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马居庸关
一、眺望长城烽火
京城真是皇家气象!峨巍的宫殿,精致的园林,热闹的市井,还有驰过大街小巷的高官贵爵的车马辚辚,都让小阳明眼目一亮,心胸一开。世界原来是这样大的呀,高踞京师,蛰伏余姚,感受是大不同的。从余姚到北京,路途是那样的漫长,又是那样的简短,仿佛自己一下子长大了。
父亲给他安排的首要任务是读书。这里有更好的老师,更好的私塾,更好的同伴。甚至,连书籍文本也是最好的。
然而,小阳明并不在意。书房太小了,容不下他的一颗心。他的书已经读得够多了,四书五经早已背得滚瓜烂熟,诗词歌赋也已初入门径。他更喜欢游玩。毕竟,他是个孩子,他才十一二岁。
他对军事兵法发生了浓厚的兴趣。如同童年时代在家乡余姚一般,他常常在小伙伴中成为首领,成群结队,声东击西;有时摆果核,列阵势,指挥若定,俨然成了“将军”。
到十五岁,他已经读了好多兵书。《孙子兵法》《尉缭子》《六韬》《百战奇略》等等,或研读,或翻阅,看得他如痴如醉,心向神往。他多么希望自己长大之后也能指挥千军万马,驰骋沙场,报效国家,那才是男儿的骄傲!可惜,他长得有些瘦小,与威武神勇的彪形大汉相距甚远。(后来,他还得了肺结核,长年服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可是这并不妨碍他做指挥千军万马的美梦。于是,他便学骑马,练射箭,竟然学得了一些武艺。
王华看在眼里,恼在心里,生个儿子怎么这样淘气?让你好好读书,你不读,一天到晚净想玩。长大了,你想做什么?你以为你是什么人?
少年的王阳明偏不服气:习武照样也可以报效国家!
一语塞了王华的口。谁知阳明趁机又提出了一个更离谱的要求:“父亲,让我到边关去走走吧,看一看明朝的边境风光,开一开我的眼界。”
什么?你还要到边境去游玩?王华目瞪口呆了。
偏偏竹轩公也在旁边,总是护着自己的小孙子:“使得使得,这有什么不好?开开眼界嘛。小孩子长年累月关在书房里会闷煞的。”
王华是个孝顺父亲的人,父亲开口了,他还能说什么?于是十五岁的王阳明获得了一次放马边关的机会。
大漠风光何等壮丽呀!少年王阳明骑马扬鞭,与老家童登上居庸关时,被眼前一望无际的塞北风光深深叩动了。
万里长城,逶迤而来;狂风黄草,摇曳而去。
作为北京的咽喉之地,居庸关据险守隘,非同寻常。王阳明不禁心旌摇荡起来。他仿佛听到战鼓阵阵,杀声震天动地。他眺望着,遐想着,双眼蓄满激动的泪水,心中燃起报国激情。一股气吞万里的豪迈之情,在少年的心中油然升起。
十五岁的王阳明,已经开始关心国事了。
明朝开国以来,北方边境一直没有太平过。蒙古的瓦剌与鞑靼除了内部争斗以外,一直对大明王朝存有觊觎之心。正统十四年(1449)的“土木之败”,犹如一把利剑,深深刺痛了大明王朝。想一想,偌大封建王朝的皇帝英宗,带兵亲征,竟然做了瓦剌部落的阶下囚,其奇耻大辱,如何方能消得?
这样震天动地的大事件,离童年的王阳明也才只有二三十年时间。王华呢,已经出生了,已经三岁了。
站在万里长城的烽火台上,王阳明似乎看到了烽火连天;奔驰在辽阔无垠的草原上,王阳明似乎自己成了威武勇猛的将士。他想到了“土木之耻”,想到了为此扭转危局又遭受陷害的大英雄于谦。
此时,眼前过来两个骑马的鞑靼人。
鞑靼人毫不在意年轻的王阳明与老家人。谁知王阳明正在忧国忧民,一时怒从心起,搭起弓箭,嗖嗖两声,飞向鞑靼人。
鞑靼人中箭了,猛地一惊,还弄不清眼前来了什么人物,扬起一鞭,仓皇逃走了。
老家人大惊:小祖宗,你想做什么?你这样是要闯大祸的,快回去,快回去!
