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制方大法分析
1.阐述仲景之意,辨证论治贯穿全篇 辨证论治是中医学术的精髓。篇首,柯氏开门见山地提出“仲景制方,不拘病之命名,惟求证之切当,知其机,得其情”。这是全篇画龙点睛之笔,它提纲挈领地概括了辨证论治的重要地位。诊病的关键在于明确病变的机制道理及其反映出来的真实情况,如脉之“阴阳俱紧,阳浮阴弱”,病之“寒在皮肤,热在骨髓”,即柯氏所谈的病机、病情。
柯氏以六方为纲,统领113方的归纳方法也别具匠心。113方被归纳为汗、吐、下、和解、温、补6种类型,无疑是针对表、里、寒、热、半表半里等证而设。此乃八法之刍形,八纲之先着,意在突出证。他在本篇中进一步提出“六经各有主治之方,而他经有互相通用之妙”,强调“合是证便用是方,方各有经,而用可不拘”。以四逆汤为例,该方为回阳救逆的代表方,仲景虽为太阴下利清谷设,但少阴、厥阴、太阳亦可互用,而不拘症状或呕,或利,或厥,脉象或浮,或沉,或迟,治疗或汗,或下,或烧针的不同。原因何在?原因就在于与证相合。
仲景用药的加减变化,皆不离辨证。柯氏谈“理会仲景加减法,知其用药取舍之精”。以腹中痛为例:病在少阳加芍药(第98条小柴胡汤);病在少阴加附子(第318条四逆汤);病在太阴加人参(第385条理中丸)。小柴胡本为枢机之剂,腹中痛为肝强脾弱之症,去黄芩苦寒,防更伤脾阳,加芍药酸敛,柔肝止痛也;四逆散为阳气内郁设,起和解表里、疏肝理脾作用,腹中痛为阴寒内盛之故,加附子奏温中定痛之效;理中为中焦虚寒立,起温中祛寒、补气健脾作用,腹中痛则责其里虚,痛必隐隐喜按,故加人参增补气温中之力。其他如药物配伍,药量增损,剂型更换,诸多方禁,亦均从证入手。方随证转,体现出辨证之精。
2.写法别具一格,有比较才能鉴别 通观柯氏“制方大法”,采用对比的写作方法占相当节段。有比较才能鉴别,通过对比分析,使我们能深入领略仲景立法之妙,处方之灵。
世皆知小青龙及小柴胡为两解表里之剂,青龙以治外寒内饮之表里俱寒为务,柴胡以和解少阳之表里俱热为功。柯氏独具慧眼,强调青龙之治重在内饮,故细辛、五味、干姜、半夏必用;柴胡之治重在表热,故柴胡必不可少。因此柯氏言:“小青龙重在里证,小柴胡重在表证。故青龙加减,麻黄可去,柴胡加减,柴胡独存。”
桂枝与小柴胡,本篇中多次提及。柯氏体会“仲景一书,最重二方”,故亦将两方进行了对比分析。一曰“仲景独出桂枝证,柴胡证”:《伤寒论》多次提到“证”,归纳一下,可看出如下情况:以六经名证的,以八纲名证的,以证候名证的,多种多样,但以方名证的只有桂枝、柴胡二端(见第34条、第171条、第103条、第106条等)。113方中直书桂枝、柴胡二证,在于强调二方的重要。二曰仲景“自为桂枝注释,又为小柴胡注释”:第12条,仲景详细地介绍了桂枝汤方的煎煮法、服法、服药时间及禁忌。第98条,仲景除介绍了小柴胡汤的煎服外,就其加减变化同样详细地进行了注释。三曰“桂枝有疑似证,柴胡亦有疑似证”:如第179条、第127条等,提出疑似证,有助于选方遣药。四曰“桂枝有坏病,柴胡亦有坏病”:所谓坏病,多指因误治,或不经治疗而病情恶化,证候错综复杂,难以六经证候称其名者。两汤方坏病较多,如第16条、第106条、第107条均是。五曰“二汤方证罢,二汤方不中与”:如第16条、第100条、第154条,告诫我们要注意掌握适应证,灵活变通,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以上从5个不同角度,强调了两方的重要地位。
3.志在推陈出新,发掘方义新颖独特 柯氏用六方纲统领诸方,从辨证论治出发,根据证的进退变化和治则的需要,围绕主方,衍化出若干附方,起到举一纲而万目张之效。这种方法,对于发扬古义、融汇新知大有裨益,且能克服将“仲景活方活法,为死方死法”之流弊。(https://www.daowen.com)
以小柴胡汤为例:小柴胡汤为和解表里的总方,称为枢机之剂。柯氏洞察仲景之意、将第98条诸病证,归纳为上、中、下焦的升发、转运、决渎失职而致,认为小柴胡汤理“三焦之气”。既与少阳为枢相符,亦和第233条的上焦通则硬满可去,津液下则大便自调,胃气和则呕自除相合,从总的原则上对该方的功用与主治进行了富有新意的概括。
四逆汤被柯氏称为温剂的主方。《伤寒论》中本方适应范围相当广泛,用于三阴及太阳经诸证。第21条的桂枝附子汤可理解为四逆汤的轻剂,其他变化方则更多。凡阳衰阴盛的四肢厥逆、恶寒蜷卧、下利清谷、腹中冷痛、舌淡苔白、脉沉微等均可应用,但忌与实热。即柯氏所说的“惟阳明胃实,少阳相火非所宜”。陈平伯亦言:“仲景辨阳经之病,以恶寒不便为里实。辨阴经之病,以恶寒下利为里虚。”这样,就明确了四逆辈的主治宜忌。
攻剂以承气为代表,但柯氏明确指出:“仲景用攻下二字,不专指大便。”也就是说,攻下之法不专指下法,攻下之剂不专指承气。他证如太阳之蓄血、大结胸、悬饮可攻下,阳明之脾约、湿热黄疸亦可攻下。且少阳、三阴中亦不乏攻下之例,就连膀胱蓄水用五苓渗泄,攻下亦寓其中。从广义角度认识攻下,和张子和的观点遥相呼应,给我们开阔了眼界,赋予了攻下新的含义。
4.学习没有止境,几个问题值得商榷 柯氏治伤寒学,能独抒己见,自成一家,为后世医家广为诵颂。但《制方大法》中有些观点,尚不敢苟同,特提出以供商榷。
柯氏将栀子豉汤断为吐剂的主方欠妥。查本汤方见第78条,具清热除烦之效,无催吐作用,况虚烦不眠、心中懊
等症发于吐后,按理不能更行吐法,重蹈覆辙,故刘完素强调“凡诸栀子汤,皆非吐人之药”。产生错误的原因有三:一则柯氏附会成无己见解,以讹传讹;二则豆豉在吐剂瓜蒂散中只能轻清宣泄,柯氏却误认为其助瓜蒂涌吐;三则诸栀子汤方后均有“得吐者,止后服”六字,临床实践中确未见栀子汤令人吐之例,且有的方中尚有止呕的生姜,故张志聪、张锡驹等均对此六字持怀疑态度,而柯氏忽视了有人对此六字的怀疑。
柯氏分析方义,采用对比方法,使人一目了然,但有的对比不甚贴切,如黄连阿胶汤与桃花汤之比即少有可比性,若将附子汤与桃花汤相比则甚合。桃花与附子均为少阴感寒寒化证而设,不同点在于桃花汤重在中焦脾虚,肠胃失调,症状为下利,故用干姜;附子汤重在下焦肾阳虚,经络寒湿,症状为疼痛,故用附子。此二方相较,则异同大白。
(《黑龙江中医药》,1987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