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中医辨证施治
中风的记载首见于《黄帝内经》,对卒中昏迷的描述有“仆击”“大厥”“薄厥”之称,而半身不遂有“偏枯”“偏风”“身偏不用”等。《灵枢·刺节真邪论》认为其发生因为“虚风之贼伤人也,其中人也深,不能自去”;“虚邪偏客于身半,其入深,内居营卫,营卫稍衰,则真气去,邪气独留,发为偏枯”。《素问·生气通天论》说;“阳气者,大怒则形气绝,而血菀于上,使人薄厥”,《素问·调经论》说:“血之与气并走于上,则为大厥”。那时已认识到神昏偏瘫一类疾病的发生与正虚邪中、情志郁怒及个人体质、饮食习惯、阴阳气机失调等有关,为后世对于本病的深入研究指明了正确的方向。
唐宋以前的医家对中风病,多从“内虚邪中”立论,治疗也常以祛除外风为主。唐宋以后的医家对中风病因病机的认识与前人不同,治疗本病也多运用开窍固脱、滋阴潜阳、平肝息风、通腑化痰、活血通络、清热除痰、健脾利湿、益气养血等治疗法则。中风的病因、病机及证治理论日趋完善。当代,明为心脑所主。病理基础则为肝肾阴虚。因肝肾随着对本病认识的不断深入,借助于各种现代仪器研究本病的病因病理、诊断治疗的报道愈来愈多,活血化瘀是近年来应用得最为广泛的一种治疗方法,提高了本病的治疗效果。各地相继研制了许多有确切疗效、使用方便的治疗中风病的新药,如清开灵、丹参注射液、灯盏花素注射液等等。为中风病的治疗提供了更多的选择。
(一)病因病机
1.病因
(1)内伤积损:素体阴亏血虚,阳盛火旺,风火易炽或年老体衰、肝肾阴虚、肝阳偏亢、复因将息失宜,致使阴虚阳亢,气血上逆,上蒙神窍,突发本病。正如《景岳全书·非风》说,“猝倒多有昏愦,本皆内伤积损颓败而然”。
(2)劳欲过度《素问·生气通天论》说:“阳气者,烦劳则张。”烦劳过度,耗气伤阴,易使阳气暴涨,引动风阳上旋,气血上逆,壅阻清窍;纵欲过度,房事不节,亦能引动心火,耗伤肾水,水不制火,则阳亢风动。
(3)饮食不节:嗜食肥甘厚味,辛香炙煿之物,或饮酒过度,致使脾失健运,聚湿生痰,痰湿生热,热极生风,终致风火痰热内盛,窜犯络脉,上阻清窍。此即《丹溪心法·论中风》所言:“湿土生痰,痰生热,热生风也。”
(4)情志所伤:五志过极,心火暴甚,可引动内风而发卒中,其中以郁怒伤肝为多。平素忧郁恼怒,情志不畅,肝气不舒,气郁化火,则肝阳暴亢,引动心火,气血上冲于脑,神窍闭阻,遂致猝倒无知。或长期烦劳过度,精神紧张,虚火内燔,阴精暗耗,日久导致肝肾阴虚,阳亢风动。此外,素体阳盛,心肝火旺之青壮年,亦有遇怫郁而阳亢化风,以致突然发病者。
(5)气虚邪中:气血不足,脉络空虚,尤其在气候突变之际,风邪乘虚入中,气血痹阻,或痰湿素盛,形盛气衰,外风引动内风,痰湿闭阻经络,而致㖞僻不遂。
2.病机
