经济与牟取利益的需要。
在这种背景下,欧洲殖民者又不得不寻找新的劳动力来源。这样,非洲的黑人便成了他们猎取劳动力的主要对象。到18世纪,白人“契约奴”逐渐为黑人奴隶所代替。黑人身体更强壮,更加廉价,又远离非洲家乡,更便于管理和榨取劳动价值。最先从事奴隶贸易的是葡萄牙人,其后西班牙、荷兰、英国、法国都先后加入这种惨无人道的奴隶贸易活动中。
1619年,第一批黑人奴隶被运到北美的弗吉尼亚,此后,北美13个殖民地的黑奴数目与日俱增。从1640年起,弗吉尼亚和马萨诸塞等殖民地相继颁布法律,逐步确立了黑人“永久财产”的地位,到1690年,黑人的一切权利被剥夺,至此,黑奴制度基本形成。此后,北美的黑人逐年增多,由1700年的2.7万增至1790年的75.4万,其中,90%左右集中在南部地区。在这里,黑人占弗吉尼亚人口的40.9%、南卡罗来纳的43.7%、马里兰的34.7%、北卡罗来纳的26.8%、佐治亚的36%。[3]
向美洲贩卖黑人奴隶的欧洲列强,既有西班牙、葡萄牙老牌殖民者,也有后来相继崛起的荷兰、英国和法国等殖民者。但1713年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结束以后,英国通过《乌特勒支和约》获得了向西班牙美洲贩卖黑奴的专利权,从此,英国日益成为欧洲大陆最大的奴隶贩子。英国利物浦用于奴隶贸易的船只,1730年15艘,1751年53艘,1760年74艘,1770年96艘,1792年132艘[4]。
在罪恶的奴隶贸易中,新英格兰获取了巨额的利润。罗得艾兰成为贩卖黑人奴隶的中心,新英格兰发展成北美最大的贩奴区域。此外,中部殖民地也从中获取了巨利。奴隶贩卖,既是英国资产阶级资本原始积累的一个重要途径,也是促进北美经济快速发展起来的重要因素之一。主张奴隶贸易的罗伯特·比塞特在其所著的《与西印度群岛的商业和繁荣以及大英帝国的财富相联系的黑人奴隶贸易史》一书中就明确指出:“宗主国的繁荣和富裕取决于奴隶贸易的规模和各大农场输入奴隶的数目。”“在美洲出售非洲人,即奴隶贸易,奠定了美国的财政基础。”[5](https://www.daowen.com)
奴隶贸易初期,主要集中在非洲西海岸。从冈比亚河到尼日尔河口三角洲一带是著名的奴隶市场。后来,欧洲殖民者不断扩大范围,形成了从塞内加尔到安哥拉长达6000千米的奴隶贸易区。
为了获取黑人奴隶,欧洲殖民者最初采取突然袭击的方式,在西非沿海地区直接捕捉黑人贩卖到美洲为奴。他们组织所谓的“捕猎队”偷袭黑人村庄,烧毁房屋,把黑人捆绑着押往停泊在岸边的贩奴船,往往一夜之间把和平宁静的黑人村庄践踏为荒无人烟的废墟。
殖民者的野蛮暴行,遭到了非洲人民的反击。后来殖民者改变了方式,采取以枪支、火药诱骗某些沿海地带的部落酋长,唆使他们向内地袭击,挑动部落之间的战争,以便在交战中俘虏对方部落的人,出卖给欧洲的奴隶贩子。由于欧洲殖民者的挑动,这种部落间的“猎奴战争”,在400年的奴隶贸易过程中,始终没有停止过,造成非洲黑人的大量死亡。
欧洲殖民者在长期贩卖黑人的过程中,逐渐形成一套一本万利的“奴隶贸易制度”。他们贩运奴隶一般都采取“三角航程”:即欧洲的奴隶贩子乘坐满载着“交换”奴隶用的枪支弹药和廉价消费品,从欧洲伦敦、利物浦、马塞、南特等一些港口出发,航行到西非海岸,称为出程;接着,他们把从非洲用货品交换来的大批黑人奴隶装船,横渡大西洋运往美洲出售,称为中程;最后,他们把从美洲用奴隶换取的棉花、蔗糖等原料和金银等运回欧洲,称为归程。北美的奴隶贩子则从新英格兰出发,载运大豆、木材、乳制品、面粉等物品,运到西印度群岛换取酒类产品,再前往非洲换取奴隶。一次三角航程需要6个月,奴隶贩子可以做三笔买卖,获得100%到1000%的利润。
