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生命一号”
六 “生命一号”
新闻发布会是在能容纳两万人的希斯罗斯体育场举行的，全球直播。体育场里人山人海。
追风这次可出名了，新闻发布会上，它是绝对的焦点。
小玻璃没出席，这让我感觉有点儿惋惜：小玻璃和追风这么要好，它们应该一起露面。
莫尔教授告诉我：“小玻璃已经被宣传过一次。更重要的一点，小玻璃到现在为止，还不能长时间离开海水，而追风是刚一出生就做到了。它从逆生长开始，一直到现在，各方面的表现都像是一条正常的狗，没有显出灯塔水母的任何特征。
追风是最成功的，所以只能委屈小玻璃，让它退居幕后。
新闻发布会的前两天，各大媒体上不断出现追风的照片。
第一张是追风暮年衰老、就要死去的照片。
第二张是追风经过合成水母基因、出壳的照片……
照片反差太大，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一张张追风逐渐成长，直到变成一条充满青春活力的年轻狗狗的照片不断展示出来。
因为我已经签了保密合同，所以我本人没有引起媒体和同学老师的关注，这让我感觉有些失落。不过我很快就高兴起来了，因为在我看来，只要追风健健康康地活着就好。它再出名，也是我家的狗，是我的好朋友。
从电视转播中，我看到发布会现场。
好隆重啊！主席台上坐满了大人物，环球医药公司的11位董事全都来了。
生命奇迹研究所的所长莫尔教授自然也惹人瞩目。
媒体记者采访的都是大家特别关心的问题。
一位女记者请莫尔教授谈谈这次试验。
莫尔教授十分兴奋，侃侃而谈：“延长人的寿命，是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我们的试验在这一方面已有很大的进展。这条狗成功延长寿命的试验表明，关于返老还童的研究，我们已经在动物身上取得了突破。”
“什么时候这种药物能够在人类身上使用呢？”
莫尔教授迟疑了一下：“时间应该不会久远。”
女记者追问：“具体是多长时间？”
“这个嘛，”还没等莫尔教授回答完，坐在主席台上的环球医药公司的董事长笑嘻嘻地插话：“时间不会长，也许两三年，也许一年，因为我心里早就渴望着使用这种返老还童的药物呢！”
这话让周围的人都开心地笑起来，热烈地鼓着掌。
环球医药公司的董事长又望着莫尔教授，带着特别欣赏的语气说：“莫尔教授是当代最伟大的科学家之一。我在这里透露一下，他已经开始着手研究人类的返老还童。”
全场轰动，?几位记者同时追问：“请问莫尔教授，人体试验已经开始了吗？”
莫尔教授微微摇头，迟疑了一下：“正着手准备。”
记者们步步紧逼：
“这种准备大约需要多长时间？”
“何时开始人体试验？”
莫尔教授显得有些紧张，他好像被逼到了墙角，吞吞吐吐地说：“这个嘛，很难说。”
环球医药公司的董事长又插话：“我们的莫尔教授很谦虚谨慎，说话留有余地。我可以告诉大家，实际上莫尔教授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用不了两年，也许一年就可以了。”
这位董事长爽快的回答，激起人们雷鸣般的掌声。
他更加兴奋，用更响亮的声音说道：“大家想一想，我们青春永驻的理想就要实现，这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这位董事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在这里我还可以透露一点儿信息，莫尔教授通过研究灯塔水母的逆生长解决了返老还童的问题。你们想过没有？如果灯塔水母的逆生长不止一次，而是可以反复进行逆生长，这说明了什么？”
众人被鼓舞得疯狂起来，一起喊：“长生不老，青春永驻！长生不老，青春永驻！”主席台上的董事一起站起身欢呼。
整个体育场沸腾了。
我看到莫尔教授微微摇头，显出一副尴尬的样子。
接连几天，几乎所有的人都沉浸在这份欢乐之中。祝贺的花篮被送到了环球医药公司大厦前，环球医药公司的股票价格直线飙升。
追风成了各类产品的代言明星。
这天晚上，莫尔教授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莫尔教授一脸抱歉的表情。
“很对不起，本来让你签的保密协议，想不透露追风的事情，可现在公司先把消息透露出去了，当然，这是经过公司董事会讨论决定的，我也无法阻止。追风已经成了热点，曝光率如此之高，这很不利于我们的试验。为了让试验继续顺利进行，只能暂时让它与外界隔绝，不与任何外人接触，不过我会尽最大努力让追风回到你的身边。”
“大约多长时间？”我有些不安地问。
这次，莫尔教授回答很果断：“至少三个月。”
