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普拉斯魔女
在宏观世界(非量子领域)中,只要是你掌握了足够多的数据(信息),有足够优秀的算法和足够强大的算力,就一定可以预测未来。
东野圭吾曾经写过一本书,叫《拉普拉斯的魔女》,[6]其中的主角圆华通过手术获得了法国数学家拉普拉斯所说的超能力,即她能够瞬间知道她所看到物体中每个原子的确定位置和动量信息,并使用算法准确地对这些信息进行分析、计算,最终得出预测结论。小说中给我印象最深刻的场景之一就是圆华的手机放在一个石凳上,石凳上有位小朋友将奶瓶打翻了,牛奶流了出来。圆华瞄了一眼牛奶,看似不经意间挪了一下手机的位置,牛奶就沿着手机的边缘流走了,恰好没有碰到手机,这说明圆华在“瞄”牛奶的一瞬间就已经完成了收集信息并计算的全过程。
确实,在宏观非量子领域,如果一个人具备“拉普拉斯”能力,即能够准确地知道宇宙中每个人、每个物体中原子的确定位置和动量信息(物理学中称之为隐性变量),并通过优秀的算法和无穷的算力迅速计算出结果,进而就可以预测每个人,甚至自然界任何物体的未来。
即便是这样,他也只能预测一瞬间将要发生的事,而不能预测长久以后的未来,因为个体的任何一个行为,甚至情绪都会对结果产生影响,最终改变计算的结果,这也就是我们常提及的“蝴蝶效应”。
当然,在这个数据化的过程中我们还会遇到另外一个难题,那就是人的思想又很难被数据化。元宇宙世界没有从正面去解决这个问题,而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思考这一问题,即元宇宙世界的运行规则是只看行为,不论想法。
这或许很契合中国传统法家“法不诛心,唯论言行”的标准,即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只要是你表现出言行,便会被“结构化”为数据,被忠实地记录为你的人格,进而影响其他角色(算法)对你的判断。
正如吴军在《智能时代》[7]一书中的观点,如果将人的行为数据结构化[8]后再经过人工智能分析,最终可以实现“AI比你更懂你”。
不难看出,在元宇宙世界,无论你是真实的人还是虚拟的人,对于算法来说,你都是数据,算法仅仅是对这些数据化后的行为进行分析,无所谓你是谁。
使用数据描述的个体,具备以下几个明显特征。
一是数据描述比语言描述的准确度高,使得事物的还原度高,甚至可以做到100%无偏差。比如你用语言描述某个东西是黄色的,对方接收到信息之后再还原这个黄色,可能和你告诉他的黄不是同一种“黄”,因为黄色有很多种,有米黄、正黄、金黄、土黄、鹅黄等,但如果你使用数据描述“R255,G255,B0”,信息接收者能够非常容易地还原出是哪种黄。(https://www.daowen.com)
另外一个方面就是数据易于存储和计算,容易形成各个角色之间的互动关系。比如一群人排队买馅饼,如果店家规定谁最喜欢吃馅饼谁先买,所有人肯定都会声称自己最喜欢,然后再举出很多例证,相信店家永远无法判断真假。如果将喜好数据化,则很容易判断出谁更喜欢吃馅饼,比如可将“喜欢”定义为一年之内吃馅饼的次数或数量,那么这个“喜欢”就很容易衡量了,这也是数据只看行为,不论想法的具体表现之一。
第三,数据让沟通更高效。佛家有句话,叫:“话一出口,便会离心。”即凡是用语言表达出来的,均已经与其本意有差异。可见语言沟通的低效,更何况有人又话不全说,经常让你猜他的想法,这样的沟通就更加低效了。数据则不然,不但能够准确地传递信息,还能够通过这些信息之间的钩稽关系利用算法将结论计算出来告诉你,从而使得人与人、人与机器之间的沟通效率更高。
可想而知,在未来的元宇宙世界中,任何一个角色的任何一个行为都会被数据化,这些数据将通过优秀的算法和算力计算后存储在以区块链技术为底层架构的平台上,最终由数据、算法共同制约元宇宙中各个角色的行为和相互关系。
数据和算法或许一开始会帮助人类追求永生、快乐与神性,但在这个过程中,人类却会不自主地把自己交给算法。一旦权力从人类手中交给算法,人类将不再是世界的中心,世界的中心将是算法本身。人类则可能从设计者降为芯片,再降为数据,最后在数据的洪流中溶解分散,成为宇宙数据流中的一片小小的涟漪,我们必须正视这种可能性的存在。
这一点拉普拉斯[9]早有预言。他最早提出这个掌握所有原子状态数据并拥有足够算力和优秀算法能力的智者并不是上帝,而是被后人称为“拉普拉斯妖”的一种生物。
他在《概述论》导论中写道:“我们可以把宇宙现在的状态视为其过去的果以及未来的因。如果一个智者能知道某一刻所有自然运动的力和所有自然构成的物件的位置,假如他也能够对这些数据进行分析,那宇宙里最大的物体到最小的粒子的运动都会包含在一条简单公式中。对于这智者来说没有事物会是含糊的,而未来只会像过去般出现在他面前。”
相对应的,在这个世界上一切人的一切行为都数据化之后,如果有人能够集中处理这些数据,那么他便处在了“拉普拉斯妖”的位置。
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小说《一九八四》[10]中的场景,即一个“老大哥”可以通过技术手段监控着大洋国所有人员的一举一动,独裁者(老大哥)以追逐权力为最终目标,人性被强权彻底扼杀,自由被彻底剥夺,思想受到严酷钳制,人民的生活陷入了极度贫困,下层人民的人生变成了单调乏味的循环。
这当然不是我们想要的未来,但这又是一切数据化之后极有可能出现的情景。在这一切发生之前,人类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保证这个算法是任何人都无法控制的,保证这些数据是任何人都无法窃取的。
一切都数据化之后的社会是否会陷入“1984陷阱”呢?这确实是值得我们深思并竭力避免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