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林肯情结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情结。林肯虽是不少人心目中的伟人,但也有自己的情结——种族主义情结。
美国总统亚伯拉罕·林肯(Abraham Lincoln,1809年2月12日-1865年4月15日),是美国第16任总统,共和党籍首位总统,美国历史上最著名的总统之一。林肯在美国南北战争期间,因坚决反对国家分裂,颁布了《宅地法》和《解放黑人奴隶宣言》,废除了叛乱各州的奴隶制度,并领导了美国人民击败了南方分离势力,维护了美利坚联邦的统一,因而被美国多次被评选为最伟大的总统。
或许大家有所不知,美国从建立那天起就存在一股较强的分裂势力。起初主张分裂的并不是南方种植园奴隶主势力,而是北方工商业资产阶级。1787年通过的《美利坚合众国宪法》,虽然为建立统一的美国奠定了法律基础,但并没有从根本上巩固这个年轻国家的统一,曾几次发生过分裂国家的企图与事件。
第一次分裂活动发生在托马斯·杰斐逊担任总统任期内。1803年美国政府趁火打劫欲购买法国在北美的路易斯安那,由此而引发了以马萨诸塞州为中心的严重的分离运动。当时,新英格兰地区的工商资本家,虽然坚决相信应当建立一个强有力的全国政府,但他们希望建立的强有力的全国政府,应由工商业资本家来主导,但当时的现实却与此相反,那时美利坚合众国政府由南方种植园奴隶主所主导,因此他们领导了这次分离运动。
美国自独立战争以来,拥有奴隶的南方种植园奴隶主在国会中的庞大势力使北方工商业资本家大为惊慌。当杰弗逊总统向法国购买路易斯安那时,他们的愤怒与惊慌全部爆发出来。他们认为,地主们会在这块从墨西哥湾伸张到大湖区的广大新地区中发展出一大批奴隶制州来,并从这些新州里选出赞成奴隶制度的议员去控制国会。“弗吉尼亚的势力,弗吉尼亚的政治,弗吉尼亚人到处当权得势。新英格兰在全国事务中的影响似乎一去不复返了。”[51]
正因为如此,马萨诸塞州分离运动的领袖毕克灵、格里斯华尔德、特拉西等人和他们所代表的资本家势力,仿佛看到这种可怕的远景,决定要新英格兰退出联邦。他们计划建立一个北方联邦,包括新英格兰的5个州,再加上纽约、新泽西以及加拿大的那佛斯科的亚和新不伦瑞克,以特拉华河为这两个国家的分界线。他们预定的行动中包括在南方的奴隶中组织暴动,并劝说英国夺取路易斯安那,但这次分裂运动以失败而告终。参与这次分裂运动的亚伦·柏耳曾想以通过竞选总统的方式实现这个目标,但他败给了汉密尔顿。竞选失败后,亚伦·柏耳悲愤万分,决定与汉密尔顿决斗,结果打死了汉密尔顿。
美国历史第一次分裂运动失败后,亚伦·柏耳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二次阴谋分裂运动的中心人物和主要阴谋者。他计划发动一个更大的分离运动,其目的是先在密西西比河流域建立一个联邦,然后建立一个包括西部、并希望包括墨西哥在内的西方帝国。他不顾一切到俄亥俄、田纳西、路易斯安那及其他西部各地,准备和组织叛乱的力量。英国随时随地都想打击新建立的美国,愿意给柏耳提供一定的援助。南方和西南地区许多亲英种植园主也表示支持柏耳。但柏耳没能在大广大群众中产生影响,其结果再次陷于失败。
南北战争是美国历史上第三次分裂运动,也是威胁最为严重的一次分裂运动。与前两次不同的是,这次大闹分裂的不是北方工商业资产阶级,而是南方种植园奴隶主阶级。林肯因领导美国人民击败了南方分离势力,维护了美利坚联邦的统一,且遇刺身亡,后世美国人也因此而称颂他为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总统。2006年,亚伯拉罕·林肯被美国权威期刊《大西洋月刊》评为影响美国100位人物的第1名。又据“国际在线”的报道,英国《泰晤士报》组织了8位英国顶尖国际和政治评论员组成的一个专家委员会对43位美国总统分别以不同的标准进行了排名,包括排名最后的10位最差总统、10位平庸总统、11个“好总统”、10个“最伟大总统”。林肯和华盛顿分列10个“最伟大总统”的第1名和第2名。
