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空邮

亲爱的演出人：

自收到你上次的长篇而惊人的信以后，匆匆不觉一月，我到现在才作复，歉甚。你知道我从优渡回到纽约又转来米兰，相当匆忙。我迫得暂时停止写作新交响曲，以便履行在拉·斯卡拉剧院的指挥之约，现在预演和首次演出已举行过了，我才有机会回复你。

我得承认我对于你所说的音乐的占有感，在一定程度内可以了解。在米兰，人们仍然在宴会或午餐中花费不少时间和精力在大声争辩究竟《弄臣》与《吟游诗人》哪一部伟大，好像这些都是昨天才写好刚从印刷机上拿下来的东西。这些意大利人（最低限度可以说这些米兰人）真正占有了这种音乐。你说在美国最热心的音乐爱好者也不会对同样的音乐这么亲切和熟悉，这话是对的。这令我想起在纽约同样的宴会或午餐中，人们可以花几个钟头来争辩两部音乐剧的比较优点。在他们攻击或者辩护时，他们甚至会兴奋、愤怒、大动感情。你的信中关于这些部分都十分正确。(https://www.daowen.com)

但对你的历史的研究我却不敢恭维。它听来真像你所说的太容易太便当了。我非常羡慕你能够翻查书本，把事实发掘出来，再把它们化为观念。你的主要观念也许还妥当，但你的推理却充满了显明的漏洞。关于法拉士高坡地（Frescobaldi）的主题发展曲（Ricercare）和整个十七世纪的风琴演奏派怎样？关于巴哈以前的作曲家们，如海利之传老伯具（Froberger）及纽伦堡之柏芝保尔（Pachelbel）又怎样？噢，对啦，我又变得严肃而沉闷了，所以不准备再钻音乐学的圈子。但你忘记了说出一件最明白的事情：就是即令美国今天只达到相当于德国的吟游组曲时代，美国同时也具备了二百五十年的先见之明哩。这把事情变得多么不同！难道你看不出德国音乐的伟大发展是依靠它早期的纯朴吗？美国的作曲家再也不能这样纯朴，因为他们是处在莫扎尔特、史脱劳斯（Strauss）、狄不西（Debussy）、舍恩堡（Schoenberg）等人以后的世界里。也许他们被注定了没有独创性而要跟随已过分发展了的欧洲所定下来的路线。作曲一事现在一定没有一八五〇年那么刺激，这些也许是可悲的，但也许是真的。无论如何，你想叫这些严肃的美国作曲家们做些什么？集体转行去做鞋厂生意吗？他们是为了某些内在的驱使而创作的，所以也一定会有一种真实的正当性，不管这是否可以用你的新理论来解释。

今天白天还有一场演奏，所以我只好就此搁笔赶到戏院去。你的新剧进行得如何？你找到了作曲者吗？我祝你好运，而且希望不论结果是谁替你作曲，他也会成为你的莫扎尔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