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庄严沉静的理性不可知论

更新于 2026年10月10日 版权声明
五、一种庄严沉静的理性不可知论

第二年,1054年,在这样的气氛中,司天监报告说客星出,“其星上有微光彩,黄色。……主国有大贤,乞付史馆,容百官称贺”。这就是著名的至和新星,近代以前唯一记录完整,没有异议的新星。但这颗星所引起的热情,远不如景德年间。史书上的记载是:“诏:‘送史馆’。”[21]以后几年星异时有所闻,但在处理上则循常例,不外乎要求皇帝反躬自问,用人施政是否或有厥失。

1061年司天监报日食不验。日食在历史上记录很多,一般的对应措施也已常规化。如果不验,或是日是时为阴雨所遮,常被认为是皇帝圣明所致,因此百官应聚殿前称贺圣德,习以为常。不料1061年司马光首先发难,对这一施行几百年的常例提出疑问。他的意见是“臣愚以为日之所照,周编华夷;云云所蔽,至为近狭。今若太阳实亏,而有浮云翳塞,虽京师不见,四方必有见者。此乃天戒至深,不可不察。”[22]

他的意见有几层意思。云只能蔽一地,随着交通发达,人员流通便利,即渐渐成为常识。第二,云和太阳,虽都在“天”的范畴,在司马光眼里已不是等量齐观,可以相提并论的事了。第三,这是表明“天戒至深”。这句话什么意思,在以后讨论司马光论流星时再看。

6月20日,日食如验。至四分食,乌云骤生,雷电大雨。朝臣仍有上书议论,意见也未见得全然一致。但仁宗决定不举行庆典。

1066年4月5日,大彗星见。这颗在整个欧洲掀起恐慌的大星,在中国史书上也有丰富的记录。显而易见,中国的天象观察者也深深为之震动。4月24日一则记录说彗尾长“十五尺”,横贯夜空。彗星出现的第二十三天,彗尾延伸,占据了十四个“宿”。最后,《宋史》还说有“白气”万丈,由地平直冲星汉。(https://www.daowen.com)

现象不可谓不惊人。但朝廷,士大夫的反应却是平静沉着的。彗星出现的第三天,司马光有一篇很长的奏折送达御览,但没有讨论这颗人人都能看见,人人都应该感到震惊的大星。4月29日,皇室婚姻照常进行。十二天以后,皇帝发表一篇长长的圣谕,讨论他父亲的封号。这本来是引用天瑞的最好题材。引人注目的是,他没有利用这颗就在头顶闪耀的大星。[23]

颇经过了一段时间,谈论这一星异的奏折才出现在历史记录上。而这些奏折,也只是重复十几年前即1054年的常例:皇帝应当日谨一日,虽休勿休,上答天意。对“星异”的反应已经制度化了。有人以“忧”告宰相、魏国公韩琦,琦曰:“借使复有一星出,欲何为乎?”时琦在政府已近十载,这种态度对时人当然是领一时之风气的。

三年后,提举司天监,即国家对于天象观察的最高负责人司马光上书[24],论司天监事:“前代以来,流星或大如杯斗,或有光烛地,或有声如雷,动人耳目者,方记于史籍,以为灾异。……缘流星每夜有之,不可胜数,本不系国家休咎,虽令瞻望,亦不能尽记,虚费人工,别无所益。……”这样,星异不仅不应当引起恐慌,简直连观察都不必了。

几年后,司马光的政敌王安石宣称:“天变不足畏。”看来,这一见解已成为诸派共识了。一种对天变的庄严沉静的理性不可知论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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