追风还要和我分开这么长时间呀，我觉得时间有点儿长。可我又一想，如果没有莫尔教授，追风也许早就离开我了，于是我点点头，说道：“好的。”
开始几天，我还真有点儿不适应。
早晨上学，我总习惯地回头，看追风有没有跟在我身后。
放学时，出了校门，我也总是不由自主地往校门对面的马路上张望——那是追风接我的地方。
大约过了两个星期，我总算习惯了。
这天晚上，我在房间里做作业，外面一片漆黑。
忽然，窗台上有粉色的亮光。
我看到一个发亮的小影子从对面的树丛中飘过来，落到了窗边。那是一个透明的水袋，水袋里面有一只粉色的身体半透明的小拇指猴。
我看了，忍不住叫道：“小玻璃。”
小玻璃怎么到这里来了？
小玻璃在外面的窗台上晃动着，把脸贴在玻璃上，两只小手向我召唤。
我心里一动，连忙离开了座位。
小玻璃向我招手，离开了窗子。
我跑下楼，只见小玻璃正在楼对面的树下晃动。
我刚跑过去，一个熟悉的影子便向我扑来。它把两只前爪搭在了我的身上。
我一阵惊喜：“哇，追风！你怎么来了？是偷偷跑出来的吧？”
小玻璃落到了追风的头顶，像是一盏粉色的灯。
我抱着追风一顿亲热，然后拉着它转身向着楼里面走。
我高兴地想：追风也一定想家了，想我了，所以回来了。
我忽然又想起莫尔教授讲过：追风三个月以内不能和外人接触。追风一定是偷跑出来的。
我正要停住脚步，突然听到后面有人轻声说：“你的家在这儿啊！”(https://www.daowen.com)
我回过头一看，是莫尔教授。
我惊喜地问：“是您带追风来的？”
莫尔教授说：“我不想带也不行啊！”
我对莫尔教授说：“我带您上楼。”
莫尔教授摇摇头：“不，不要惊动别人。我看你们小区后面的花园挺安静，我们去那里吧！”
楼后面的花园有一个小亭子，里面有石桌、石凳。
莫尔教授说：“追风太通人性，它对你还真有感情。你离开的头几天，它就老往门外跑，还联合小玻璃。本来门已经锁上了，小玻璃却偷偷拿到钥匙，把门打开。它俩一起溜走，被研究所的警卫发现后，给送了回来。
“我们开始对追风严加管理，不让它再有逃跑的机会，没想到它不吃不喝。眼看它消瘦下去，我怕影响试验，于是放它出来，跟着它一路到了你家。”
我问莫尔教授：“现在追风的情况怎么样？”
莫尔教授说：“出乎意料的好。一般来说，把灯塔水母的基因和动物的基因结合，除了具有灯塔水母重生的能力，灯塔水母的其他遗传因素也会被带来一些。比如小玻璃身体出现半透明的状态，离不开海水等，可是这些现象在追风身上都没有出现，这是最理想的结果。当然，这和我们让它服用新研制的药物有关。在这一方面，我们又取得了很大的进展。”
我想起新闻发布会上环球医药公司董事长说过的话，不由自主地问：“灯塔水母通过逆生长真的可以青春永驻、长生不老吗？”
莫尔教授鼻孔里哼一声，显得不以为然：“根本做不到。灯塔水母从成年转化为幼年，仅仅是转化一次，谁也没有证据证明它们还能发生第二次转换。我们现在的研究方向，是把灯塔水母这种逆生能力，转化到其他动物身上。”
“下一步就要把它转化到人类身上了吧？”
“有这种可能，不过那位董事长说的长生不老药物是无稽之谈。”
看到我有些泄气，莫尔教授又说：“当然我们的研究很有意义，能大大延长人类的寿命……”
今天莫尔教授的话特别多，他好像把我当成了他的同事，竟然和我探讨延长人的寿命的问题。我真有点儿受宠若惊，特别认真地听着。
莫尔教授说：“我用灯塔水母做试验也是受到一位俄罗斯科学家的启发。当然，他用的不是灯塔水母。
“21世纪初，俄罗斯科学家对在俄罗斯北极地区发现的猛犸象尸体进行研究。科学家认为它很可能是溺水而死，随后就被快速冷冻起来。它的心脏、肝脏和血管保存完好。
“这位科学家在猛犸象的头颅里，发现了一种活着的细菌——芽孢杆菌F。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这种细菌已经存活了这么久，所以被称为‘永生细菌’。
“这位科学家将‘永生细菌’注射进一只老年雄性小白鼠的身体后，发现这只小白鼠的身体素质大大增强，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生育能力，并跟雌性小白鼠生下了健康的鼠宝宝。
“这位科学家大胆猜测，如果将这种‘永生细菌’注射进人体，很有可能会揭开‘人类永生’的秘密，于是他就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直接用人体做试验。
“谁也不知道把这种细菌注射到人类体内，到底会发生什么可怕的结果，所以没有一个人愿意参加试验。
“这位科学家干脆将灭活的‘永生细菌’注射进了自己的身体。
“在注射‘永生细菌’后的一段时间里，他成了人们关注的对象，因为很多人都好奇，他到底会变成什么样。他并没有出现任何变异，也没有出现任何不适。
