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委屈,压抑成疾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看不见的委屈,压抑成疾

司奇,19岁男孩,父母离异,高二那年休学,在家里一休就是两年,两年来没有朋友,没有兴趣爱好,每天就是打打游戏上网。司奇爸爸是位技术工人,每天作息时间很有规律,父子俩平时交流不多。昨天半夜里司奇爸爸突然听到司奇在房间里哭,第一次见到儿子这么哭的司奇爸爸不知所措,他想了很久,带孩子来咨询。

和司奇爸爸聊天,我想多了解些司奇的情况,但是很遗憾,司奇爸爸只寥寥数语,除了电话里沟通过的孩子比较内向,不爱说话,高二休学,再没有其他。我问司奇爸爸,他们父子俩平时怎么生活,司奇爸爸说,他每天上班,孩子自己在家里。孩子花销很少,不出门,偶尔需要点什么,支出也不大。问他孩子高二为什么休学,休学以后有什么想法,司奇爸爸一概不知,看得出,司奇爸爸跟司奇是很少沟通的。

司奇已经19岁了,言谈举止却像个孩子,一个有些不擅长交流的孩子。

司奇说来这里咨询是爸爸要求的,他不想。

我问司奇:“在成长的过程中,有开心的事吗?”“没有!”司奇回答。“有不开心的事吗?”“也没有!”司奇满脸的无所谓。

聊天的时候,我发现即便房间里的温度有些偏高,司奇还是穿着厚厚的棉袄,他的棉袄拉链很高,透过拉链,能看到里面的衬衫扣得非常紧,司奇的脖子有点粗,衬衫扣得太紧,感觉很压抑、透不过气,这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自我保护的一个细节。

我让司奇去感觉一下,他的领口会不会系得有点紧。

司奇说他没感觉。

我说:“试一下,说不定就有感觉出来。”

司奇没有任何表情地把衣领第一个扣子解开,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我也感觉到一种被信任的轻松。

我和司奇聊起了游戏,司奇说起他还算喜欢的两款游戏。我从游戏里寻找资源,问司奇:“这两款游戏逻辑分析能力好的人就容易赢,在学校里是不是理科成绩不错?”

司奇说:“还行,高二那年数学考了119分。”

我很顺利地和司奇聊起他的高中生活,司奇的高中平平淡淡,学习成绩中等,朋友不多。

“那为什么突然不读了?”我直接问。

“没什么,就是不想读了。”司奇想了想,没有抗拒我的意思,但事情过去太久了,他确实想不出当初为什么不想读。

不想读,就是心思不在学习上咯?那么司奇的心思在哪儿呢?我问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你退学的时候,爸爸妈妈的感情怎么样?”

“他们?我管不了他们,也不管他们。”

“他们会吵架吗?”

“会,天天吵。”

“那爸爸妈妈吵架的时候你会做什么呢?”

“我不管,他们吵他们的,我把房间关上。”

“爸爸妈妈那个时候吵架有提到过离婚吗?”

“有。”司奇的声音很低,很快又上又扬:“反正他们一直分着,离和不离都一样。”

“司奇,你知道有一些孩子就是怕爸爸妈妈离婚,怕失去这个家,他就干脆不上学,守着这个家,在一个孩子的信念里,只要他守着这个家,家就不会散了。”

说到这里,我去看司奇,他低下头,表情沉重。

“其实我不上学也不全是因为他们,主要是同学给我起外号。”

“起外号?”

这又是一个新的信号。

司奇说:“我这个故事有点长,还是别讲了。”

“那,咱们就说说你这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事情要从司奇读初二那年说起。在司奇就读的初中,教学楼里的楼梯出现了问题,同学每天进出都很小心翼翼,生怕碰到楼梯砸到自己。那天司奇和往常一样下楼,刚到楼梯拐角,突然间砖头脱落。当时情况发生突然,很多同学都被吓到,包括司奇。有同学飞快地把这件事告诉了老师,当时值班的是一名体育老师。

体育老师赶过来,看到倒塌的楼梯,对司奇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教训,责怪司奇弄坏了学校设施。

我问司奇:“体育老师那么说你,你当时有什么感受?”“我没什么感受。”司奇说得轻描淡写。

我问司奇:“被老师冤枉这件事回家有没有告诉爸爸妈妈?”他说:“没有,不想说,怕爸爸妈妈担心。”之后,司奇说他不喜欢后来同学们给他起的外号。

“什么外号?”

