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扭曲的脸

日子过得好快，转眼过去了半年。卡万好像控制得很好，在学校里没有显出任何特殊的地方，一切进展顺利。

当然，只有我知道，卡万就是莫尔教授。

我每星期还要带着追风去研究所打针。

研究所可比过去气派多了，现在它的名气很大，很多媒体都会来采访，一切都显得蒸蒸日上。

我每次到研究所，都是莫尔教授的助手给追风做检查和注射。

这位助手好像并不知道莫尔教授就在我们学校里。

有一次，我故意问他：“怎么这么长时间没见到莫尔教授？”

年轻助手告诉我：“莫尔教授到国外主持一项国际合作研究，至少还要半年才能回来。”

我心里暗笑：这位助手还被蒙在鼓里呢。

研究所的丰硕成果给环球医药公司带来了巨大的利润。

环球医药公司的影响越来越大，他们推出的“生命一号”保健药大受欢迎。他们宣传这种药时说：青年人服用后，会精神焕发，容颜变美，皮肤细腻，充满青春的活力；老年人服用后，脸上的皱纹消失，白发变黑，眼袋变小，会明显出现返老还童现象。

“生命一号”供不应求。环球医药公司又宣布：“生命二号”即将面世，可以使人年轻十岁。

我把这些消息悄悄告诉卡万。

他一点儿也没有显出高兴，反而皱着眉头，?喃喃自语：“爬得越高，跌得越狠。”他又嘟囔了一句：“不行，这已经到了深渊的边上，我必须采取行动了。”

我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从他沉重的表情来看，事情好像有点儿不妙，大概事情并不像环球医药公司宣传的那样。

最近卡万喝的水特别多，他在课桌里放着一个水壶。我偷偷尝了一点儿，有些苦涩，是海水。

每天中午大家去食堂吃饭，也不见他的踪影。

原来他是利用这段时间飞快地跑回家。我猜想他一定是在水箱里泡海水澡，看来他越来越离不开海水了。我开始注意观察卡万。

上课时，我发现他不时晃动着脖子和头，显出局促不安的样子。

起初我没感觉他有什么异常，但是后来发现卡万的头发里偶尔会冒出一两根细细的透明细线，伸得很长，像是水母的触须，飘向天花板。被他发现后，他赶忙晃脖子，让伸出去的触须缩回来。

这些触须很细很透明，一开始数量不多，不细心观察的话发现不了。但后来，他头发里伸出的透明细丝越来越多。不仅从头顶往外冒，就连额头、鬓角也伸出触须，有的触须还很长，都快够到天花板了。

我们后边一个眼尖的女生发现了，惊奇地叫道：“你这根头发怎么——这么长啊！”

卡万猛然清醒，把触须缩了回去。

不知他是怎么处理的。第二天上课，他头发里再没伸出触须，但是他的书包又出了问题。

也是在课堂上，我感觉他座位里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偷偷一看，一个发亮的粉色东西从书包里探出头来——是小玻璃。

这要是让大家看见可不得了。

我忙伸手按住他的书包，卡万也发现了，忙把书包带系好。

下课时，我悄悄问他：“为什么带小玻璃来？把它放在研究所不是很好吗？”

卡万忧心忡忡：“小玻璃的返祖现象很明显，需要我随时观察治疗。”

我问他：“你可以用伸出触须的方法来应对小玻璃。”

他摇摇头：“试过了，不管用。”?

这天下午，天气闷热，阴云密布，一场大雨就要降临。

虽然是白天，但天空阴沉沉的，像是黑夜。

我们坐在教室里自习，周围一片昏黑。

外面亮起了撕开黑暗的闪电，雷声隆隆作响，狂风刮得树枝乱晃。

大家又紧张又兴奋。

我忽然感觉身边有淡淡的粉色亮光，以为是小玻璃又从书包里钻出来。不过，低头一看，不是小玻璃。粉色的亮光从卡万的衣服里透出来。他的身体在慢慢变亮，开始闪出粉色的光。

卡万看着自己的身体，特别惊慌。

一个耀眼的闪电照亮了整个房间。

闪电的亮光中，我看见卡万的脸在慢慢扭曲变形。闪电熄灭，一切都看不清楚了。卡万双手捂住脸，猛然站起身来，冲向教室门口。

他的身上还闪着粉色的亮光。在周围人的惊呼声中，他冲出教室，跑进雷雨中。我也急忙跟着冲了出去。

大雨哗哗地下着，周围一片昏天暗地，眨眼间不见了卡万的踪影。(https://www.daowen.com)

