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籍在传播中的作用(二)
随着时代推移,大师日远,亲炙遂为不可能;另一方面,出版刊行日见平常,书籍流通日广。这两个因素都使得书籍成为一种日益常见的传播手段。
周溥,字文渊,其先浙江会稽人,徙汴城[133]。高子明疗其疾,因“从子明传黄帝扁鹊之脉书及诸秘方,溥授之,且录且读三年,为人诊视疗治,多验。”他的渊源与前述诸子同:“时俗多守局方,乃发明《素》、《难》及东垣丹溪之义,为书一编,曰《方法考原》[134]。”
何钦字大敬,先世濮人[135],元季迁荆山,学有专精,或请究其术,钦曰:“李明之、朱彦修皆通经学古之士也。汝必欲究其术,盖先读《易》以察时变,读《禹贡》以识九州山川风景,博及方书,归纳于《内经》,庶可与汝言耳。”
周文诠字汝衡,苏州人,徙金陵[136],学医,见俗工所为,詑然,以为医道当不尽如是。“复弃去,闭门取《素》、《难》、《本草》诸书,反复研究,探厥玄妙,始出应人之求。切脉制药,一主朱李,迥出流辈,众大骇,然病者辄愈,乃大服。”
这种传播方式以后仍旧发展。清季邢增捷,新昌人,“少习儒,不就,遂精《素问》、《内经》、丹溪、东垣诸书,治剂无不立活者。”[137]又有施教,字菊心,无锡人[138]。有志为儒,读书研精,深造历年不遇。求其旧业,已失所传,不可考据。乃尽取《素问》、《难经》,刘、张诸家之书,互为参证。读书既久,乃得通晓贯通。(https://www.daowen.com)
以上仅数例而已。但即就此数例,亦可见书籍参与传播以后,在知识扩散上发生的若干影响。其中最值得一提的,是传播范围的骤然扩大。在14世纪上半期,亲炙为知识主要来源,师生的地理分布常呈明显的关系。丹溪常以奖掖后学为论者所乐道,而其门人仍不出以金华为中心的几百里的范围。今撮其主要门人工作、生活地点而得下表[139]:
① 用臧励禾等,《古今地名大字典》,上海,商务印书馆,1933;谭其骧,《中国历史地图集》第六册,北京,地图出版社,1978,为主要参考书,其地名对照及年代选取恕不一一列出,以省杂冗。
以相同方式检阅书籍流行以后的情形,易见其时学人分布范围已无上表所呈现的“中心现象”。这种地域分布的变化本亦在意中,当无须多评。
随着时间的推移,亲炙先学大师已为不可能,书籍成了后学与大师们对话的唯一渠道。在这种情形下,对最原始的、大师所开创的医旨,就有不同的诠释。细考后来声称崇刘完素或朱震亨为师的医人之实践,相去甚多。学派的影响日益扩大,从者益众,而其最初的理论结构和基本信条却同时淡化,为后来所长成的新的,更丰富多彩的理论和实践所取代。知识并不是被机械地传递,而是在传播中发展、长成,而对知识传播的研究正揭示了这种过程的一个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