林肯的确是美国历史上一位了不起的伟人。
林肯于1809年2月12日出生于肯塔基州哈丁县一个贫苦的家庭,用他自己的话说,他的童年是“一部贫穷的简明编年史”。小时候,他帮助家里搬柴、提水、干农活等等。父母是英国移民的后裔,后来在美国西雅图有一块农场,他们以种田和打猎为生。农场中的人们经常拿黑人开玩笑、讲粗口,并且常发生虐待黑人现象。1816年,林肯全家迁至印第安纳州的西南部,以开荒种地为生。林肯9岁的时候,年仅36岁的母亲便不幸去世,从而使他逐步养成了独立思考与处事的能力。为了维持家里生计,少年时的林肯当过俄亥俄河上的摆渡工、种植园的工人等等。青年时代,林肯曾作为水手随船到达过南方奴隶贸易中心——新奥尔良城。在新奥尔良城的奴隶拍卖市场,他目睹了黑人作为奴隶被买卖的过程,从而更加深刻地体会到黑人与白人的天差地别。林肯这种成长经历与生活环境无疑对他的思想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加之林肯家境相对较穷,“只接受过一年正式教育的林肯无力辨别‘财产’与‘黑奴’在本质上的不同,无力理解平等是超越种族与地位的。逐渐地,在这种环境的熏染下,他开始认为黑人与白人的不平等是理所应当的,并且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不平等的观念更加深刻地烙印在林肯的心灵深处,左右了他一生”[52]。
在艰苦的劳作之余,林肯始终是一个热爱读书的青年,他夜读的灯火总要闪烁到很晚很晚。在青年时代,林肯通读了莎士比亚的全部著作,读了《美国历史》,还读了许多历史和文学书籍。他通过自学使自己成为一个博学而充满智慧的人。
1834年8月,25岁的林肯作为辉格党人当选为伊利诺伊州议员并连任三届至1842年,同时负责管理乡间邮政所,并从事土地测量工作。1836年,林肯通过自学成为一名律师,后在斯普林菲尔德与他人合伙开办一家律师事务所。不久又成为伊利诺伊州议会辉格党领袖。林肯在积累了州议员的经验之后,1846年37岁的他当选了美国众议员。1847年,林肯作为辉格党的代表和国会议员的身份第一次来到了首都华盛顿。1856年,林肯退出辉格党,参加新成立的反对奴隶制的共和党,并很快成为该党主要领导人。1860年11月,林肯当选总统,共和党首次执政。
林肯当选美国第16任总统之时,也正是美国北方资本主义工商业经济和南方奴隶制种植园经济矛盾尖锐之际。虽然它们都同属于资本主义经济,但差异很大,其存在的矛盾随着双方经济的发展而越来越尖锐。
美国独立后,联邦政权长期为南方种植园主阶级所把持。他们利用国家权力,顽固坚持奴隶制,因而受到广大人民和北方工业资产阶级的反对。
19世纪30年代以前,“那些因为把奴隶当成财产来拥有在良心上过意不去的奴隶主,通过把他们的奴隶送到海外,可以获得心灵的解脱,而不会冒犯他们邻居”[53]。那些愿意讨论终止奴隶制的白人几乎都把这个问题与获得自由后黑人的“殖民”问题——即将他们遣送到非洲、加勒比海或中美洲地区——联系在一起。1816年,这种思想的鼓吹者还创建了美国海外殖民协会(American Colonization Society),协会主张逐渐废除奴隶制,将美国黑人移居到非洲。协会很快在西非海岸建立了利比里亚(Liberia),这个处于美国控制之下的居民点的首都蒙罗维亚(Monrovia)是以詹姆斯·门罗总统的名字命名的。美国南北战争之前,在海外殖民协会的资助下,有几千名美国黑人移民到了利比里亚。然而,大多数非裔美国人对海外殖民的思路表示坚决反对。事实上,美国海外殖民协会的成立激发了自由黑人组织起来为自己争取作为美国人的权利的活动。1817年初,约有3000名自由黑人在费城聚会,召开了美国历史上第一次全国黑人大会。大会明确向人们声称,黑人是美国人,应该享有与白人同等的自由和权利:“我们不希望与我们现有的家庭相分离。”[54]
19世纪30年代,随着美国的领土扩张、南北经济的发展,在奴隶制存废问题上,北方资产阶级和南方种植园主阶级的矛盾和斗争就更加尖锐,由此产生了废奴运动。