他一定是回家了。于是，我跑出校门，直奔他的家。

果然不出所料，一进楼门，我便听见咚咚的脚步声，一个影子沿着楼梯冲向三楼——是卡万！环绕着他身体的是许多发亮的飘动的触须。

看见他冲进302的屋门，我也急忙冲了进去。

水花溅到了我的衣服上。

卡万已经跳进了客厅里的大水箱，他还穿着衣服。

他的手臂和头发里伸出许多触须，脸上的五官有些模糊。

看见了我，卡万慌忙地叫道：“你快到里屋的柜子里，把紫色的药瓶拿给我。”

我快步奔到玻璃柜旁，找到了装紫色药水的小瓶。

卡万的手从水箱里伸出来，抓过紫色的瓶子，把里面的药水一股脑倒进嘴里。

他扭曲的脸慢慢恢复了原状，身上的触须也渐渐变透明变细。

他好像用光了力气，仰面躺在海水中。

我大声问：“你现在怎么样？”

“好多了，我要在水里多待一会儿，你快把门关上。”

我锁上房门。

他安静地躺在水中，闭着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他好像很疲劳，我真为他担心。

过了一会儿，他从水中探出头，对我说：“你到里面房间抽屉里，帮我把文件夹拿来。”

“你现在应该先休息。”

“不，你马上把它拿来。”

我到里面房间打开抽屉，找到文件夹，里面夹着一摞材料。

我把文件夹递给卡万，他没有接，却说：“你看，现在你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啊，他是要我看文件。

我发现，是他写给环球医药公司董事会的报告。

一看报告的前几行字，我便大吃一惊，因为他直截了当地讲明：利用灯塔水母让人类返老还童的试验是失败的，不可行的。

卡万在报告里提到：从理论上讲，借助灯塔水母的基因达到长生不老的目的是不可能的。因为灯塔水母的逆生长其实只有一次，所以说想借灯塔水母的特性实现长生不老，本身就违反科学。

退一步讲，即使利用灯塔水母返老还童在理论上行得通，目前在实践中也有不可逾越的障碍。水母的基因和人的基因合成会出现许多冲突，目前科学研究的水平，还不能完全解决，也许以后会有可能，但这一次人体试验肯定是失败的。

试验表明：灯塔水母的基因可以使人逆生长，也会使人发生变异，向着灯塔水母的方向变异。

卡万在报告中提到，“生命一号”虽然暂时可以使人变得年轻、有活力，但对人体有伤害，会让人体发生变异，必须停止使用。

他建议目前已经销售出去的“生命一号”要全部收回，要销毁全部库存。

报告中特别提到：人类过多使用这种药物，不仅会对自己造成伤害，长出的水母触须带有毒素，还会攻击、麻醉别人，严重危害社会。

看到这里，我猛然想起学校最近发生的两件怪事。

学校电工更换走廊的灯泡时，突然从椅子上跌落下来。

那是个很有经验的老电工，正按照操作规程工作，还没碰到灯泡就跌落下来了。当时，我和卡万刚好从旁边经过。

我怀疑是卡万没有控制好自己身上的触须，触须触到电工，释放了毒素。

还有一次，小玻璃从卡万身边溜走，我们在车棚里找到了它。过后，有人在车棚里发现了一只死猫……

现在想想，那只猫的死亡，很可能是灯塔水母的触须释放的毒素所致。

报告很长，后面附着许多数据，我大多看不懂，但这些数据得出的结论让我触目惊心。

我忍不住说：“不能服用‘生命一号’，可是现在大家都说它好，环球医药公司又靠这个赚了很多钱，会有人听您的劝告吗？”

“我已经连续打了三次报告，都被他们以各种借口驳回。昨天下午，我收到了董事长的密电，电话里透出威胁：为了公司利益，也为了自己，希望我闭好嘴巴。”

卡万说着，深吸一口气：“但还是有人支持我的。据我所知，董事会中有激烈的争论。我要奋争，绝不退后。现在我把文件副本交给你保存，万一我遇到不测，你要想方设法把报告交给媒体。”

我使劲点点头，卡万已经受到威胁，但他仍然全力以赴，我当然也应该尽最大的努力帮助他。

我心情沉重：卡万在报告里提到人体试验失败。他没有提到自己的身体状况，但眼前出现的情景实在让人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