王阳明犹忿忿不平,便宜了他们。
当晚,王阳明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他十分敬仰的汉朝名将伏波将军。不,应该说,他梦见自己走进了伏波将军的神庙,庙内高台上塑着伏波将军神像。他跪地长拜。
伏波将军即马援(前14—49),字文渊。东汉光武帝刘秀因他率军南征安定西南边陲立下丰功伟绩而封他为伏波将军,后来他血洒沙场,马革裹尸而归,是东汉时一位知名的英雄人物。王阳明面对神像,心情激动不已,即赋七言绝句一首:
卷甲归来马伏波,早年兵法鬓毛皤。
云埋铜柱雷轰折,六字题文尚不磨。
(《梦中绝句》)
这简直就是神了,梦中得诗,醒来依然清晰。他把它用笔录下,变成了如今《王阳明诗集》中一首非常独特的诗作。可见他对伏波将军之崇敬。四十余年后,在他生命的最后岁月里,他带兵南征广西思、田,胜利归来,路过横州,真实地来到伏波庙,宛然如在梦中,记起少年时的梦中之诗,不禁感慨万分了。随即,又吟了两首七言律诗,此是后话。
王阳明在边关长城(后来又去过山海关),纵览山川形势,描绘地形图貌,记录要处险境,询问异族部落,思考防御良策,一晃就是一个月,返回京城时,已是秋尽冬来。
他一反常态,伏案不出。他要做什么?他要写一份长长的报告呈送兵部,献计献策于朝中,此番边境归来,更是胸有块垒不吐不快!
当然,这件事被父亲知道了。王华大怒,你小小年纪懂得什么?你要给兵部进言献策,你是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你狂妄到不知天高地厚的地步!
一顿大骂。
然而王阳明并不气馁心怯。他那更加坚定了的经略四方之志,如一颗种子落进心田,终有一天,它要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二、新婚之夜
王华不能让他儿子的胡思乱想如野草一般疯长,他要规范儿子的人生。在敦促儿子认真读书的同时,他决定给他完婚。此时王阳明已经十七八岁了。
亲是早年定的。娶的是诸让的女儿,叫婉龄。
诸让(1439—1495),字养和,号介庵,也是余姚人。他与王华还有谢迁不仅同乡,更是好友,三人都中了进士,其中,王华与谢迁还分别中了状元,同在京都为官,其亲密程度自然可想而知。
一天,三人聚会。诸养和与谢迁来到王华官邸。
喝酒,叙旧,言语间便说到了孩子的亲事。十五六岁的王阳明正在书房里读书,诸养和看了很是喜欢,便有心招他为婿。谢迁喜欢说笑,便说:那我的儿子呢?诸有两个女儿,说道:“自然少不了你。”于是,当场定亲,诸养和把大女儿许给王华之子王阳明,而小女儿则许给谢迁的次子谢丕。三家联姻门当户对,自是一番欢喜,一桩佳话。可惜诸的小女儿后来不幸夭折,与谢家的这门亲事则成了镜花水月,众人无不扼腕惜之。
翌年,弘治二年(1489),诸养和调任江西布政使司左参议,家眷同往南昌,诸便修书与王华,要王阳明赴南昌完婚。王华答应了。他同意给儿子早日成家还有一个原因是,竹轩先生已年迈体弱,犹如风中残烛,早日将他最喜欢的孙子完婚,也可了却老人的一桩心愿。
王阳明遵父命赶赴南昌。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都是人生之大喜。诸府里一片喜气洋洋。谁知,当夜王阳明失踪了。
怎么会发生这等怪事?阖府上下,有点慌乱了,四处寻找,连个踪影也没有。这是新婚之夜呀,新郎竟然不见了,天下竟有这等奇事?