1829年,戴维·沃克(David Walker)发表了《向全世界有色人种公民发出的呼吁》(An Appeal to the Coloured Citizens of the World),首次传递了新的废奴主义运动的精神。《呼吁》对奴隶制和种族歧视进行了猛烈的抨击,号召美国黑人为废除奴隶制而行动起来,并在必要时采取暴力的手段;它对白人发出警告说,如果美国不改正它充满罪恶的种种行径,将面临神的惩罚。沃克在《呼吁》中启用了圣经和独立宣言所包含的思想,但他超越了这些人们熟悉的论点,呼吁黑人们要为古代非洲文明的成就感到骄傲,要以美国人的身份争取他们所有的权利。“不要再给我们提什么海外殖民,”他对白人读者写道,“因为美国既是你们的国家,也同样是我们的国家。”[55]
不过,需要指出的是,北部的废奴运动并不像我们想象那样快速有效,它是一个迟缓而拖沓的过程。对于那些在废奴法案通过时仍然还活着的奴隶来说,他们获得自由的希望停留在自己是否有能力逃跑,或取决于主人是否有主动解放他们的意愿。但许多北部的主人对解放奴隶并不情愿。“1790年,纽约市1/5的白人家庭至少拥有一名黑奴,但记录显示1783—1800年全城只有76起主动解放奴隶的案例。1790年的第一次全国人口普查显示,纽约仍然有21000名奴隶,新泽西有11000名奴隶。联邦最高法院的首席大法官约翰·杰伊在1800年时仍然拥有5名奴隶。1830年的人口统计显示,北部人口中仍然有3500人是奴隶。1848年,康涅狄格州的最后一批奴隶才获得自由。直到1860年,还有18名老年奴隶居住在新泽西州境内。”[56]
美国废奴运动的兴起,从根本上说是北方工业资本主义发展的必然结果。独立战争胜利后,北方资本主义经济迅速发展起来。特别是随着工业革命开展,大批新兴企业(如矿山、钢铁企业、冶金企业、燃料企业)的兴建和机器制造、纺织等行业的出现,资产阶级急需保护国内市场,保障原材料供应;需要提高关税、限制外国工业品进口,扩大本国产品的出口;更需要大量自由廉价的劳动力。所以,北方资产阶级迫切希望联邦政府建立统一的民族市场,实行关税保护,取消奴隶制,在西部建立“自由州”。然而,按照1787年美国宪法规定,参议院是由每州派两名代表组成的,故西部新成立的州是自由州还是蓄奴州,直接关系到是南方、还是北方控制参议院,进而控制国家政权的问题。所以,奴隶制的存废问题成了南北方斗争的焦点。
对北方资产阶级来说,废除奴隶制,不仅可以解决劳动力问题,还可以削弱南方的经济实力,并使自己在政治上获得更多的权力。相反,南部种植园奴隶主为了牟取高额利润和控制国家政权,竭力把棉花等原料大批运往英国,并从英国输入大批廉价工业品,因而主张降低关税,扩大进口;扩充奴隶数量,在西部扩展奴隶制,增加蓄奴州。所以,奴隶制的存在,在经济上已成为阻碍美国经济发展、在政治上成为导致美国国家分裂的潜在危险因素。北方的工人、农民都把南方奴隶制度看作是一切苦难的根源,因而要求消灭奴隶制的呼声日益高涨。
1831年1月1日在波士顿,威廉·劳埃德·加里森开始出版一种名叫《解放者》的周报,专门宣传不给主人补偿而立即废除南部奴隶制。他在《解放者》创刊号的发刊词中公开宣称:“我要和真理一样铁面无私,和正义一样毫不妥协。关于这个问题,我不希望用温和的态度来思考、发言和写作。……我是真心实意的,——我决不含糊其词,——我决不借故推托,——我将寸步不让,——我要让大家听到。”[57]1832年,加里森组织了“新英格兰反奴隶制协会”,一年之后,又协助建立了一个全国性的组织“美国反奴隶制协会”。随后几年,废奴组织的工作人员忙于建立地方协会,到1840年,横贯整个北部,形成了几乎拥有20万会员的大约2千个地方协会组成的协会网。
废奴主义者认为,美国的奴隶主不仅是一群没有进取心、不民主、骄横跋扈、不讲道德和残暴之人,而且奴隶主及其政治上的仆从形成了一种邪恶的“蓄奴权力”。这种“蓄奴权力”不仅统治着美国南部,还阴谋统治整个美利坚合众国,企图毁灭自由,使奴隶制成为全国性的制度。西奥多·帕克把这个“蓄奴权力”描述成:
“摧残这个国家的病害,北部的祸殃,也是南部的祸殃……它搅乱了你们的政治。它使你们最有才干的人保持沉默。它使教士缄默,使新闻界窒息。它已剥夺了三百万人的比生命更为宝贵的东西;它已经破坏了另外一千七百万人的福利。”[58]
