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述29 传统教育与生活教育有什么区别
前星期日来晚了，听说大家在此地讨论一个很有趣的问题，叫“吃人教育与生活教育有什么区别？”我不能参加讨论，没有发表意见。今天，又来晚了，现在我发表我的一点意见。
吃人教育与生活教育有什么区别？我的意思，不如说“传统教育与生活教育有什么区别？”所谓吃人教育，就是指传统教育而言的。现在，我们可以这样说：传统教育，是吃人的教育；生活教育，是打倒吃人的教育。
传统教育怎样是吃人的教育？它有两种吃法：
（一）教学生自己吃自己
它教学生读死书、死读书；它消灭学生的生活力、创造力；它不教学生动手、用脑。在课堂里，只许听教师讲，不许问。好一点的，在课堂里允许问了，但它不许他出到大社会、大自然界里去活动。从小学到大学，十六年的教育一受下来，便等于一个吸了鸦片烟的烟虫，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面黄肌瘦，弱不禁风。再加以要经过那些月考、学期考、毕业考、会考、升学考等考试，到了一个大学毕业出来，足也瘫了，手也瘫了，脑子也用坏了，身体的健康也没有了，大学毕业，就进棺材。这叫做读书死。这就是教学生自己吃自己。
（二）教学生吃别人
传统教育，它教人劳心而不劳力，它不教劳力者劳心。它更说：“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说得更明白一点，它就是教人升官发财，发谁的财呢？就是发农人、工人的财，因为只有农人、工人才是最大多数的生产者。他们吃农人、工人血汗。生产品使农人、工人自己不够吃，就叫做吃人的教育。
生活教育与传统教育则刚刚相反：
（一）它不教学生吃自己
它要教人做人，它要教人生活。健康是生活的出发点，它第一就注重健康。它反对杀人的各种考试，它只要创造的考成，也就是它不教人赶考赶人死。简单地说来，它是教人读活书、活读书、读书活。
（二）它也不教学生吃别人
它不教人升官发财，它只教中国的民众起来做主人，做自己的主人，做政府的主人，做机器的主人。它教人要在劳力上劳心。即使有人出来做官，他是要来服侍农人和工人，看看有吃农人或工人的人，他要帮助农人、工人把他干掉。做官并不坏，但只要能够服侍农人、工人就是好的。它更要教人做到“工以养生，学以明生，团以保生”。说得更清楚些是：教大众以大众的工作养活大众的生命；以大众的科学明了大众的生命；以大众的团体的力量保护大众的生命。（第3卷，第519～520页）
本篇是陶行知1934年11月11日在山海工学团讨论会上的发言，原载于1934年12月1日《生活教育》第1卷第20期。记录稿见《山海工学团星期集会记录》。
陶行知说：“我们要唤醒读书人，伸出手来干活；唤醒广大人民群众，学点知识好思考。……真正的教育必须有助于造就能思索能建设的人。我们需要的教育，要能造就会用脑指挥手、手开动脑的人。”（第6卷，第284页）培养能思索、能建设的人，造就会用脑指挥手、手开动脑的人，这是现代教育的新观念。
对于读死书、死读书的危害，陶行知说：“我们对于‘读书死’的认识，绝不停止在个人的死活上。拼命读书，始而近视，继而驼背，终而吐血，以至于夭折。这种狭义的死，固然令人为他可惜，但是更可惜的是未死之前，整个生活之残废麻醉，失却人生、社会的正确意义。只管读书，不管父母死活而父母死；只管读书，不顾民族死活而民族死。这样，小己纵然读书成名，升官发财，而袖手坐看大己枯萎，我们要不称他为读书死也不行了。”（第3卷，第292页）这样的读书人究竟有何用？
生活教育与传统教育相反，生活教育就是教人做人、学会生活、提高生活力。它第一就是注重健康，“没有了身体，一切都完了！”（第4卷，第429页）“康健是生活的出发点，亦就是学校教育的出发点。学问、道德应当有一个活泼稳固的基础，这基础就是康健。”（第2卷，第252页）
生活教育也不是“干禄教育”，生活教育是大众的教育，不教人只为升官发财去读书，“它只教中国的民众起来做主人，做自己的主人，做政府的主人，做机器的主人”。生活教育“教大众以大众的工作养活大众的生命；以大众的科学明了大众的生命；以大众的团体的力量保护大众的生命”（第3卷，第520页）。为实现这个目标，生活教育自有一整套使生活、教育、知识进化的方法，能够做到人人有强壮的体魄、有道德、有智慧、有创造力，国无游民、民无废才，使每一个中国人都成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