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中有法,方外有方
宋代林亿等曾将《伤寒论》全书内容概括为397法、122方。严器之在为成无己《注解伤寒论》作序时,承袭397法之说。此后,喻嘉言、吴仪洛、陈修园等医家对397法亦加以肯定。其实,仲景书未言多少法,且即非全书,更何从算起?
1.反对397法 柯氏认为397法不足为信,拘泥于固定的数目去理解《伤寒论》,对《伤寒论》的研究工作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他在《伤寒论·自序》中说:“三百九十七法之方,既不见仲景之‘序’文,又不见于叔和之序例,林氏(亿)倡于前,成氏、程氏和于后,其不足取信,王安道已辨之矣,而继起者犹琐琐于数目,即丝毫不差,亦何补于古人,何功于后学哉?”持柯氏同见的学者尚有元代王履、钱天来等。张仲景在加减法方面有很深的造诣,所以仔细地审察张仲景的方剂,就可以知道随证制立方剂的好处,理解张仲景的加减法,就知道用药加减的精华。正如柯氏所说:“如腹中痛者,少阳加芍药,少阴加附子,太阴加人参。若心下悸者,少阴加桂枝,少阳加茯苓。若渴者,少阳加瓜蒌根、人参,太阳加白术。仲景于加减中分阴阳表里如此。”柯氏认为仲景书法中有法,方外有方,何得以397法、113方耶?如:“小青龙设或然五症,加减法内,即备五方,小柴胡设或然七症,即加减七方。要知仲景有主治之方,如桂枝、麻黄等方是也;有方外之方,如桂枝汤加附子、加大黄是也;有方内之方,如青龙、真武辈之有加减是也。”柯氏主张“医不执方”,不能死守成方,先贤尝有“执成方治今病,古今之大患也,犹如拆东墙补西壁,不经大匠之手”之喻。柯氏法中有法、方外有方之说,理亦若是。
2.穷病变幻,尽其精微 《内经》以病情轻重、病位上下、病势缓急、药味奇偶作为制方依据,创大、小、缓、急、奇、偶、复等名称,后人引申意义,定名为“七方”。柯氏认为:“仲景更穷其病之变幻,而尽其精微。”例如,发表攻里是驱逐邪气的大法,而发表攻里的方剂,有大有小,有缓有急。大青龙、大陷胸、大承气、大柴胡等属大方,而小青龙、小陷胸、小承气、小柴胡等则是小方。麻黄汤、大承气汤汗、下之急方,桂枝汤、小承气汤汗、下之缓方。奇偶之法,有麻黄桂枝各半之偶方,有桂枝二麻黄一汤之奇方,如甘草汤;病势较繁者用偶方,如桔梗汤,所谓“奇之不去则偶之”是也。更有君一臣二、君二臣三之奇,君二臣四、君二臣六之偶。若复方是二方或数方相合之谓,如大青龙汤。今以麻桂各半为偶,桂二麻一为奇,其复方亦与上述小异。柯氏剖析,理明义深。仲景处方不但用药精简,其配伍也有一定的法度。柯氏指出“后人妄谓仲景方治表而不及里,曷不于药性一思之”,并举麻黄汤、桂枝汤、大青龙汤、小青龙汤四方为例。柯氏说:“营卫行于表,而发源于心肺,故太阳病则营卫病,营卫病则心肺病矣。心病则恶寒,肺病则发热;心病则烦,肺病则喘。桂枝疗寒,芍药止烦,麻黄散热,杏仁除喘。所以和营者,正所以宁心也;所以调卫者,正所以保肺也。麻黄汤、桂枝汤二方,便是调和内外、表里两解之剂矣,如大青龙用石膏以治烦躁,小青龙用五味、干姜以除咳嗽,皆于表剂中即兼治里,后人妄谓仲景方治表而不及里,曷不于药性一思之。”此外,柯氏对具体药物的应用亦有微言。如荆芥辛微温,薄荷凉透表,二药合用可增强疏散透表之力。如是内热之表,即荆芥、薄荷,皆足以亡津液而成胃实,柯氏之言示人谨慎酌用。(https://www.daowen.com)
我们在临床实践中体会到运用《伤寒论》的方剂,需抓住病机,可以治愈很多病证,并不只限于《伤寒论》书中所规定的有限证候。诚如柯韵伯明确指出“因名立名者,粗工也;据证定方者,中工也;于证中审病机察病情者,良工也”,充分体现出理与法的一致性,足资后学启悟。
(《中医药研究》,1999年第15卷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