在这种背景下,南方黑人奴隶的斗争席卷各州,深受奴隶制残酷压迫与奴役的黑人奴隶,为此进行了长期不懈的抗争,甚至以发动起义来反抗残酷的黑人奴隶制度。其中,“加布里埃尔(1800年)和纳特·特纳(1831年)在弗古尼亚煽动起义是尽人皆知的。在这个时期,该地区曾爆发好几次起义:1802年(在诺塔维县),1808至1809年,1812年、1814年、1816年、1829年、1856年。在马里兰和北卡罗来纳也曾连续爆发起义:1803年、1821年、1831年、1843年、1859年。在南卡罗来纳,1797和1816年两次起义之后,1822年爆发了一次由来自西印度群岛圣托马斯的一位名叫登马克·菲塞的黑人领导的起义,这次起义在美国黑人反抗斗争史上是一个里程碑。在佐治亚,1810年、1819年、1831年、1834-1835年,1851年,1856年和1860年曾发生构成威胁的骚乱。佛罗里达的黑人曾于1820年(在塔尔伯特岛)和1856年(在杰克逊维尔)起来造反。1837年在亚拉巴马、1835年在密西西比也曾出现过叛乱活动。”
“路易斯安那也是常爆发起义的地方,在新奥尔良,1804年爆发一次,1805年爆发两次,1811年约有500名黑人向新奥尔良进军。甘蔗种植园曾于1829年、1835年、1837年、1840年、1841年、1842年和1856年爆发起义。田纳西、肯塔基和得克萨斯等地也曾于1831年、1856年、1857年出现同类事件。”[59]
对中国民众而言,新中国成立后至20世纪90年代,人们通过中学历史教材曾略知美国历史上的废奴运动,尤其以“地下铁路”和约翰·布朗起义给人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所谓“地下铁路”,就是废奴主义者组织帮助南方黑人奴隶通过秘密通道逃跑到北方,借以获得人身自由。奴隶逃跑之前,通常先躲在奴隶主种植园附近的森林或沼泽中,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再逃往俄亥俄河,一旦过了这里就有“地下铁路”的“列车员”护送了。他们将奴隶们从一个废奴主义者的家中转移到另一个废奴主义者的家中,直到把他们送到北部各州或加拿大。其中,最有名的是“地下铁路”女“列车员”哈里特·塔布曼,过去她也是一个奴隶,备受奴隶主的压榨摧残。她逃到北方之后,又勇敢地参加了“地下铁路”工作。她曾返回南方19次。一共救出了300多名奴隶。据估计,从1830-1860年,每年约有近2000名黑奴通过“地下铁路”成功地逃到了北方,仅在俄亥俄一州,自1830年至1860年间,获得帮助而逃亡成功的奴隶,估计不下4万人。虽然这种方式解救的奴隶不是很多,但在很大程度上表现了废奴运动解救黑奴的决心与力量,增强了南方黑人奴隶追求自由解放的信心。
约翰·布朗出生于康涅狄格州一个白人农民家庭。其父为废奴主义者,布朗从小受反奴隶制思想的熏陶。成年后,他积极投身于美国废奴运动。1857年,他开始筹划以解放南部黑奴为最终目的的武装暴动。1859年10月16日夜间,布朗率领数十人袭击哈普斯渡口。很快攻占了兵工厂和军械库,控制了市镇,同时在附近村子里逮捕种植园主,解放了少数奴隶。但是,奴隶主很快集合了武装队伍,对布朗领导的起义军展开进攻。布朗率领的起义军盘踞在圆形的机车库房里,用砖头把洞眼通通塞住。有一个布朗的俘虏说,布朗站在被击毙的儿子尸体旁边,用一只手探听第二个死去的儿子的脉搏,同时另一只手则拿着枪来指挥他的队伍。晚上,罗伯特·李上校(即后来南北战争时南部同盟的统帅李将军)率同一连水兵到达。此时,布朗的起义军中已只有四个人能够回击。10月17日,起义很快被镇压下去,约翰·布朗被捕。布朗是带着伤躺在担架床上接受审讯的。W.E.B.杜波依斯在《约翰·布朗》一书中写道:
约翰·布朗受审的情形是这样的:这位老人满身血污,几小时前遭受的创伤已使他半死。他躺在冰冷而肮脏的地板上,由于连续55个小时没有进食和睡觉,他的神经受到了伤害。他的眼前总是浮现着死去的两个儿子的尸体,7个被害同伴的尸体也隐隐欲现。妻子与痛失亲人的家属神情颓然地倾听着审判。想到自己一生的梦想随着这场举事失败而化为云烟,他的心情十分沉重。[60](https://www.daowen.com)
