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妈妈,我被欺侮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凤怡,女,17岁,初中毕业,待在家里每天躲在房间里,上网聊天,几乎不跟父母沟通。前几天家里来了客人,凤怡爸爸让凤怡出来打个招呼,凤怡不肯,客人走后,父女俩吵了起来。凤怡妈妈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对女儿喊:“你天天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到底想怎样,你哪里不舒服跟妈说啊,你活成这样儿给谁看?”
凤怡一下子被激怒了,她疯了一样对妈妈喊:“跟你们说有用吗?跟你们说你们就会帮我吗?我毁了,我已经被毁了,知道吗?”
凤怡的那句“我毁了”把她的爸爸妈妈都吓到了,于是一家三口过来找我。
我正和凤怡妈妈聊着凤怡小时候的经历,凤怡妈妈说孩子小时候很听话,六年级就开始叛逆了,坐在旁边的凤怡爸爸突然说了一句:“老师,我觉得还是打得不够。”
“您经常打孩子吗?”我问。
“嗯,她不听话就打。”凤怡爸爸说得理直气壮。
“是,孩子做的不对他就打,初一那年他把孩子打得有三天都上不了学。”凤怡妈妈眼泪出来了,看得出她对凤怡爸爸打孩子的行为无可奈何。
“您觉得打孩子有用?”我直接问凤怡爸爸。
“打疼了她下次就不敢了。”
“您打孩子这么多年,有效果吗?”我又问。
“她妈妈不让我打了。”凤怡爸爸把责任推向妈妈。
“小时候您挨过打吗?”
“挨过,我爹天天打我。我觉得他打得挺好,孩子不打不成材。”凤怡爸爸认定了打是有效的,我便不再说话。
我和凤怡坐在咨询室里,凤怡手上涂的指甲油和嘴唇上的唇彩都是猩红色的,跟她的年纪很不相符。只有我们两个人,她很不自在低着头。
我不知道怎么和凤怡开口,就看着她微笑。
凤怡有些不知所措,故作轻松地说:“说吧,你想问什么?”
“疼吗?”我看着凤怡。
“什么?哪儿疼?”凤怡没听明白。
我摸着心的位置再问:“疼吗?”
“没感觉。”凤怡把头转向窗外,硬生生把眼泪压下。
“孩子,这不是你的错。”我递过一张纸巾。
凤怡用手捂住嘴,极力让自己不要哭出来。
“孩子,想哭就哭吧,这不是你的错。”(https://www.daowen.com)
凤怡终于哭了出来,我的眼眶也开始湿润。
哭出来的凤怡也接受了我,和我讲了许多她不为人知的往事。
凤怡小时候因为父母工作太忙,被送到姥姥家,在姥姥家附近的幼儿园长大。幼儿园有个园长叔叔,每天会和几个孩子玩捉迷藏的游戏,谁输了,谁就要被园长叔叔摸一下,那时候的小凤怡,还不知道什么是性侵。
初一那年,她被父亲打,被同学欺负,就在学校外认了一个“大哥”,想透过这层关系来保护自己。那个“大哥”说,保护她可以,但是要两个人谈恋爱,凤怡同意了。谁知道那个校外男人占有了她的身体后,又喜欢上了别人,也再没有“保护”过她了。
凤怡认为自己被抛弃了,就开始寻找另一段保护,她谈了一个又一个男朋友,那些男孩像是有预谋一样,和她发生关系,很快又抛弃了她。后来学校里开始有风言风语,说凤怡是个不自重的女孩。凤怡感觉自己被所有人抛弃了,她再也不想上学,也不想见人,把自己关在家里。
我问凤怡:“你怎么看男人?”
凤怡说:“男人都是畜生,猪狗不如的畜生。”
我说:“我看到了有些男人伤害了你,现在我带着你回到那个场景再去看看小凤怡好吗?”
凤怡不肯,她说每次想起那些场景都羞愧的要死,她恨自己的过去,无比的羞耻感让她不愿意看过去。
“可是那个小凤怡是无辜的,你把她丢在那里那么多年了,连你都不愿意帮助她吗?”我的话语让凤怡开始慢慢放下抗拒,她闭上眼睛,愿意去看见那个在幼儿园被园长欺负的小凤怡,并在我的引导下试着说出那句:“我看见你了,你真的很不容易。谢谢你,尽了最大的努力让我们活下来了。”
凤怡委屈地哭了,嘴里喊着:“我恨你,我恨你,你根本不配当园长。”
我紧接着带着凤怡去做“情绪咖啡机”练习,凤怡拼了全力去砸沙发上的垫子,砸过之后再用牙齿奋力去咬,垫子被凤怡的牙齿咬得吱吱作响,她一边对垫子发泄着情绪,一边喊:“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我能感觉到她对那些伤害她所有人的恨,包括爸爸。喊着喊着,凤怡的声音开始越来越小,当凤怡的愤怒发泄到再没力量时,她坐在地毯上嘤嘤地哭泣。
我坐在凤怡身边,问她被伤害的时候有什么感受,她说很害怕。我引导她说出来:“我好害怕,我好害怕。”
凤怡一边哭,一边说:“我好害怕。”哭了一阵子,她慢慢停下来,我继续问:“现在身体还有什么感受,她说感觉自己好无力,好无助。”
我引导她再说出来:“我好无力,好无助。”
凤怡又哭出来:“我无力,我好无助。”
等凤怡哭完了,我带着她再去看见更深的情绪。在无力和无助之后还有“妈妈,我好委屈,妈妈,我想回家。”
回归到最初的情感,凤怡整个人也开始柔软起来。等凤怡的脆弱表达得差不多了,我带着她去和小时候的凤怡做链接。
告诉那个还在幼儿园的小凤怡,我看到了你的委屈和无助,那时候你还小,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现在我是那个长大以后的你,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受伤。让小凤怡和大凤怡去到和解,拥抱。
做完这些,凤怡感觉自己身体很累,同时心里轻松了很多。她抱着我说:“姐,我以后还可以来你这里哭吗?”
“随时可以,你还可以在妈妈怀里哭。”
做完凤怡的咨询,我和凤怡的父母简单地说了孩子的情况,凤怡爸爸气得直握拳头。也许,我们试着把打孩子的力量用在保护孩子上,会更有效果。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