“后来他在接受采访时，声称自己的身体比以前更加健壮，皮肤也越来越好，自己强壮得就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他坚信‘永生细菌’绝对能帮人类实现长生不老的目标。
“而许多科学家认为，所谓的‘永生细菌’只不过是一种古老的非致病性益生菌，对人体没有副作用，但对延长生命也不会有任何帮助，其实都是心理作用。”
我说：“那您的这项研究的确让追风变年轻了，而且环球医药公司董事长在新闻发布会上说，两年之内，将开始对人体进行试验，让老年人返老还童！”
“那是他随口说说。”莫尔教授鼻孔里哼一声，明显表示出不满，“科研是一件十分严谨的事情，容不得半点虚假和吹牛。就拿目前的灯塔水母重生的研究来说，我也存在一些疑问，不知所谓的‘返老还童’是否是一种新老交替的繁殖方式。”
“这是什么意思？”
“简单说，我们面前的这条狗，实际上也许不是追风，而是追风的后代，只是它继承了追风的基因而已。”
看我一脸吃惊的样子，莫尔教授又笑笑说：“当然，我更愿意相信，追风仍然活着，因为它的思维看上去和过去完全一样。”
不知不觉已经谈了两个多小时。
临走时，莫尔教授说：“追风可以留在你这里，你带着追风每星期去一次研究所，做一次详细检查就可以。”
“这太好了。”
“不过，你要每天做好观察，做好记录，随时和我联系。”
起初，我按照莫尔教授的布置，每天详细记录着追风的情况，并且按时为追风服药。开始的时候，一天记录一次，后来两天记录一次，到最后一星期记录一次。追风就这样健康快乐地生长着。
我感觉追风的确获得了第二次生命，它变成了年轻健壮的狗。我不能不佩服莫尔教授的研究。
这段时间，电视、网络媒体和报纸还不断地报道生命奇迹研究所的情况。
有的说生命奇迹研究所已经使许多动物获得了新生。动物园里一头衰老得快要死亡的大象，通过生命奇迹研究所的试验变成了一头健壮的大象。
有的说生命奇迹研究所已经在人体上进行了试验，并且取得了初步成果。
更有网络消息说，生命奇迹研究所正在召集参加人体试验的志愿者，已经有数百人报名，并引起医学卫生部的关注。
各种信息满天飞，也不知道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一天，我到研究所为追风取药，见到了莫尔教授，询问这些消息的真假。
“假的，都是假的。”莫尔教授显得很无奈，“拿人体试验，这可不是儿戏。”
“可是新闻提到，环球医药公司已经发布消息，已经加快了研究的速度，不久就会报道惊人的喜讯。”
“那样说是为了公司的运转，环球医药公司的股票一直上涨，吸引了上万亿资金，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莫尔教授长长地叹了口气，连连摇头，“只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对人体做试验也是早晚的事。”
“对人体试验安全吗？”
“按照现在的研究进展情况，对人体做试验应该说还是安全的，不过事情很难预料。当然，搞科研，总要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我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我想参加人体试验。”
“你？”莫尔教授大吃一惊。
“追风的试验结果不是挺好的吗？我愿意试试，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不行。”莫尔教授坚决拒绝，“且不说你还是个小孩，谈不上什么返老还童。即使真的有人去冒险，也不应该是你。”
我正要争辩，莫尔教授打断我的话：“你不要说了，绝不可以。”
回到家里，老爸老妈听了我的想法，也说我瞎胡闹。
老爸说：“莫尔教授是好人，知道爱护你。”
过了两个星期，莫尔教授又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这一次他显得很轻松，谈话很随便，除去聊到追风，还详细询问了我们学校的情况，问到了我的同学和老师。
我很奇怪，心想：他问这些干什么呢？
莫尔教授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你在光明小学吧？”
我点点头。
“我有个小外孙，年龄和你相仿，要从别的城市到我这里来，也许能转到你们学校上学呢。”
“这太好了，要是和我一个班，我可以照顾他。”我说道。
我等了一个多月，莫尔教授再没提这件事，我想，也许他只是随便说说。可后来，我很快发现，莫尔教授和我谈这些话是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