布朗就这样躺着。面对弗吉尼亚州州长的审讯,布朗说:“你以及你们这些南方人准备着吧,黑人的问题就要解决了……你们收拾我很容易,我很快就要被你们收拾了,但是,黑人的问题还是要解决,我认为事情并没有完。”[61]审讯之后,他便被从担架床上拿下绞死了。
约翰·布朗临死前,曾要求一个看守兵将一封短笺转交给他的朋友。短笺内写有下述的一段话:“我,约翰·布朗,现在完全相信:只有鲜血才能洗清这个罪恶深重的国度的滔天罪行。我现在以为,把那不经流血就可以达到这一点的想法来安慰自己,是徒劳无益的。”[62]
也就在这种背景下,代表北方资产阶级利益的共和党领袖林肯当选为美国总统。这对南方奴隶主来讲,自然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因为,共和党出于发展资本主义工商业的需要,要求废除使用黑人奴隶的种植园奴隶制经济,借以为发展资本主义工商业提供大量自由廉价的劳动力、原料与市场。林肯当选为美国总统,也就必将代表北方资产阶级利益行使总统权力,反对奴隶制的扩张,南方奴隶主把奴隶制扩展到西部的希望将化为泡影。因此,他们决定作最后的挣扎——脱离联邦,以维护自身的利益。
1861年2月4日,南部种植园奴隶主成立“美利坚诸州同盟”,定都于里士满,公开宣布脱离联邦独立。4月12日,南方联军炮轰南卡罗来纳州查尔斯顿港的萨姆特要塞,南北战争正式爆发。当时,南方有11个州参加了脱离美利坚合众国的“叛乱”。
在今天大多数人看来,北方属于“正义之师”,南方属于“非正义之师”,胜利应该属于正义的北方。然而,南北战争之初,北方的“正义之师”在战场上却被南方的“非正义之师”打得一败涂地。
同时,还有一个往往被我们有意无意所忽视的问题,那就是当时号称“正义之师”的北方军队在战争过程中,有时显得非常残暴,这与他们所宣扬的人性、民主、自由、平等相去甚远。
以北方“正义之师”的军官谢尔曼为例,其所作所为与刽子手无异,简直就是二战时期日军臭名昭著的“三光政策”的鼻祖。他打仗的名言是:“我们一定要清除和摧毁一切障碍,只要我们认为有必要,就杀死每一个人,夺走每一寸土地,没收每一件财物。一句话——无情地摧毁我们见到的一切东西。”例如,在围攻威克斯堡的战役中,由于久攻不下,谢尔曼竟下令攻击威克斯堡内的一切目标。于是,数百门重炮对城内的军事设施和民宅进行连续数月的猛烈炮击,把威克斯堡的所有建筑炸成了粉末,无数无辜的平民被炸得粉身碎骨。到1863年7月联邦军队攻下这个城市时,长达一年的围困已造成了数以万计的平民死亡。又如,1864年秋,谢尔曼率军进占了没有作任何抵抗的南方重镇亚特兰大市。谢尔曼在占领后对当地居民下达了公告,要求所有民兵放下武器,所有市民离开市区。之后,就命令联邦军队纵火烧毁整个城市。成千上万名老人和妇女为阻止联邦军队火烧亚特兰大,坚决拒绝离开,他们以为只要他们还在城市里,联邦军队为了顾及他们的性命,就不敢放火。但谢尔曼根本不理会那些老人和妇女。可怜那成千上万的人们,在铺天盖地而来的大火前绝望地挣扎和惨叫,没有一人逃出火海。大火足足延烧了半个月之久。
林肯政府为赢得内战的胜利和维护美国的统一,于1862年5月颁布《宅地法》,以满足广大人民对土地的要求;9月又颁布《解放黑人奴隶宣言》,宣布从1863年1月1日起,所有叛乱州的奴隶都成为自由人,可以参加联邦政府军队。这两个法令的颁布,大大调动了广大人民群众的积极性,战局终于得以扭转。1865年,南方军队投降,美国南北战争结束。南北战争是到目前为止人类历史上最为残忍的战争之一:“在总数3000万的人口中,双方死亡近60万人——相当于1990年美国2.5亿人口中死亡500万。”[63]
或许会有人说,既然颁布《解放黑人奴隶宣言》有如此神效,林肯政府为何不早点颁布它?为何非要等到北方军队在战场上接连失利时才颁布它?其实,这与林肯的种族主义情结、坚定维护私有制度和公民的权利有关。因为,黑人奴隶是美国种植园奴隶主的私有财产,用林肯自己的话来说,他“从来不希望触及他们的社会基础或他们的任何权利”[64]。
