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柯琴的学术成就
温江卫校 林 阳
温江县中医院 李 宇
柯琴毕生致力于《伤寒论》的研究,著有《伤寒来苏集》,该书正是其学术成就的充分体现。其学术成就概括起来主要为六经分证,以证分类,重新编次;以方类证,方不拘经,辨证施治;以及为伤寒六经正义、六经地面学说和三阴合并说等。历代医家对其学术成就予以高度评价。
唐宋以来,诸多医家认为《伤寒论》是辨治外感热病的专书,柯氏却不以为然。他认为:“按仲景自序,言作《伤寒杂病论》合十六卷,则伤寒、杂病未尝分为两书也。凡条中不贯伤寒者,即与杂病同义。如太阳之头项强痛,阳明之胃实,少阳之口苦咽干目眩,太阴之腹满吐利,少阴之欲寐,厥阴之消渴、气上撞心等证,是六经之为病,不是六经之伤寒,乃六经分司诸病之提纲,非专为伤寒一证立法也……”又提出:“其他结胸脏结,阴结阳结,瘀热发黄,热入血室,谵语如狂等证,或因伤寒,或非伤寒,纷纭杂沓之中,正可思伤寒杂病合论之旨矣。盖伤寒之外皆杂病,病不脱六经,故立六经而分司之。伤寒之中,最多杂病,内外夹实,虚实互呈,故将伤寒杂病而合参之,此扼要法也。”说明该书绝非仅仅辨治伤寒病或外感热病。临床有许多病例的治疗也证明六经提纲确非伤寒一病所独有,其他外感、外伤诸病也多有之。《伤寒论》中阐述和强调了“外证未解,当先解表的原则,适合于内妇儿伤等各种疾病,概莫例外”。故《伤寒论》之实践基础主要是伤寒病和外感热病,但揭示的辨证论治规律具有普遍意义,实为一部专门阐述中医辨证论治规律的著作。因此,柯氏认为《伤寒论》之精神实质就是辨证论治,不管是仲景旧论或叔和纂,只要符合辨证论治精神,其真伪是不重要的。于是提出了以方类证、以方名证、方不拘经、汇集诸论、各以类从的方法,并对《伤寒论》条文重新编次,不拘于复原仲景之编次,而重于仲景辨证论治精神的阐发,按方类证,独树一帜,颇为实用,对后世医家研究《伤寒论》的思想影响颇大。
柯氏的学术成就除了以证名篇、重新编次外,还包括六经地面学说、三阴合病说及为伤寒六经正义等。柯氏将《伤寒论》第7条“病有发热恶寒者发于阳也,无热恶寒者发于阴也”列为《论注》开宗明义第一条,作为全书总纲,极具深刻的实践意义。历代医家对此条“发于阳”“发于阴”的理解不甚一致。而柯琴指出“阴阳指寒热,勿凿分营卫经络”,并举例说:“凡太阳病发热恶寒是发于阳,无热恶寒是发于阴;少阳病但恶寒是发于阴;三阴病之反发热者便是发于阳。”“一般说,邪在三阳,多为正胜邪实,故以发热恶寒多见,而病入三阴,正气已虚,故以无热恶寒为多见。此言其常,然常中有变。”柯氏明确指出发热恶寒与否,是三阴病与三阳病分阴证、阳证的纲领,这不仅为临床辨证提供了具体指标,在理论上也是一个重大发挥。
自王叔和引用《素问·热论》之文著成《序例》,冠于《伤寒论》之首,遂使伤寒六经的辨证意义被蒙上了一层尘垢,不为后人所了解了。为此,柯氏撰著《六经正义》,以正叔和之失。他说:“夫一身之病,俱受六经范围者,犹《周礼》分六官而百职举,司天分六气而万物成耳。伤寒不过是六经中之一证,叔和不知仲景之六经,是经界之经,而非经络之经,妄引《内经·热病论》,按当作《热论》作《序例》,以冠仲景之书,而混其六经之症治。六经之理因不明,而仲景平脉辨证能尽愈诸病之权衡废矣。”柯氏能识别《伤寒》六经与《内经》六经的不同,认为前者是经界之经,而后者是经络之经。这正是他高出前人的地方。(https://www.daowen.com)