司奇用手捂着嘴巴,憋了很久,说:“我讲不出来。”

“我猜猜哈,”我故意把气氛弄的轻松些,“同学们叫你重建超人?叫你飞天侠?”

“都不是,”司奇继续用手捂着嘴巴,“叫……”

“叫什么?”

“他们叫我楼梯侠。”

“楼梯侠”这三个字从司奇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咳了两下,他的表情很奇怪,看不懂是想哭,还是想笑,总之非常尴尬。司奇说,本来他以为这件事上完初中就过去了,没想到读高二,有个初中同学居然把他这个外号喊出来了,他就觉得很丢脸,再也不想去学校了。

那一刻,我一下子明白司奇对这件事情的耿耿于怀。对于成年人的我们来说,也许就是一个楼梯倒塌一个学生被冤枉的事情,但是对初二的司奇来说,那个事件是很难承受的。

我问司奇:“这件事情过去几年了?”

“五年了。”

“可是司奇,在你的心里这件事一直没有过去,你还站在那个楼梯口,那个初二的司奇很委屈,你看见了吗?”

司奇不作声,低下头。

我尝试着带司奇回到初二那个画面,我让他闭上眼睛,去看看楼梯倒塌的画面,去看见骂他的老师,去看见那个被冤枉的小司奇。

“你现在有什么感受?”

司奇用手捂着嘴巴,咳了两下,像是想笑,又像是哭。

“好孩子,如果你觉得喊不出来,可以把衬衫的第一个扣子解开。”司奇犹豫了一下,解开扣子,我很明显感觉到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来,司奇心里有委屈,就让情绪出来。”

司奇又咳了两下,闭着眼睛,他的身体开始有情绪出来,我带着司奇去看那个画面,去看见那个批评他的老师,让司奇表达:“老师,你冤枉我了,我好委屈。”(https://www.daowen.com)

“我好委屈”这四个字一说出来,司奇的情绪就崩溃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对,司奇,好样的,有什么话想对体育老师说,你都讲出来。”

“你是老师,你不该冤枉我。”这时候的司奇连同他的感受一起回到初二的学生时代,他的声音很小,依然可以听到他在哭泣中不断的重复:“我好委屈,我好委屈。”

司奇喊了出来:“爸爸妈妈,我好委屈,爸爸妈妈我想回家。”

接下来,司奇哭得更厉害了。当他想要进入头脑层面,停下来时,我就会鼓励他:“司奇,跟那个委屈的司奇在一起,把他心里的委屈全都哭出来。”司奇就会再次进入委屈的情绪,一次又一次,在哭了将近半个小时之后,他长长吁了一口气,“老师,我现在没那么委屈了。”

“非常好,司奇依旧闭着眼睛,去看到那个体育老师,你想对他说什么?”

“我想说我讨厌你,你不是个好老师。”

“对,表达出来,把你当时没有表达的话都说出来。”

“你不应该那么说我,楼梯不是我弄坏的。”

司奇继续表达,当他把心底的愤怒委屈全部表达出来后,看着面前的一堆纸巾,很不好意思地和我说:“谢谢。”

“司奇,现在作为19岁的你,怎么看这件事?”

司奇笑了,说:“其实也没什么,现在看这件事也不大,同学起外号也没什么。”

“也许,同学起的外号会让你觉得,大家都认为那件事是你做的,每次同学说起这个外号,就会触动你对那件事的委屈感受。”

“是的,”司奇用力点头。

接下来我带着司奇从这个事件里拿礼物,司奇说他想不到有什么礼物可收。我说:“我看到了那个柔软有爱,为了不让爸爸妈妈担心,把整个事件都自己扛下来的司奇,你是一个有担当的人。我也看到了那个在被老师误会以后,独自吞下所有委屈的司奇,你是一个包容别人的人。”

“司奇,你还看到了什么?”

司奇闭上眼睛,又回到那个事件。过了很久,他说:“我看到了慈悲。”

“还有呢?”我带着司奇进行更深入的寻找资源。

他很善良,也很坚强。他也很懂事。司奇开始懂得嘉许那个初二的小司奇。

司奇睁开眼睛,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然后笑了,问我:“老师我是不是太小心眼儿了?”