历史上的林肯,确实有反对奴隶制度的一面。据说,1831年6月的一天,林肯在美国南方城市新奥尔良的奴隶拍卖市场上,看到一排排黑人奴隶戴着脚镣手铐站在那里,他们都被一根根粗壮的绳子串在一起。奴隶主们像买骡子买马一样仔细打量他们,有时还上前摸奴隶的胳膊,拍拍奴隶的大腿,看奴隶长得是否结实,肌肉是否发达,将来是否有力气干活。面对这一情景,林肯表示“宁可一个人干农场的全部活计,也不去购买黑人孩子,把他们从母亲身边夺过来”。[65]
林肯曾用自己所学的逻辑学知识,论证黑人奴隶制的荒谬:
不管甲怎样确证他有权奴役乙,难道乙就不能抓住同一论据证明他也可以奴役甲吗?你说因为甲是白人而乙是黑人。那么,就是以肤色为依据喽。难道肤色浅的人就有权去奴役肤色深的人吗?那你可要当心。因为按照这个逻辑,你就要成为你所碰到的第一个肤色比你更白的人的奴隶。你说你的意思不完全是指肤色吗?那么,你指的是白人在智力上比黑人优异,所以有权去奴役他们吗?这你可又要当心。因为按照这个逻辑,你就要成为你所碰到的第一个智力上比你更优异的人的奴隶。你说这是个利益问题,只要你能谋取你的利益,你就有权去奴役他人。那么好吧,如果别人也能谋取他的利益,他也就有权奴役你了。[66]
林肯登上政治舞台后,多次发表反对奴隶制度的演说。他说:“无论什么地方的奴隶制,它最初传入时都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作为一个国家,我们是从宣布‘一切人生来平等’开始建国的。”“我有一次曾在一本法律书中读到,‘一个奴隶是一个人,但在法律上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物’。”他认为“奴隶制是建立在非正义和错误政策上的”。[67]
林肯当选美国总统后,曾签署《没收法案》,决定将叛乱分子的奴隶作为财产没收并予以解放;1862年签署《解放黑人奴隶宣言》,更证明了他具有反对黑人奴隶制度的一面。
但历史也告诉我们,林肯也存在着种族主义情结的一面,且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美国黑人解放之路。因为林肯曾说,解放黑人奴隶“使他们在政治上、社会上和我们平等?我自己的感情将不容许这样做。”[68]1858年,在他和史蒂芬·道格拉斯的第四次辩论中,就公开宣称:
我愿意说,我现在不、过去也不曾以任何方式促成黑种人和白种人的社会与政治平等地位。我现在不、过去也不曾赞成黑人投票和做陪审员,不赞成他们担任公职,不赞成他们与白人通婚;除此之外,我还愿意说白种人和黑种人之间存在着身体上的差别,我相信这种差别将永远禁止这两个种族在社会与政治平等的条件下生活在一起。正因为他们不能如此生活,在他们和我们仍然在一起的时候,则必有地位上的优劣之别,我和其他人同样赞成把优等地位指派给白种人。[69]
这种观点,在林肯整个的政治生涯中,都是很清楚的。还在伊利诺伊州的立法机构任职的时候,林肯从来也没有挑战过他那个州的反黑人立法,他投票反对过黑人的参选权、拒绝签署允许黑人在法庭作证的请愿书。林肯也强烈支持对被解放了的黑人进行移民,坚信黑人不可能同化进美国社会。
林肯反对黑人奴隶制度的着眼点并不在于黑人奴隶制本身,而在于维护美利坚合众国的统一和荣誉。他曾经说过,他“对奴隶制如同对废奴主义者一样的痛恨”。1854年他在谈到奴隶制的蔓延时说道,“是因为奴隶制本身所包含的巨大的不正义。我之所以憎恨它,是因为它剥夺了我们共和国在世界上应具备的正义的影响力——鼓励起自由制度的敌人们得意扬扬地把我们当成伪君子一样来嘲笑——引起自由的真正朋友们对我们的真诚表示怀疑”。他警告说,如果允许奴隶制蔓延,“对自由的热爱”之火将被熄灭,美国所肩负的成为全世界民主象征的特殊使命也将随之而去。[70]
