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车
布兰姆在1794年12月11日钻进一辆小车里,开始了他的旅行,一个星期以后,他到达了江西。[7]在去北京的漫长而艰苦的旅程中,他一定会有很多时间来观察和研究接待他的中国人提供给他的这辆小车,这也成了他在日记里最喜欢讨论的题目之一。他常常运用比较的方法来描述他的观察对象,也常用这种方法来说明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的意义所在。比如以下这段:
很明显,这里的男人跟南方的男人有些不同,特别是皮肤的颜色。这里的男人比南方的男人脸色更红润。女人间的差别甚至更明显,这里女人的脸颊跟欧洲妇女的脸颊一样红,显示着青春与健康。[8]
在江西被用来载人和货物的手推车也引起了布兰姆的注意(见图2)。[9]这种车跟他在广东所看到的车有所不同,所以他进行了详细的描述:“一种手推车,造型独特,可以用来载人和货物。根据重量的不同,由一或两个人来执掌,一个人在车前面拉,另一个人握着车把往前推。”
图2 由A.P.Folie所绘的独轮车,被认为是以布兰姆从中国带回来的实物为模型绘制的。出自布兰姆Voyage,普林斯顿大学,费尔斯通图书馆,珍本收藏室。
实际上布兰姆看到的这种小车是中世纪中国农村最流行的运输工具之一。即使是今天,在中国的某些地方依然还可以看到类似的手推车。布兰姆非常专业地描述了车的独轮:
轮子在整个车身中所占的比例很大,……被固定在一个宽4到5英寸的支架上,……另外,轮子的直径至少有3英尺,轮辐很短而且多,因此外轮很阔;轮子的外沿不像其他普通轮子那样是平的,而是往外突出的。(https://www.daowen.com)
对于技术十分内行的布兰姆发现轮子的设计十分有趣:与类似的欧洲的手推车相比,这种车的轮子更窄一些。[10]起初他以为这种外沿很窄的轮子并不适合泥土地,但后来他想到了爪哇的马车,他一定是在海军服役的时候到过爪哇。经过与爪哇的车进行比较,他发现,在雨季,这种窄的轮子会在泥泞的地上陷入较深,因此会使车行进更加顺畅。布兰姆提到“博学的胡伊曼(M.Hooyman)先生”在巴达维亚(译注:印尼首都雅加达的旧称)时曾遇到过宽轮马车会发生的问题。布兰姆说自己“理应入乡随俗”,因而“坚信这种中国式的轮子是最适合泥土地的”。
对布兰姆而言这种车的运行方式也跟车的结构一样新奇:“轮子被放在整个负重的中心位置,因此整个的重量都在轴上,车夫并不需要负荷任何重量,而只需把它往前推并使车子保持平衡。”
布兰姆的描述很简洁,但是保持车子的平衡并非易事。数年前我曾经有机会尝试过推这种车,因此体会到了在保持车的平衡的过程中,布兰姆曾提到过的车的负重方式是一个同样重复的因素:
在车的两边有伸出来的地方,用来放货物或者给乘客坐。一个中国乘客坐在一边,为了保持平衡,他的行李被放在另一边。要是他的行李比他重,就把行李分放在两边,他自己坐在轮子上方的木板上,这种车就是为了符合这种要求而特意设计成这样的。
这种推车给布兰姆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多次提到过这种发明的“独特性”和“简洁性”。但是这种车对于中国人来说并不是什么新发明。图3是《天工开物》里面的一个相似的例子。《天工开物》是宋应星(1587—?)在晚明时期出版的一本流传较广的书。[11]这种车只有一个轮子,以适应山区道路狭窄和有风的特点,就像图中所描绘的情景一样,同时也适用于稻田。它有两个车把,通过它们车夫也能承受部分的重量,但更重要的作用是使车夫能控制方向,使车沿着路前行。看起来布兰姆在江西所看到的这种车和《天工开物》里所描绘的车是一样的。有学者称这种车的使用最早可以追溯到公元3世纪,《三国志》和后来《三国演义》里面的“木牛”就是这种独轮推车。[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