“绝对不是。这件事对一个成年来说算不得什么,但是对那个读初二的你来说就是天大的事。”

我问司奇:“在家里待了两年了,你想过去找一份工作吗?”

“我找过两份工作,做的都不长久,因为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工作?”我问

“我也不知道,好像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我问司奇前两份工作都是做什么,司奇说:“一个是保险,一个是销售。这两份工作都不适合我,可是我喜欢什么我又不知道。”司奇有些挫败地低下头。

“其实你很好,也许你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样的工作,但你能很果断地拒绝掉不适合自己的工作,这就是为下一份工作准备呀,”我问司奇,“你小时候有没有比较喜欢的事?”

司奇想了又想说:“我比较喜欢把玩具拆下来再装上。这算不算是兴趣?”

“当然算,你去感觉一下,有一天你坐在办公室研究一个你喜欢的物件或者是数据,有什么感受?”

“还行,挺好的,可以接受。老师,我读书的时候数学很好,最高成绩119分。还有历史也不错,我也喜欢。”司奇开始愿意谈论他的高中生活了,我有点遗憾,如果在高二那年,司奇的爸爸可以带他去见心理医生,也许现在司奇已经读大学了。

我问司奇有没有想过自己未来的样子,司奇说没有。我给司奇一个任务,就是回去以后,去人才市场转转,去看看有没有一些职位让他心动,心动的那一刹那,就是感觉。

司奇临走的时候,对我深深鞠了一躬,他告诉我,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这样哭过,今天的体验很好,他感觉有很多背着的东西卸下去了。

司奇第二次来的时候,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拘谨,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进房间,衬衫的第一个扣子是打开的。

司奇说上次回去以后,他的睡眠变好了,人也轻松很多,他觉得他没什么事了。我问司奇有没有做功课?司奇说他喜欢那种陪伴小孩子一起去探索的工作,比如编程、乐高、创造力开发,等等,他最近关注有关青少年成长的工作。

我邀请司奇做一个沙盘,他拒绝了,很不好意思地问我:“如果一个人对什么都没有欲望,经常是一种麻木的状态,这是不是病?”

我说:“不是病,这是他感觉不到爱了。”

我告诉司奇:“有很多人之所以压抑,麻木,抑郁是把心门关上了,感觉不到爱的同时,自然也就没有喜怒哀乐。”

“那怎么办?”

“去把爱找回来。”我问司奇,“和妈妈的关系怎么样?”

司奇说他已经五六年没有见过妈妈了。

我用排列的小物件让司奇分别把他的心和妈妈排列出来,司奇无意识地把自己的心和妈妈摆在一起,而另一个自己隔的很远。

透过小物件排列,我知道从妈妈离开时,司奇的心也跟着妈妈一起离开了。

我问司奇:“想妈妈吗?”司奇说:“不想,对妈妈没什么感觉。”我知道做到这一步还早,但问他,如果有一个人是他最想对话的,他希望的那个人是谁。

司奇想了想,问:“能和自己的未来对话吗?”

“当然。”

我带着司奇去连接五年后的他,让司奇去问问那个未来的自己一个问题,司奇想了想:“看到我今天这个样子,会不会觉得我很丢脸?”

接下来我让司奇再问一个他当下想知道的问题。司奇问了,并且似乎拿到了很满意的答案,做完了跟自己未来的连接,司奇似乎很兴奋,他说:“老师,我可以摆一个沙盘吗?”

当然可以。我同样期待。

司奇的沙盘很快摆好,有湖泊、树木、轮船,从沙盘上看司奇的生命力是向上并充满希望的,在去向未来道路上司奇加了一个很宽的桥梁。在这个沙盘里,我对桥梁的解读是更好的沟通。

做完沙盘,司奇告诉我他最喜欢河流里的那条船,是要扬帆启航的时候了,司奇一脸兴奋。

我不知道那个“五年以后的司奇”对司奇说了些什么,但很明显感觉到他内在的力量被启动了,这也许是一个封闭已久的孩子最好的消息了吧,接下来的日子,将是我陪伴司奇的新的开始。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