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面子比我的感受更重要
胡飞,男孩,15岁。初中二年级开始厌学、旷课。沉迷网络游戏,每天从早到晚捧着手机,不愿与人接触。最近因为在课堂上玩手机被老师处罚,当老师没收胡飞的手机并告诉他通知家长来取时,胡飞一下子情绪失控,在全班同学面前掀了桌子,再也没去上学。
胡飞妈妈说,胡飞小时候很听话,学习成绩也不错,读小学时,胡飞曾经得过全年级数学竞赛第一名,还被评为十佳少先队员。那段时间,街坊四邻的都拿胡飞做标杆,亲朋好友都很喜欢他的。胡飞妈妈说到这些时,眼里透着几许骄傲。接着又说:“现在嘛,他学习成绩差,人际沟通也不行,天天就知道玩手机,我都不好意思带他出去,丢脸。”
胡妈妈把“丢脸”这个词说的很重,在和她聊天的过程中,我感觉到胡妈妈每次提到孩子的行为时,总会特别在意别人怎么看。而胡飞就坐在我们的对面,听着我和他妈妈的对话,偶尔胡飞妈妈想不起来的事情,问胡飞时,他就像是没听见一样。
我趁着给胡飞倒水的空当问他:“不爱听我们聊天是吗?”
胡飞有点不好意思地放下手机:“也不是,就是好像不管什么事都要听她的,按照她说的做,我说什么都是白说。”
胡飞的话让我感觉胡飞对妈妈的态度可能和妈妈过于爱面子有关。于是我问胡飞的妈妈,是否还记得胡飞抗拒和她沟通是从什么时间开始的。
胡飞妈妈想了想说:“是胡飞初二那年。”
“胡飞初二那年有具体发生过什么事吗?”
“有一次他被同学打了,老师把我叫到学校去。”
“那件事我可能处理得不太好。”说到这里,胡飞妈妈带着几分自责。
这个时候,我发现正在玩游戏的胡飞突然停下来,转过脸看着妈妈,两只拳头攥得紧紧的。
原来在胡飞初二那年,班里有个成绩很差的同学和他商量能不能在月考时,给他写些小纸条。胡飞当场拒绝了,说他不愿意。那位同学不甘心,又提出些交换条件,甚至言语中带有威胁。
胡飞再次回绝同学,并说如果你再找我作弊,我就把这件事直接告诉老师。
被拒绝的同学脸上挂不住,就指着胡飞开骂,胡飞不理他准备回座位,那同学竟然冲到胡飞面前扇了他两嘴巴。
“这件事情后来怎么处理的?”
“也没怎么处理,老师把我和那位同学的家长都找到学校去,把这件事摊开了说,那位家长也向我道歉了。我开始还挺生气的,后来一想孩子都在一个班级里,闹僵了对大家都不好,这事儿就过去了。”
“那位打人的同学向胡飞道歉了吗?”
“没有,我跟胡飞说,都是一个班同学,那孩子也不是故意的,让他别太计较。”胡飞妈妈说的这些,让我意识到了事件的严重性,我转过脸去看胡飞,他的情绪看起来很激动,愤怒地盯着妈妈,眼里竟然噙着泪花。
“不好意思,您能把当时的情景再详细地和我描述下吗?”(https://www.daowen.com)
胡飞妈妈也看到了儿子的不对劲,继续说道:“那天我也确实没做好,因为那个家长我们之前认识,就没好意思说什么,我就劝胡飞,都是同学,打两下就算了,那孩子也不是故意的。现在想想,胡飞也可能还因为这事怪我呢。”
“胡飞,你有什么想对妈妈说的?”我走过去摸着胡飞的肩膀,看得出,他很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我不想跟她说话。”胡飞转过头去,我想起胡飞一直对妈妈的称呼是“她”。胡飞妈妈很聪明,站起来,说要去洗手间。
胡飞妈妈走后,我找来一个垫子,让胡飞把双手按上去,试着打了两下。胡飞犹豫着打下去。接着我让胡飞双手用力去砸垫子,每砸一次就喊出来:“我很生气!”
胡飞试着砸了两下,说喊不出来。
“喊出来,这些委屈在你心底压抑太久了,你需要释放。”我鼓励胡飞,转身关上房门。
终于,胡飞抡起拳头用力向垫子砸去。
“我很生气!我很生气!”
“我很委屈!这样对我不公平!”
胡飞砸垫子的双手越来越用力,他的情绪也越来越激烈,声音由开始的平缓变成吼叫。
砸着砸着,胡飞开始有眼泪出来,一边哭一边说:“面子面子,你总要面子,你要做好人,你的面子比什么都重要,你想过我的面子吗?”
“我恨你,我恨你!!你不是爱面子吗?我就让你丢面子!”看得出来,胡飞大部分的情绪都是针对妈妈的。
我带着胡飞做了“一分为二法”,把妈妈爱面子,成人的世故,不在乎他感受的那部分移动到别处,把不属于他们母子之间的部分,统统移走。做完这些,等胡飞把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我打开门,胡飞的妈妈轻轻走进来,她也是哭红了眼睛。
“对不起,儿子。”胡飞妈妈想要上前拥抱儿子,被胡飞拒绝了。
我让胡飞站在妈妈面前,邀请他把心里的委屈讲出来,胡飞转过头。
我带着胡飞讲:“妈妈我很委屈,妈妈我对您很失望,在我受伤的时候,我最希望得到您的保护和理解。”听到这些话,胡飞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对面的胡飞妈妈更是心疼儿子,一个劲儿地说:“我真不知道那件事情对你影响那么大,那件事真的是妈妈没有处理好。”
没有想到胡飞妈妈说完这两句话,胡飞一下子走过去和妈妈拥抱了。孩子就是这样,一句“是妈妈不好”,化解了胡飞心中所有的委屈。
临别时,胡飞妈妈还在向我道谢,说她真的没想到自己爱面子的行为会对孩子有这么大伤害。胡飞不好意思地叫她:“妈,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