林肯在南北战争期间,之所以支持、签署《解放黑人奴隶宣言》,与其说是为了废除罪恶的奴隶制度,还不如说是出于军事考虑,为了赢得南北战争和维护美国统一。当时的陆军副部长查尔斯·达纳称,林肯对他说过:“政府已决定要对宪法进行修改,以禁止奴隶制。这不仅是国家政策的一个改变,而且也是一项最重要的军事措施,等于是在战场上补充至少相当于一百万人的新部队。这样一来就会使敌人思想混乱,不知所措。”达纳援引林肯的话说:“接纳内华达加入联邦比招募一百万士兵总要容易些。”[71]在废除罪恶奴隶制度与维护美国统一问题上,林肯曾明确表示,为了维护美国统一,可以维持现有的黑人奴隶制度。
其实,林肯持这种思想观念,在南北战争时具有相当的代表性。当时美国的北方军总司令尤利塞斯·S.格兰特也说:“如果说我是为消除奴隶制而打这场战争的话,我宁愿解甲归田,并且把我的剑拱手送给对方。”[72]
我们知道,当今美国是北美13州联合反抗英国的殖民统治建立起来的。独立之后的13州,起初建立的是一个松散的邦联政府,因中央没有什么权力,而制约着美国社会的发展,也不利于维护资产阶级和种植园奴隶主的利益。1787年,10余州代表,经过长达几个月的讨价还价,终于制定了《美利坚合众国宪法》,也就是人们常说的美国1787年宪法,宪法也没有明文禁止加入联邦政府后的各州不能退出美利坚合众国。因此,在南部蓄奴州看来,既然原本是英国殖民地的北美13州可以因为英国政府侵犯了殖民地政府的权利而独立,同样,当南部各州的权利将要受到联邦政府侵犯时,它们当然有权宣布脱离联邦。从这个角度讲,南部蓄奴州宣布脱离联邦政府并不违背《美利坚合众国宪法》。当然,这并不是等于说南部蓄奴州保留罪恶的黑人奴隶制度就是合理的。相反,罪恶的黑人奴隶制度,始终不符合人类历史的发展潮流,也与当时盛行的民主、自主、平等价值观背道而驰。
美国南北战争之前,林肯虽然觉得奴隶制度不人道,并持反对奴隶制立场。但林肯旨在反对奴隶制的扩张,并不主张废除奴隶制度。“他认为奴隶制是错误的,但又反对立即废除它;他认为应该把奴隶制拒于新领地之外,但在联邦的新州内又容许奴隶制存在;他确认国会有权在哥伦比亚特区废除奴隶制,但在行使这种权利时又要去征询奴隶主的同意;他认为追捕奴隶是一件令人讨厌的事情,但又主张通过国会制定一些条例来实施这项法律;而不管有没有宪法依据,他既憎恶奴隶贸易,但又不准禁止各州之间的奴隶贸易;他既断言白人和黑人在自然权力方面是平等的,但又不赞成黑人有公民权。”[73]林肯的“基本精神并非是给黑人以与白人平等的地位。他曾保证:我从来没有说过让黑人进入政府担任官职,我从来没有说过让黑人与白人联姻,我只是说黑人与白人之间存在着紧张状态,这不利于两个民族的共同生活。所以当代新保守主义的观念是:林肯只是给了黑人自由,而没有给黑人平等”[74]。
美国著名历史学家比尔德在深入研究林肯之后指出,在奴隶制问题上,林肯的态度是坚定而保守的。他不喜欢奴隶制,而且坦率地这样说过;但他却不是一个废奴主义者,他看不出来有什么方法能够根除这种制度。相反,他赞成执行逃亡奴隶法,甚至不准备要求在哥伦比亚特区废除奴隶制。他一方面宣称,一个发生内讧的家庭是不能持久的;但另一方面又加以平衡的断言,这个国家会变得全部是自由民或全部是奴隶——这个信条是南方的任何种植园主都会同意的。
历史确实如此。1861年3月,林肯首次发表了充满调和色彩的就职演说:“我无意于直接或间接干涉那些仍在实行奴隶制度的南部诸州。那样做并不合法,况且我也不想那样做。”战争进行了4个月后,弗里蒙特将军在密苏里州颁布军事法令,宣称反叛联邦的奴隶主,其奴隶可以获得自由。林肯撤销了弗里蒙特将军的命令,他急于控制马里兰、肯塔基、密苏里、特拉华等实行奴隶制的南部诸州联盟。[75]
美国南北战争开始后,林肯突出强调的是保卫联邦宪法和维护联邦统一的重要性,认为应该把拯救联邦恢复国家统一作为最高奋斗目标,政府所推行的一切方针政策都必须服从于这个目标。因此在1861年7月林肯致国会咨文中着重强调“联邦不可分”,国会参众两院也一致通过关于战争目的的决议,宣称战争不是为了任何征服或者镇压的目的,不是为了推翻或者干涉南部诸州的权利和现存制度,战争的唯一目的就是“保存联邦”。至于拯救联邦与解放奴隶的关系,林肯是这样解释的:“如果我能拯救联邦而不解放任何一个奴隶,我愿意这样做;如果为了拯救联邦需要解放所有的奴隶,我也愿意这样做。”[76]林肯不仅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内战初期,林肯坚持“根据宪法原则”进行战争,在奴隶制问题上奉行的是不干涉原则,在行动上则表现为不去触动奴隶制度,具体来说,他解散了由黑人组成的“南卡罗来纳志愿军第一团”;拒绝废奴主义者征集一支5万人的黑人军队的请求;撤销弗里蒙特将军颁布的解放部分地区叛乱分子的奴隶的文告,并免去了弗里蒙特的职务;另外他还坚持《逃亡奴隶法》,使许多联邦将士充当了替奴隶主捕捉奴隶的角色。也正因为如此,联邦政府军队在与南方种植园主的军队作战中陷于节节败退的艰难境地。