在西非各港口,殖民者用木枷和锁链锁住抢来的奴隶,奴隶都被剥去了衣服,供奴隶贩子如挑选牲口一样挑选,被选中的奴隶就被火红的烙铁在身体上烙上标志,然后装上贩奴船。
这是一种致命的航行。奴隶们被烙铁打上印记,铐在一起。一个奴隶的左手和左脚与另一个奴隶的右手和右脚锁在一起。贩奴船的甲板间的距离,通常是3.3英尺(即1公尺略多一点),有的舱板之间的高度不到半米。贪婪的贩奴商总想把自己的船尽可能多装一些“活的货物”,在这种情形下,船上拥挤不堪,奴隶们像沙丁鱼一样挤在一起,只能有躺下的空间却无处站立。有的奴隶贩子为了多赚钱,总是超额一倍甚至多倍地载运奴隶,把奴隶塞进船舱,使他们像“汤匙”一样卷曲着身体,人挨人地挤在一块。由于船舱拥挤、潮湿,空气污浊,缺乏卫生条件和干净的食物,死亡率相当高。奴隶们死于坏血病、天花、痢疾和其他多种肮脏的疾病。一些奴隶跳海自杀,有的则绝食。一些被认为有价值的奴隶会被强行喂食。生病和受伤的奴隶则被抛进大海喂了鲨鱼。1874年“戎号”贩奴船一次就把132个患病的奴隶抛入大海。如果航行途中遇到风暴等恶劣天气,延误航期,致使船上淡水、食物不够时,奴隶贩子也会把部分奴隶抛入大海。奴隶运到美洲时,死亡率达到装运数的1/3,有时甚至达到一半。运输奴隶航行一次的纯收入,经常能达到投资的10倍以上。
从非洲贩卖到北美的黑人妇女,其遭遇更是悲惨。每一次运送的黑奴当中,女黑人都要占三分之一。贩奴商的报告如是说:
我亲眼看到,被链条锁着的一名孕妇在就要奄奄一息的时候,还要把孩子生下来。而醉醺醺的押运员对死去的人视而不见,也不去搬走她们的尸体……在填鸭式地装满奴隶的货舱中,在大家汗气腾腾的包围下,妇女们艰难地产下她们的孩子……刚被带上船、锁在甲板上时,她还是一个年轻的黑人女子,没过多久,她就变得神情呆滞了。[6]
从17世纪中期开始,这种贩奴活动达到高潮。荷兰、英国和法国成为这一罪恶活动的主凶。18世纪初,荷兰殖民者垄断了奴隶贸易的1/2,英国殖民者垄断了奴隶贸易的1/3。仅在黄金海岸,荷兰就有13处堡垒或商栈从事奴隶贸易活动。在奴隶贸易的高潮时期,仅英国每年就从非洲贩运5万多黑人,卖往欧美各地。即使在19世纪初,当英、美两国正式宣布废止奴隶贸易后,也并未减少从非洲输出奴隶的数目。十九世纪初期,美洲大农场和矿山使用奴隶劳动和过去同样有利可图,它使农场主和工厂主获得巨额利润。奴隶贸易废止后,美洲仍然保留奴隶制,这就注定了非法奴隶贸易会得到大规模发展,因为没有一个奴隶贸易国家愿意用雇佣劳动来代替奴隶劳动。故19世纪初,当西非奴隶来源枯竭后,东非沿岸、莫桑比克和马达加斯加等地又成为新奴隶贸易区。
罪恶的奴隶贸易之所以从16世纪开始,到19世纪还在进行,除经济利益驱使外,还与种族主义理论密切相关。1781年,荷兰医生、博物学家、当时著名的科学家P.坎珀的著作问世了。坎珀根据他在研究人类和猿类骨骼比较中测量面部角的办法,得出结论说非洲人的面部角更接近于猿而不接近欧洲人。坎珀只说出他的结论,而他的追随者,包括C.怀特,却利用不同人种的骨骼与猿类骨骼的区别,声称欧洲人不但在体质上而且在智力上一般都优于非洲人。奴隶贸易的鼓吹者立即抓住这个结论加以利用。在奴隶贸易开始以前,或是在奴隶贸易自由而合法地进行期间,都没有人会想到非洲人劣于欧洲人这方面来。但当继续进行奴隶贸易需要证明有此必要时,缺乏充分说服力的经济和宗教的论点,就需要种族主义理论来加强。在废止奴隶贸易的斗争进行期间,反对非洲人的种族主义的基本条文便全部被端出来了。在开始的时候,种族主义纯粹是辅助性的东西。人们需要它来证明:继续进行奴隶贸易是合法的,美洲殖民地的奴隶制应该存在,并证明由于他们是劣等种族,所以命定要做优等种族的欧洲人的奴隶。反对废奴主义的人为了寻找理由证明他们有权占有活人,除列举经济理由外,还乞灵于种族主义。十九世纪,在对待非洲奴隶的问题上,美国是种族主义的中心。莫顿和诺特的著作说,非洲人是下等人,只配侍候白人。[7]
