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述24 怎样做大众的教师
现在中华民国已经到了生死关头，我们做大众教师的人应当怎样做才能帮助解决国难而不至加重国难？我常以这个问题问人，现在人也常以这个问题问我了。这里是我的答复：
第一，追求真理
大众是长进得很快，教师必须不断地长进，才能教大众。一个不长进的人是不配教人，不能教人，也不高兴教人。大众快赶上你了！你快要落伍了！“后生可畏”不是一句客气话，而是一位教师受了大众蓬蓬勃勃的长进的压迫之后，对于自己及一切教师所提出来的警告。只有不断地追求真理才能免掉这样的恐怖。也只有免掉这种恐怖才能教大众，否则便要因为怕大众而摧残大众了。我得申明，真理离开行动好比是交际花手上的金刚钻戒指。我们所要追求的是行动的真理、真理的行动（Truth in action）。这种真理不是坐在沙发上衔着雪茄烟所能喷得出来的。行动的真理必须在真理的行动中才能追求得到。你不能钻进老虎洞，怎能捉得小老虎？
第二，讲真理
让真理赤祼祼地出来和大众见面。不要给它穿上天使的衣服，也不要给它戴上魔鬼的假面具。你不可以为着饭碗、为着美女、为着生命，而把“真理”监禁起来或者把它枪毙掉。教师只能说真话。说假话便是骗子，怎么能做教师呢？
第三，驳假话
说假话的人太多了，教师要有勇气站起来驳假话。真理是太阳，歪曲的理论是黑云。教师要吹一口气把这些黑云吹掉，那真理的太阳就自然而然地给人看见了。
第四，跟学生学
你要教你的学生教你怎样去教他。如果你不肯向你的学生虚心请教，你便不知道他的环境，不知道他的能力，不知道他的需要。那么，你就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教导他。他要吃白米饭，你倒老是弄些面条给他吃，事情就会两不讨好。不但为着学生而且也为着你自己，你也得跟你的学生学。你只需承认小孩有教你的能力，你不久就会发现小孩能教你的事情多着咧；只需你甘心情愿跟你的学生做学生，他们便能把你的“思想的青春”留住，他们能为你保险，使你永远不落伍。
第五，教你的学生做先生
你跟学生学，是教学生做你的先生。如果停止在这里，结果怕要弄到师生合做守知奴，与大众毫无关系。你必须进一步教你的学生去教别人，你必须教你的学生把真理公开给大众，你得教你的学生拿着真理的火把指点大众前进。
第六，和学生大众站在一条战线上
教学不和学生站在一条战线上便不成为教师。这是怎样说呢？因为他要到西方去，你却教他往东走；反过来，他要到东方去，你却教他往西走。这种牛头不对马嘴的教育怎能行得通呢？有些教师不惜使用强迫手段要学生朝着教师指定的路线走，结果是造成师生对垒，变成势不两立。在势不两立的局面下还能叫学生接受他的指导吗？不但如此，先生学生虽是打成一片，如果他们联合行动的目标与大众所希望的不符，还只是小众的勾结，将为时代所不容。因此做教师的人必须和学生、大众站在一条战线上为真理作战，才算是前进的教育。现在中国第一件大事，是保障中华民国领土主权之完整与争取中华民族劳苦大众之自由平等。教师和学生、大众站在一条战线上来奋斗，才算是实行着真正解决国难的教育。你若把你的生命放在学生的生命里，把你和你的学生的生命放在大众的生命里，这才算是尽了教师的天职。
我们如果能把上面这六点做到，便不愧为现代的教师了。这样的教师，我相信，对于民族解放、大众解放、人类解放是有贡献了。（第3卷，第382～384页）
本篇原载于1936年4月1日《生活教育》第3卷第3期。原题为《儿童节对全国教师谈话》。在原文中，开头还有一句：“儿童的教师怎样干？我拿这个问题问过自己，问过朋友，问过好多小学教师。”又，文中第一部分“追求真理”和第二部分“讲真理”中，“小孩”二字，在收入《全集》时改为“大众”。（第3卷，第382页）
在本篇中，陶行知提出：“我们所要追求的是行动的真理、真理的行动。……行动的真理必须在真理的行动中才能追求得到。”（第3卷，第382页）陶行知把追求真理作为教师的第一要务。教师要讲真理、驳假话，否则就误国误民。在抗日战争中，为了削弱抗战力量，别有用心的人散布了许多歪曲理论，陶行知呼吁道：“我们只需把这些有形无形的麻醉品一扫而空，那伟大的中华民族的战斗力便如千军万马向前冲来，谁能抵挡？”（第3卷，第595页）在国难教育中，“最主要的，就在暴露并廓清‘奴化教育’和‘买办教育’的理论，就在暴露并廓清一切歪曲事实麻醉大众的理论”（第3卷，第676页）。教师的责任很重，向学生宣传真理是他的天职；如果向学生散布“伪知识”骗饭吃，那就是一种罪恶。所以，教师要旗帜鲜明地讲真理，勇敢地驳斥各种歪曲理论，成为真理的宣传者和捍卫者，把学生引导到探索真理之路上来，使他们成为为真理而奋斗的勇士。
陶行知在《小学教师与民主运动》（第4卷，第524～529页）中提到，教师不仅要教，也要自我再教育。自我再教育就要向大众学、向学生学。向大众学，就要了解人民的语言、情感、美德、生活的疾苦、心中的希望；向学生学，就要了解学生的心理、问题、困难、愿望、脾气、力量、创造力等等。陶行知提倡读活书，对于教师而言，并非只有教的身份，还要注重教学相长，即“跟学生学”。用陶行知的话说，“学生先生合作而创造出值得彼此崇拜之活人”（第4卷，第3页）。
本文虽短，却有许多金句，在今天仍然可以成为教师的座右铭：
一个不长进的人是不配教人，不能教人，也不高兴教人。（第3卷，第382页）
我们所要追求的是行动的真理、真理的行动（Truth in action）。这种真理不是坐在沙发上衔着雪茄烟所能喷得出来的。行动的真理必须在真理的行动中才能追求得到。（第3卷，第382页）
你只需承认小孩有教你的能力，你不久就会发现小孩能教你的事情多着咧；只需你甘心情愿跟你的学生做学生，他们便能把你的“思想的青春”留住，他们能为你保险，使你永远不落伍。（第3卷，第383页）
教学不和学生站在一条战线上便不成为教师。……你若把你的生命放在学生的生命里，把你和你的学生的生命放在大众的生命里，这才算是尽了教师的天职。（第3卷，第38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