中风的形成虽有上述各种原因,但其基本病机总属阴阳失调、气血逆乱。病位在心脑,与肝肾密切相关。《素问·脉要精微论》说:“头者,精明之府。”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亦指出脑为“元神之府”。“精明”“元神”均指主宰精神意识思维活动功能而言,因此可以认为神之阴下虚,则肝阳易于上亢,复加饮食起居不当,情志刺激或感受外邪,气血上冲于脑,神窍闭阻,故猝然昏仆,不省人事。病理因素主要为风、火、痰、气、瘀,其形成与脏腑功能失调有关。如肝肾阴虚,阳亢化火生风,或五志化火动风。脾失健运,痰浊内生或火热炼液为痰。暴怒血菀于上,或气虚无力推动,皆可致瘀血停滞。四者之间可互相影响或兼见同病,如风火相煽,痰瘀互结等。严重时风阳痰火与气血阻于脑窍,横窜经络,出现昏仆、失语、喝僻不遂。
病理性质多属本虚标实。肝肾阴虚,气血衰少为致病之本,风、火、痰、气、瘀为发病之标,两者可互为因果。发病之初,邪气鸱张,风阳痰火炽盛,气血上菀,故以标实为主;如病情剧变,在病邪的猛烈攻击下,正气急速溃败,可以正虚为主,甚则出现正气虚脱。后期因正气未复而邪气独留,可留后遗症。
由于病位浅深、病情轻重的不同,中风又有中经络和中脏腑之别。轻者中经络,重者中脏腑。若肝风夹痰,横窜经络,血脉瘀阻,气血不能濡养机体,则见中经络之证,表现为半身不遂,口眼㖞斜,不伴神志障碍,若风阳痰火蒙蔽神窍,气血逆乱,上冲于脑,则见中脏腑重证,络损血溢。瘀阻脑络,而致猝然昏倒,不省人事。因邪正虚实的不同,而有闭脱之分及由闭转脱的演变。闭证之中腑者,因肝阳暴亢或痰热腑实,风痰上扰,见㖞僻不遂,神志欠清,大便不通;中脏者,风阳痰火内闭神窍,脑络瘀阻,则见昏仆,不省人事,肢体拘急等闭证。因于痰火瘀热者,为阳闭;因于痰浊瘀阻者为阴闭。若风阳痰火炽盛,进一步耗灼阴精,阴虚及阳,阴竭阳亡,阴阳离决,则出现脱证,表现为口开目合,手撒肢冷,气息微弱等虚脱症状。由此可见,中风的发生,病机虽然复杂,但归纳起来不外虚(阴虚、血虚)、火(肝火、心火)、风(肝风、外风)、痰(风痰、湿痰)、气(气逆、气滞)、血(血瘀)六端。
恢复期因气血失调,血脉不畅而有后遗症。中脏腑者病情危重,但经积极抢救治疗,往往可使患者脱离危险,神志渐趋清醒,但因肝肾阴虚,气血亏损未复,风、火、痰、瘀之邪留滞经络,气血运行不畅,而仍留有半身不遂,口歪或不语等后遗症,一般恢复较难。
(二)诊断依据
1.具有突然昏仆,不省人事,半身不遂,偏身麻木,口眼㖞斜,言语謇涩等特定的临床表现。轻症仅见眩晕,偏身麻木,口眼㖞斜,半身不遂等。
2.多急性起病,好发于40岁以上年龄。
3.发病之前多有头晕、头痛、肢体一侧麻木等先兆症状。
4.常有眩晕、头痛、心悸等病史,病发多有情志失调、饮食不当或劳累等诱因。
(三)病证鉴别
1.中风与口僻
口僻俗称吊线风,主要症状是口眼㖞斜,但常伴耳后疼痛,口角流涎,言语不清,而无半身不遂或神志障碍等表现,多因正气不足,风邪入脉络,气血痹阻所致,不同年龄均可罹患。
2.中风与厥证
厥证也有突然昏仆、不省人事之表现,一般而言,厥证神昏时间短暂,发作时常伴有四肢逆冷,移时多可自行苏醒,醒后无半身不遂、口眼㖞斜、言语不利等表现。
3.中风与痉证