对于王阳明来说,却是极正常的。他又没有什么负担,又没有什么事要忙碌,他是一身轻松当新郎。午后,他信步南昌街市,走着走着,猛一抬头,见一道观赫然在目,匾题“铁柱宫”。
他早就听说南昌的铁柱宫了,颇有名气。如今近在眼前,不能不访。迈进门去,见一道士趺坐一榻,闭目养神。一问,乃是资深道者,养生有术。王阳明忽然想起了四年前逝去的母亲,情景如昨,不禁大恸。养生是何等重要,这个想法后来一直萦挂在他的心间。他随即上前求教。
这道士见他问得诚恳,便与他倾心长谈。你一言,我一语,十分投机,竟然忘了时辰!诸府中已是张灯结彩,鼓乐喧天,忽然间不见了新郎,阖府大惊,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四处寻找,无端推测,惶然不安,他浑然不知!天黑了,夜深了,点燃的蜡烛已经燃到了尽头,东方泛出了鱼肚白。王阳明猛然惊醒,昨天是他的新婚之夜。
连忙告别道长出来,急匆匆回到府中。问清缘由,众人真是哭笑不得。原来,新郎在道观坐了一夜!你说他是不是一个怪人?
其实,王阳明心底还藏着一点小秘密,是他新婚之夜出走的更深层的原因。那时他还年轻,他感受不到父亲的爱,父亲总是严厉有加,总是板着脸孔,总是斥骂不断,他有种本能的抵抗。十七八岁结婚在那个时代也许是正常的,然而,王阳明觉得自己还年轻。他不满父亲给他的安排。本性放荡不羁的他,是不是借此表达一下他的不满?至少,他没有当作一回事。哪有新婚之夜误入道观乐而不返的呢?
三、书艺大进
新婚的日子自然是甜蜜的,也是闲适的。但是,王阳明是个不安分的人,他不愿浪掷时光。府中清静,有纸有笔,他决定练书法。数月以来,他潜心揣摩,临帖师古,府内数匣纸张,竟然全被他写光了。他的书法大进。
书法大进,是史书给他的评语。著名书画家徐文长有评:王羲之以书掩人,王守仁以人掩书。“观其墨迹,非不翩翩然凤翥而龙蟠也。”王阳明后来的成就太大了,他的哲学光辉太灿亮了,以致掩盖了他在文学、书法方面的不凡成就。
明清之际著名学者归庄,对王阳明的书法有一段切身之评述,他说:“阳明先生一代儒宗,而亦工于书法如此,岂非艺即道耶?余学道不成而谬以能书名,既耻为一艺之士,其敢不勉?”
而王阳明对书法则有他自己的看法,他说:“吾始学书,对模古帖,止得字形,后举笔不轻落纸,凝思静虑,拟形于心,久之始通其法。既后读明道(宋程伯淳)先生书曰:‘吾作字甚敬,非是要字好,只此是学。’既非要字好,又何学也?乃知古人随时随事只在心上学,此心精明,字好亦在其中矣。”这是王阳明对书法艺术高深的诠释。只有把字放在心上学,用心写字,字才能写得漂亮,写得洒脱,写得精神。以此为例,举一反三,还可以印证他的心学。后来,他对学生谈论格物,常常以书法为证,十分契合。(https://www.daowen.com)
王阳明的书法风神高华,工稳劲健,挥洒自如,随心所欲,达到了高远的境界,具有大家风范。他的楷书功底扎实,峭拔俊美;草书则疾如风雨,纵横跌宕,神韵超逸。如《何陋轩记》《象祠记》等,都是难得的极品。他的行书代表作有《矫亭说》《四箴卷》《纪梦诗题壁》等等,蕴藉而隽逸,亦是神品。而他去世前与学生朋友的一些书札往来,则真实地表达了他的思想感情,神艺合一,更为难得。
在南昌新婚后的数月习字,为他的书艺打下了扎实的功底。那时候,他还年轻,才十八岁。他想学的东西太多,他的心总是浮动着、不安着,难得有这么一段静静的时光岁月,让他的书法立足了根基。
四、拜师娄谅
不错,他的心浮动着,不安着,是因为他有着更为远大的人生目标。他不能忘却少年时代立下的志向,他要成为一个圣人。
如何才能成为圣人?或者说,如何才能到达圣人的境界?这个命题对于不到二十岁的王阳明来说,简直如同一个浩瀚而神秘的星空。但是,有一点他是越来越清晰了,那就是,要成为圣人,首先要入门圣学。
这个世界太浩大了,社会太复杂了,人生太莫测了,有没有一种学问,可以思考、探索、归结宇宙和人生的奥秘、规律以及真谛?