即使在联邦政府军队节节败退的不利背景下,林肯在废除黑人奴隶制度问题上仍然犹豫不决。1862年3月林肯在致国会咨文中提出的关于解决奴隶制的总体方案,就很好地反映了他当时不愿与美国黑人奴隶制度彻底决裂的心态:(一)必须由各州自行释奴;(二)奴隶主的财产损失必须得到赔偿;(三)联邦政府必须拨款资助释奴诸州;(四)释奴不可操之过急,必须给各州以充分的时间;(五)获释的黑人必须移居海外,但应采取说服方法和自愿原则。[77]
林肯不愿废除美国黑人奴隶制度日益失去美国北方人民的支持。北方人民群众纷纷集会、游行、向政府请愿,要求早日解放奴隶,武装黑人。《纽约每日论坛报》刊登的人民来信写道:“人民群众热切希望总统用沉着的、坚决的手段写出决定国家生存的语言:解放!”[78]可以说,到1862年秋天,北方已出现了这样的形势,“如果林肯不让步(但是他会让步的),就会来一个革命”[79]。林肯本人也意识到这一点,他说:“如果拒绝发表解放宣言的话,在北方会发生暴动。”[80]正是迫于这一严峻的军事与政治形势,1862年9月24日林肯发布了震动全世界的《解放黑人奴隶宣言》,宣布自1863年1月1日起,所有南部叛乱各州种植园主的奴隶应当被视为自由人;赋予这些黑人在陆海军服役的权利。1863年1月1日林肯正式发表《解放黑人奴隶宣言》。有人认为,林肯之所以签发《解放黑奴宣言》,“除了其他意图以外,这个宣言是一个被设计用来使南方失去黑人劳动力补给的工具,这些黑人劳动力使邦联能够维持其战争工业与农业并在把它绝大部分白人留在前线的同时修筑防御工事。从此以后,在南方挺进的联邦军队就将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像磁铁那样地吸引着黑人劳动者脱离他们的邦联主人”[81]。
另外,我们还必须注意:《解放黑人奴隶宣言》并没有宣布彻底废除美国黑人奴隶制度。这个宣言只宣布废除参与叛乱诸州的黑人奴隶制度,其有关解放奴隶的规定并没有应用到未参加叛乱诸州的黑人奴隶,也没有触动他们的奴隶制度,后来只是由于奴隶逃亡,这些州的奴隶制才逐步走向瓦解。同时,林肯在“预告性宣言”中甚至还声称“宣言”发表后的一百天内,如果叛乱分子放下武器,南部奴隶制将得以继续维持。正如英国人J.R.波尔在其所著的《美国平等的历程》指出的那样:“当1861年4月美国内战爆发的时候,联邦政府既未打算、也未希望它会造成奴隶制的废除。如果战争能如交战双方最初所期望的那样很快结束,也许就不会废除奴隶制,奴隶制很可能一直会存在到20世纪。”美国废奴运动领袖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在《论重建运动》中记载着这样一段对话:有人问亨利·克莱,“奴隶制不会有结束之日吗?他回答说,这个问题在五十年前即已提出,空前昌盛的这五十年已经作了回答。尽管认真的废奴主义者三十年来以滔滔不绝的口才反对奴隶制度,他们也必须承认,除非发生叛乱,否则这一野蛮制度的恐怖统治将继续到十九世纪以后很长时间。这种制度,也许只有经过残酷的战争才能最后消失,它比起现在被制止的叛乱战争更为残酷、悲惨”[82]。
当然,我们也必须明白,林肯政府颁布的《解放黑人奴隶宣言》,确实为美国联邦政府赢得内战的胜利奠定了坚实基础,林肯也因而成为美国历史上一位伟大总统。也正因为如此,马克思称赞宣言是“在联邦成立以来的美国史上最重要的文件”,并且指出:由于发表了这个宣言,“在美国历史和人类历史上林肯必将与华盛顿齐名”[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