痉证以四肢抽搐、项背强直,至角弓反张为主症,发病时也可伴有神昏,需与中风闭证相鉴别。但痉证之神昏多出现在抽搐之后,而中风患者多在起病时即有神昏,而后可以出现抽搐。痉证抽搐时间长,中风抽搐时间短。痉证患者无半身不遂、口眼㖞斜等症状。
4.中风与痿证
痿证可有肢体瘫痪,活动无力等类似中风之表现;中风后半身不遂日久不能恢复者,亦可见肌肉瘦削,筋脉弛缓,两者应予以区别。多起病急骤,且以偏瘫不遂为主。痿证起病时无神昏,中风则常有不同程度的神昏。
5.中风与痫证
痫证发作时起病急骤,突然昏仆倒地。与中风相似。但痫证为阵发性神志异常的疾病,猝发仆地时常口中作声,如猪羊啼叫,四肢频抽而口吐白沫,中风则仆地无声,一般无四肢抽搐及口吐涎沫的表现。痫证之神昏多为时短暂,移时可自行苏醒,醒后一如常人。但可再发;中风患者昏仆倒地,其神昏症状严重,持续时间长,难以自行苏醒,需及时治疗方可逐渐清醒。中风多伴有半身不遂、口眼㖞斜等症,亦与痫证不同。
(四)辨证论治
1.中经络
(1)风痰入络。
主症:肌肤不仁,手足麻木,突然发生口眼㖞斜,语言不利,口角流涎,舌强语謇,甚则半身不遂,或兼见手足拘挛,关节酸痛等症,舌苔薄白,脉浮数。
治法:祛风化痰通络。
方药:真方白丸子加减:半夏、南星、白附子、天麻、全蝎、当归、白芍、鸡血藤、豨莶草。语言不清者,再加菖蒲、远志祛痰宣窍;痰瘀交阻,舌紫有瘀斑,脉细涩者,可酌加丹参、桃仁、红花、赤芍等活血化瘀。
(2)风阳上扰。
主症:平素头晕头痛,耳鸣目眩,突然发生口眼㖞斜,舌强语謇,或手足重滞,甚则半身不遂等症,舌质红苔黄,脉弦。(https://www.daowen.com)
治法:平肝潜阳,活血通络。
方药:天麻钩藤饮加减:天麻、钩藤、珍珠母、石决明、桑叶、菊花、黄芩、山栀、牛膝。夹有痰浊、胸闷、恶心、苔腻,加陈胆星、郁金;头痛较重,加羚羊角、夏枯草以清肝息风;腿足重滞,加杜仲、寄生补益肝肾。
(3)阴虚风动。
主症:平素头晕耳鸣,腰酸,突然发生口眼㖞斜,言语不利,手指瞤动,甚或半身不遂,舌质红,苔腻,脉弦细数。
治法:滋阴潜阳,息风通络。
方药:镇肝息风汤加减:白芍、天冬、玄参、枸杞、龙骨、牡蛎、龟板、代赭石、牛膝、当归、天麻、钩藤。痰热较重,苔黄腻、泛恶,加胆星、竹沥、川贝母清热化痰;心中烦热,加栀子、黄芩清热除烦。
2.中腑脏
(1)闭证。
①痰热腑实,主症:头痛眩晕,心烦易怒,突然发病,半身不遂,口舌㖞斜,舌强语謇或不语,神志欠清或昏糊,肢体强急,痰多而黏,伴腹胀,便秘,舌质暗红,或有瘀点瘀斑,苔黄腻,脉弦滑或弦涩。
治法:通腑泄热,息风化痰。
方药:桃仁承气汤加减:桃仁、大黄、芒硝、枳实、陈胆星、黄芩、全瓜蒌、桃仁、赤芍、丹皮。头痛、眩晕严重者,加钩藤、菊花、珍珠母平肝降逆;加生地、沙参、夜交藤养阴安神。
②痰火瘀闭,主症:突然昏仆,不省人事,牙关紧闭,口噤不开,两手握固,大小便闭,肢体强痉。面赤身热,气粗口臭,躁扰不宁,苔黄腻,脉弦滑而数。
治法:息风清火,豁痰开窍。