长达4个世纪的奴隶贸易,给非洲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后果。非洲因奴隶贸易损失了近1亿人口,生产力受到严重破坏。黑人在这场罪恶活动中所蒙受的苦难更是难以尽书。据统计,“到1800年,大约有1000万至1500万黑人被当作奴隶贩卖到了美洲,约占当时被抓获的黑人总数的三分之一,也就是说,在现代西方文明开始出现的最初几个世纪里,非洲一共失去了5000万人口,他们不是死亡,就是沦为奴隶,而造成这种悲惨结局的元凶,就是当时被认为是世界上最发达最文明的国度——美国和西欧的贩奴商和种植庄园主们”[8]。也有资料说,奴隶贸易从16世纪到19世纪长达3个世纪,给非洲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后果,由于奴隶贸易,非洲损失了近1亿人口,生产力受到严重破坏。黑人在这场罪恶活动中所蒙受的苦难更是难以尽书。据统计,大约有1400万到1500万黑人被运到美洲;由于运奴隶的船过度拥挤、饮食条件恶劣、传染病流行等原因,一船奴隶往往在途中死亡过半,大约有4000万黑人死于途中;此外,还有无数非洲黑人在捕捉过程中被打死。
“猎奴战争”破坏了非洲原有的社会结构,中断了那里独立的政治经济发展进程,而欧洲奴隶贩子却从中赚了大量钱财,成为欧洲资本原始积累的重要来源之一。英国等国家从奴隶贩卖中所得到的资金甚至超过了国内的积累。同时,大批黑人奴隶为美洲的开发做出了巨大贡献。D.C.诺斯教授在研究1790-1860年美国经济后指出,从南方各州出口原棉在美国经济的成长和发展中是最关键的因素。因为南方各州集中其全部人力物力生产出口原棉,他们必须从西部的粮食生产者手中购买粮食,从而促成西部定居和专门生产粮食。而且,南方还必须依赖东北各州的运输、财政和商业服务。生产出口棉花所得,用于购买西部的粮食和东北部的服务,这构成了东北部地区进口替代工业成长的基础。东北部地区便从原来的出口南方棉花并以进口的外国工业品供应南方和西部,逐步过渡到在国内生产这些南方、西部以及东北部本身消费的工业品,南方棉花成了发展这些新工业的部分投资。正是这种以南方原来生产出口棉花为基础的区域分工使美国在1790至1860年间得以建立起大规模工业。正如一位历史学家所写的:“英属北美殖民地上出现的一个自由社会的成长和繁荣……是通过对奴隶劳动力的使用而得以实现的。”[9]
马克思曾一针见血地指出:“美洲金银产地的发现,土著居民的被剿灭、被奴役和被埋葬于矿井,对东印度开始进行的征服和掠夺,非洲变成商业性地猎获黑人的场所:这一切标志着资本主义生产时代的曙光。这些田园诗式的过程是原始积累的主要因素。”[10]美国《独立宣言》起草者杰斐逊在面对残酷的奴隶贸易和奴隶制度时,也不得不承认:奴隶贸易和奴隶制度是向人性本身进行的残酷战争,它侵犯了黑人最神圣的生命和自由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