对,这就是圣学,圣人称之为“道”。
所谓“道”,就是天下所有规律的总和,是最根本的法则,犹如一把启开智慧之门的金钥匙。“朝闻道,夕死可矣。”
王阳明想得发蒙了。
那一年的冬天,十八岁的王阳明偕夫人诸氏回归余姚,路经广信。广信即今上饶。
这是一片丰腴的文化土地,浸润着深厚的学术文脉,南宋著名理学家朱熹(婺源人)就是附近一个代表人物。程朱理学、鹅湖之会都和这里息息相关。
现在,这里又有一个著名的理学家,叫娄谅(1422—1491),字一斋。
王阳明决定去拜访他。他有好多问题要请教他。
当然,最核心的问题是如何入圣学之门?是否可以成为一个圣人?
娄谅的学问功底很厚,研习的是程朱理学,而后又融入了心学的成分。他一见王阳明,便有一种“异其质”之感。这个年轻人,求知欲望如此之强烈,出言吐语如此之不俗,他很赏识。他告诉王阳明,通过研习是可以步入圣人之门的,而研习的途径是朱熹的“格物”之说。所谓“格物”,即朱熹提出的世上万物,大至天地宇宙,小至草木虫鱼,都有一种先天本然的自然规律;人与人之间的“仁义礼智信”,也存有此理。只有通过格物,即熟悉、体察、参悟某个具体事物,才能掌握规律,达到某个境界。此即“格物致知”。
宋明理学的另一位大师程颐说:今天格一物,明天又格一物,豁然贯通,终知天理。亦此之道。
王阳明听进去了。原来入圣门是要读朱熹。是“格物致知”“格物穷理”。
末了,娄谅先生告诉王阳明:“圣人必可学而至的。”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王阳明倏然间眼目一亮,信心百倍。原来,圣人是可学可至的。
不枉此行。王阳明告别出来,已是满面春风了。
娄谅送他到庭院门口,旁边还有不满十岁的小女儿娄素珍。
娄谅不会想到,他送的眼前这位年轻人,以后会走过怎样艰难曲折的人生道路,果真成了一个圣人。圣人,这个光辉的字眼,在漫长亘古的历史上,毕竟是凤毛麟角呀。
还有,他的那位小女儿娄素珍,也是历史非常奇妙的一笔。三十年后,王阳明再次与她相见时,彼此正面临着一场刀光剑影的生死之战。
娄素珍十五六岁被选入南昌宁王府为妃。正德十四年(1519),宁王叛乱,被时年四十八岁的王阳明荡平生擒。娄妃投水而死。王阳明为她厚葬。娄素珍品貌双全,德才兼备,而且深明大义,力阻宁王叛逆而被囚。南昌人称她无一不美。可惜嫁错了人。此是后话。
当然,拜别娄谅时,王阳明也不会想到,眼前这位聪明可爱的小女孩,日后竟有如此之悲剧,命耶运耶?让历史唏嘘生痛。
五、七天格竹
两年后,王阳明又回到了北京。
两年间,王阳明的祖父竹轩先生去世了。王阳明从小跟在祖父身边,朝夕相处,言教身教,感情殊深。祖父是爱他的,爱他之深近于溺,超过其父王华。如今祖父永远离他而去,怎不悲伤?他恸哭,他哀号,他长跪不起。人间最大的悲痛莫过于亲人生离死别。六年前,他的母亲郑氏夫人撒手而去,他曾是何等的悲痛,而今,疼他爱他的祖父也走了。年轻的王阳明心头多了一份人生的创伤和痛楚。
父亲王华也从京城回到余姚,他向皇帝请了假,按习俗要守丧三年,称之为“丁忧”。(后来,皇帝要他去当讲师,他三年未满只好又回京了。)
守丧期间,王华想到了儿子的学业。学业是不得荒废的。他要自己的堂弟王冕、王阶、王宫以及妹婿牧相等人,与王阳明一同学习,为他讲理析义。