方药:羚羊角(或山羊角)、钩藤、珍珠母、石决明、胆星、竹沥、半夏、天竺黄、黄连、菖蒲、郁金。若痰热阻于气道,喉间痰鸣漉漉,可服竹沥水、猴枣散以豁痰镇惊;肝火旺盛,面红目赤,脉弦劲有力,宜酌加龙胆草、山栀、夏枯草、代赭石、磁石等清肝震慑之品;腑实热结,腹胀便秘,苔黄厚,宜加生大黄、元明粉、枳实;痰热伤津,舌质干红,苔黄糙者,宜加沙参、麦冬、石斛、生地。
③痰浊瘀闭,主症:突然昏仆,不省人事,牙关紧闭,口噤不开,两手握固,肢体强痉,大小便闭,面白唇暗,静卧不烦,四肢不温,痰涎壅盛,苔白腻,脉沉。
治法:化痰息风,宣郁开窍。
方药:涤痰汤加减:半夏、茯苓、橘红、竹茹、郁金、石菖蒲、胆星、天麻、钩藤、僵蚕。兼有肝风者,加天麻、钩藤以平息内风;有化热之象者,加黄芩、黄连,见戴阳证者,属病情恶化,宜急进参附汤、白通加猪胆汁汤救治。
(2)脱证(阴竭阳亡)。
主症:突然昏仆,不省人事,目合口张,鼻鼾息微,手撒肢冷,汗多,大小便自遗,肢体松弛性瘫痪,舌萎,脉细弱或脉微欲绝。
治法:益气回阳,救阴固脱。
方药:参附汤合生脉散加味:人参、附子、麦冬、五味子、山萸肉。阴不恋阳,阳浮于外,津液不能内守,汗泄过多者,可加龙骨、牡蛎敛汗回阳;阴精耗伤,舌干,脉微者,加玉竹、黄精以救阴护津。
3.恢复期
中风病急性阶段经抢救治疗,若神志渐清,痰主症:素有火渐平,饮食稍进,渐入恢复期,但后遗症有半身不遂,口歪、语言謇涩或失声等。此时仍须积极治疗并加强护理。
针灸与药物治疗并进,可以提高疗效。药物治疗根据病情可采用标本兼顾或先标后本等治法。治标宜搜风化痰,通络行瘀;肝阳偏亢者,可采用平肝潜阳法。治本宜补益气血,滋养肝肾或阴阳并补。
(1)风痰瘀阻。
主症:口眼㖞斜,舌强语謇或失语,半身不遂,肢体麻木,苔滑腻,舌暗紫,脉弦滑。
治法:搜风化痰,行瘀通络。
方药:解语丹加减:天麻、胆星、天竺黄、半夏、陈皮、地龙、僵蚕、全蝎、远志、菖蒲、豨莶草、桑枝、鸡血藤、丹参、红花。痰热偏盛者,加全瓜蒌、竹茹、川贝母清化痰热;兼有肝阳上亢,头晕头痛,面赤,舌红苔黄,脉弦劲有力,加钩藤、石决明、夏枯草平肝息风潜阳;咽干口燥,加天花粉、天冬养阴润燥。
(2)气虚络瘀。
主症:肢体偏枯不用,肢软无力,面色萎黄,舌质淡紫或有瘀斑,苔薄白,脉细涩或细弱。
治法:益气养血,化瘀通络。
方药:补阳还五汤加减:黄芪、桃仁、红花、赤芍、归尾、川芎、地龙、牛膝。血虚甚,加枸杞、首乌藤以补血;肢冷,阳失温煦,加桂枝温经通脉;腰膝酸软,加续断、桑寄生、杜仲以壮筋骨,强腰膝。
(3)肝肾亏虚。
主症:半身不遂,患肢僵硬,拘挛变形,舌强不语,或偏瘫,肢体肌肉萎缩,舌红脉细,或舌淡红,脉沉细。
治法:滋养肝肾。
方药:左归丸合地黄饮子加减:干地黄、首乌、枸杞、山萸肉、麦冬、石斛、当归、鸡血藤。若腰酸腿软较甚,加杜仲、桑寄生、牛膝补肾壮腰;肾阳虚,加巴戟天、肉苁蓉补肾益精;附子、肉桂温补肾阳;夹有痰浊,加菖蒲、远志、茯苓化痰开窍。
(石一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