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哥白尼革命及库恩对哥白尼的研究

库恩（Kuhn）常说他关于科学史和科学哲学的研究起于50年代初他在哈佛担任的，为非自然科学专业的学生开设的一门介绍科学发展的课。这门课的一个主题就是哥白尼关于太阳系的工作。在《哥白尼革命》和《科学革命的结构》两书的前言里，库恩都特别提到了这一教学经验[1]。我们还会陆续看到，关于哥白尼工作的研究的确构成了库恩日后发展起来的科学哲学的历史依据。于是，熟悉、研究哥白尼革命以及相关史料，对于了解和评价库恩的工作自然是十分必要的了。

对哥白尼的研究一向是科学史的一个中心论题。早在科学史成为一门独立的学科之前，关于哥白尼的生平和著作就有了相当的研究。1879年，哥白尼的《天体运行论》德文全译本出版，使得近现代不熟悉拉丁文的研究者得以方便地阅读这一著作；稍后，1883—84年间，L.Prowe的《哥白尼传》[2]出版。这一传记至今仍是哥白尼的标准传记。世纪初，P.Duhem的《世界体系》（1913—17），G.Sarton的《科学史导论》（1927—），T.L.Heath的《Aristarchus传》（1913）和J.L.E.Dreyer的《从Thales到Kepler的行星理论史》（1906）又为哥白尼研究提供了大量的背景材料。稍后，Edward Rosen[3]又把最重要的相关原始史料译成英文（1939）；与此差不多同时，A.Armitage的《哥白尼传》（1938）也为英语世界提供了第一部比较完整的学术性传记。至此，关于“哥白尼革命”的重要史料工作均已完成。从库恩所列的，他所据以进行研究的参考文献来看，上述工作构成了他的史料基础[4]。

史料一旦丰富，对史料的分析即相应展开。在库恩以此为题进行教学和写作的时候，这种分析工作正达到热烈的高潮。1948年，A.O.Lovejoy发表了《伟大的存在之链》，库恩后来称之为他得以“塑造”他的想法的最主要的源泉。1949年，H.Butterfield的《现代科学的起源》正式明确了被习惯上称为“现代科学”的东西，其起源应当在哥白尼及其时代。1952年中，三部本论题中最具影响力的著作相继刊出，即A.C.Crombie的《从奥古斯丁到伽利略》，G.Sarton的《科学史古代史部分》和O.Neugebauer的《古代精密科学史》。以上这五本书，都出自专家之手，以后都被列为科学史经典著作。它们集中在短短的三四年中出现，或可视作对哥白尼革命的“解释性研究”进入了高潮。同年，哥白尼《天体运行论》的第一个英文全译本出版；1954年，A.R.Hall《1500—1800年的科学革命》正式喊出了“革命”的口号。这时，距库恩的《哥白尼革命》发表只有三年了。(https://www.daowen.com)

细看这几部书，很容易注意到它们的写作方式或研究方式颇相类似：“夹议夹叙，以叙为主”。和以前的大部分作者不一样，这几位作者在描述历史发展，介绍历史事实时，都有一个解释性的框架。它们都力图把科学发展放在从文艺复兴起的西方思想大变革、大解放的背景上讨论，又都重视科学发展的内在的、自身的承继关系。同时，它们都力图说明16到17世纪科学领域中发生的剧烈变革；而哥白尼的工作，正是这种剧烈变革的开始。这就使得对哥白尼的研究，重新成了科学史研究的一个焦点。

本章先对哥白尼的工作以及相关史料作一简单介绍，为阅读库恩的《哥白尼革命》张目。其次介绍库恩的书。以上凡三节，于内容则不厌其详。因为唯有对历史有充分的了解，才可能充分理解库恩对这一段历史的分析和反思。完成对本题的陈述之后，加赘介绍晚近科学史家在哥白尼革命研究上的进展——这些知识为下两章的分析所要求；最后以一段小结性的文字为本章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