主意当然很好。可是,四位先生讲着授着就讲不下去了。为什么?他们读过的那些四书五经,王阳明早就读过了;他们讲的那些经义,王阳明早就熟透了。王阳明肚子里学问比他们还要饱满一些,王阳明写起文章来远比他们有灵气、有深度,他们怎能及?他们只有自愧不如。
王阳明呢?守丧期间,他真是用功读了一些书,“日则随众课业,夜则搜取诸经子史读之”。更奇异的是,他的个性变了,变得好静,变得沉稳。待人接物,原来喜欢开玩笑,荒诞不经,放逸不羁,忽然觉得这样不好,应该正经治学,端坐静读,潜心学业。四位先生大为诧异,王阳明说:“今知过矣。”我错了,我得改。弄得也好戏谑的四位先生十分尴尬,哭笑不得。
此刻,王阳明的心中装满了朱熹。自从广信拜谒娄一斋归来之后,他便一心读朱熹。这位比他早出生三百年的圣人,仿佛日夜就在他的身边。简直成了他心中的偶像。
如今,他回到了北京。北京的条件自然优越,他可以到处收集朱熹的著作,精心研读。
朱熹(1130—1200),字元晦,一字仲晦,号晦庵,江西婺源人。早年出入佛道。三十一岁正式拜程颐的三传弟子李侗为师,专心儒学,成为程颐、程颢之后的儒学重要人物,并逐步建立起自己的哲学体系,后人称之为“程朱理学”。
朱熹哲学思想的核心是“理”,或称之“道”。认为“理”是宇宙的根源,产生于天地万物之先,要建立一个完美的社会,就必须“存天理,去人欲”。
“格物致知”,“格物穷理”,是他探讨认识领域的理论主张。
一心想要入圣学之门的王阳明,不能不面对朱熹。
一日,他忽然想起了朱圣人的名言:“众物必有表里精粗,一草一木,皆涵至理。”我何不亲身去体悟一番?官署中种着许多竹子,何不格竹一番?
他与一位叫钱友同的朋友相约,钱也有志于圣贤,要格天下之物。
想好了,便做。他关照家人,不得惊动。他们面对亭前的竹子静坐起来。王阳明双目紧紧盯住眼前翠绿的竹叶,竹枝在微风中摇曳。冥思苦想,反复思考,这竹子里到底有什么规律、奥妙可以告诉我?
一天,一夜,什么都没有。
两天,两夜,什么都没有。
三天,三夜,钱友同倒下了——劳思致疾。
王阳明想,你这是精力不足,我必须继续坚持。
到了第七天,依然什么都没有!
他也倒下了,生了一场大病。
怎么回事呢?怎么格不出任何道理呢?他失望了。他痛苦、不安、焦灼、迷茫。朱熹是圣人呀,难道他的话有错?格物致知,格物穷理。没有知,也没有理。
他与钱友同面面相觑,互为安慰感叹,莫非圣贤不是谁都可以做的?
他开始怀疑。朱熹说的话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还是我乃凡夫俗子,根本就入不了圣学之门?是的,圣贤岂是人人可做的?圣愚有别,我肯定不是这个料,我就死了这颗心吧!
对于王阳明,格竹失败,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他既怀疑朱熹,又怀疑自己。还是随世俗就辞章之学吧。哪有读书人不习辞章的?他忽然这样想了。
是的,还有功名。父亲终日喋喋不休地在耳边絮叨的功名与科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