柯氏的六经地面说,以地理作比喻,概述客邪多由三阳来,正邪多由三阴起,以及邪气在三阴地面传变的关系,强调“明六经之地形,始得握百病之枢机;详六经之来路,乃操治病之规则”。可见,柯氏六经地面的划分,除根据经络循行路线外,主要以伤寒六经病证牵涉的范围来确定。其实质是力求把伤寒六经病证的发生与演变,落实到具体的“地形”上,即人体形质结构上。由此可见,柯氏十分注意疾病的定位问题。
柯氏精究伤寒,深得仲景辨证立法之精髓,在自己临床实践的基础上认识并提出了三阴合并说。仲景的六经分证概括了疾病的一般传变、转归,更立合病、并病以概括多属性、多层次的复杂传变,故合病、并病实际上是为复杂病情而设立的辨证论治方法。但仲景书中只有三阳病列有合病、并病条文,于三阴病中未明确提及。实际上,合病、并病不独三阳病存在,三阴病及三阴病与三阳病之间也普遍存在。他在《合并启微》中说:“夫阴阳互根,气虽分而神自合。三阳之里便是三阴,三阴之表即是三阳。如太阳病而脉反沉,便合少阴;少阴病而反发热,便合太阳。阳明脉迟,即合太阴;太阴脉缓,即合阳明。少阳细小,是合厥阴;厥阴微浮,是合少阳。虽无合、并之名,而有合、并之实。”这是针对表里阴阳二经的合并病而言。柯氏认为还有阳与阳合、阴与阴合的病证。临床实践证明,阴阳错杂、虚实互见的病证很多,诸多主证并存的病变也屡见不鲜。
此外,柯氏极具创新精神,对前人不同的论点敢于争鸣。《伤寒来苏集》除参照《素问》若干经文外,几乎从未引述过前人注解,喜独抒一家之见。凡与其观点有出入的,必反复争辩。在六经辨证论治的理论分歧问题上,他又进一步批驳了王叔和“将仲景之合论《伤寒杂病证》全属伤寒”的说法,谓“不知仲景已自明其书不独为伤寒设,所以太阳篇中,先将诸病线索,逐条提清……别其名曰:伤寒,曰中风,曰中暑,曰温病,曰湿痹。而他经不复分者,则一隅之中,可以寻其一贯之理也”。柯氏这些独创的论点,发前人之所未发,且给后人运用伤寒学说辨证论治提供了一个正确的途径。
柯氏是一位儒医,工诗善文,尤其精于岐黄之学。其治学态度严谨,一丝不苟,且富有创新精神,对《伤寒论》“凝神定志、慧眼静观、逐条细勘,逐句研审”,“何者为仲景言,何者是叔和笔,其间若脱落、若倒句,与讹字、衍文,须一一指破,顿令作者真面目见于语言文字间”的精究,才谈得上“羽翼仲景,注疏《伤寒》”。其对《伤寒论》的整理校订,注疏立论,且始终未离《内经》法度。他采用按方类证,方不拘经,汇聚诸论,各以类从的编次方法,更切实用。并提出《伤寒论》为百病立法,视其为阐述辨证论治规律的专书,明确指出临证划分阴阳的总纲,独创六经地面说和三阴合并说,实为前人所未有的独创见解。纵观柯氏一生的学术成就,可知其精究伤寒,悟仲景之旨,辟诸家之谬,议脉论证,阐幽发微,并拥有丰富的临床经验,获得了显著的学术成就。虽然他也有割裂原文,曲从己意,失之偏颇之处,但与之成就相比,实不足道也。
(《成都医药》,2001年第27卷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