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更新于 2026年10月10日 版权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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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嵩焘留意洋务,固因两次鸦片战争战败,刺激殊烈,举国议论夷务,为一时之时尚。但何以能最终自创一套见解,迥异于人,自当更有缘故。对这个问题的探求,是本传不能回避的,却又是最难着手的大问题。

作者把嵩焘洋务思想发端定在他1856年三月上海之行。其时嵩焘参观领事馆和洋人火轮船,“赞叹之情,溢于言词”(64页)。尤其是兵船,作者认为是英人恃以横行海面者,“嵩焘自然特别留意”(65页)。这样处理似稍嫌突兀,使读者误解为嵩焘当时已专心于洋务。案考以嵩焘个性,结合他对其他事物的评论考察来看,嵩焘的这种反应实在是很自然的。如他议浙人,以为“靡荡偷惰,重以浮诈”,但仍能很诚恳地认浙人“好善乐施”为“吾乡人所不及”。又如讨论出土铜器,或以为不见于《阮氏彝鼎图考》,当为赝品,嵩焘辄以为古器藏灭土中者众,不必见于书。[1]从《日记》看,嵩焘是一个心怀颇为开放的人——倒不是因为他办夷务,所以有这样的胸怀;恰恰相反,是因为“圣人气魄大,运量神”,[2]所以能有变通。

嵩焘之看夷务,是从一个中国传统的儒家士大夫的观点去理解世界的。其儒学根柢,由多次主讲书院到著作百卷,都是力证。除了《礼记质疑》四十九卷,《大学章句质疑》一卷,《中庸章句质疑》二卷,《订正朱子家礼》五卷之外,《日记》中几乎处处可见的对《易》和儒家经典的研究,表明这是他思想的一个重要的、某种意义上或可以说是主要的方面。可惜本传于思想史背景方面着墨不多,因而给人创造了一个孤立的郭嵩焘而不是历史的郭嵩焘的感觉。

这一缺憾作者也感觉到了。在处理郭嵩焘对妇女的态度上,叙述就不够一贯。先是郭于妻妾名分上,独钟邹氏,被归为“思想解放派”(153页),但病重时又“奋力”为“以愚昧、专横为前提的封建主义”的烈妇作诗(360—361页)。作者认为,郭先前是“时代先行者”,但到临死时,“又回到了传统之中”(362页),这样的分析似亦稍嫌牵强。

事实上,郭嵩焘从来也不是“资产阶级知识分子”(374页)。他只是处在一百五十年前中西文化剧烈撞击的撞击点上。若能从儒家文化传统,以及清末“反传统”的大背景上,结合嵩焘个人经历个性作更大尺度的分析描述,本传当更为精彩。作者的研究取向既是思想史,尤其是清民之际的思想史,我们自然可以希望继续见到深入分析的力作。(https://www.daowen.com)

原载《新史学》第五卷第一期1994年3月

[1]《日记》,咸丰六年二月初二日;二十五日。

[2]《日记》,咸丰六年三月初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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