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场
1949年秋的一天上午。
上海解放后最早建立的第一家国营百货商店。
在嘈杂的人声中启幕。
这是该国营商店设置在一个僻静角落的医药用品柜台。青年营业员裴云芳正在柜台里忙着摆设药品、揩拭柜台。顾客多人过场，但并未买药。裴云芳大失所望，然后独自一人在练习接待顾客。
裴云芳 啊呀，我这是怎么啦！其实这又有什么好害怕的呢？如果顾客来了，我就这样对他说：同志，你要买什么？啊，这个？好的。还要什么？这个你看怎么样？要不，这种也可以。还要什么？不，一点也不麻烦，不客气。好，（拨算盘）这一共多少多少钱。我给你包起来。再见，下次再请您过来。这不，一点也不困难。
〔关老板上，好笑地看着裴云芳的自言自语，裴云芳发觉后，甚窘。
关老板 你们今天是第一天营业？
裴云芳 嗯。
关老板 你们是上海滩第一家国营百货公司？
裴云芳 嗳。
关老板 你这里货色倒是不少，很齐全嘛！
裴云芳 是的。
〔关老板用笔记下各种药品的价格。
关老板 价钱也很公道，嗯，消治龙五千元一支，看得出来，你们讲的是货真价实。
裴云芳 对的。
关老板 你们国营公司的牌价一定下来，私营商店就没有办法了，非跟你们走不可。他们的价格要是定低了，当然要亏本；定高了，就没有人要买啦！
裴云芳 是这样。
关老板 你们这里有盘尼西林吗？
裴云芳 没有。
关老板 是没有拿出来吧？仓库里一定有存货！
裴云芳 是没有货。
关老板 （大喜）你们准备进货吗？
裴云芳 不知道。
关老板 这种药我们国内没有生产，过去一向是靠外国进口的，现在外国一封锁，再也进不了货了！
裴云芳 哦……
关老板 我是对面华美大药房的。我们店里倒有一批盘尼西林，当然货色也不太多。如果有顾客到你们这里要买盘尼西林，请介绍到鄙药房来。我们是完全接受国营经济领导，也准备做一些配合工作，请多关照，多关照。
〔关老板颔首示意，指指对面的方向，然后下。
〔裴云芳赌气，背靠柜台而立。
〔陈毅和朱静上。
陈 毅 卖药的，看一看。（对朱静）哎，这个小同志怎么了，不太高兴
！
朱 静 （走近柜台）你怎么啦？
裴云芳 没什么。
陈 毅 新店员！（对裴云芳）小同志，你是头一次站柜台吧？
裴云芳 嗯。
陈 毅 小同志，这些药叫什么名字你晓不晓得？
〔裴云芳点点头。
陈 毅 这叫什么？
裴云芳 阿斯匹林。
陈 毅 那个呢？
裴云芳 沃古林眼药水。
陈 毅 瓶子里装的是什么？
裴云芳 十全大补膏。
陈 毅 这些药的用处晓不晓得？
裴云芳 知道一点。
陈 毅 哦！算盘打得怎么样？
裴云芳 刚学会。
陈 毅 好，要是我买二十片阿斯匹林，五瓶沃古林眼药水，三瓶十全大补膏，算一算一共多少钱？
裴云芳 （喜出望外）太好了！（打算盘）一共是十二万五千元！
陈 毅 好，打得又快又好！
〔裴云芳从柜台里取出上述药品。
裴云芳 同志，请付钱！
陈 毅 付钱？多少？
裴云芳 十二万五千元。
陈 毅 哎哟哟，我哪来那么多钱哟！
裴云芳 （一惊）同志，你？！
朱 静 （连忙解释）哦，误会了，这位同志是想考一考你会不会打算盘。
裴云芳 （大失所望）怎么？他……他不买药？！
陈 毅 我又没病，买个啥仔药？(https://www.daowen.com)
裴云芳 （气愤）同志，你开什么玩笑！我们是上海第一家国营的百货商店，今天又是第一天开门，你不支持，（哭）还来捉弄人！
陈 毅 （着急地）我怎么不支持？我知道你们是国营商店，你们一开门，我就特地来了。你别恼火，怪我刚才没说清楚，对你不起，对不起！
〔陈毅向朱静示意，想溜。
裴云芳 真倒霉！今天我这儿还没开张哩。
陈 毅 （折转身来）怎么？你这儿还没开张？
裴云芳 可不？
陈 毅 一笔生意也没做？
裴云芳 嗯！
朱 静 （低声地）走吧！
陈 毅 不，等一下，上海第一家国营商店第一天开门，可她一笔生意也没做，难怪她恼火。（思索）你有钱吗？
朱 静 我？只有一点，不多。
陈 毅 拿出来，借给我。
〔朱静掏出钱给陈毅。
陈 毅 好，下个月发了津贴还你。（走到柜台前，将钱放到柜台上）小同志，买药！
裴云芳 （破涕为笑）真的？！
陈 毅 支持你，就是支持国营商店嘛！
裴云芳 （高兴地）那您要买什么？
陈 毅 随便，反正就那么多钱，统统买光拉倒！
裴云芳 同志，您太好了！（拿出几盒万金油）万金油行吗？
陈 毅 反正没病，随便什么都行。
裴云芳 这钱还有多。
陈 毅 不要找了，随便买点什么。
裴云芳 好，给你一包仁丹。
陈 毅 可以，可以。
裴云芳 （笑）同志……
陈 毅 （对朱静）你看，她又笑了！她又笑了！
〔陈毅和朱静也笑了起来。
陈 毅 小同志，国营商店刚开张，肯定有斗争，有困难。不过我坚信它一定能得到上海劳动人民的支持，一定会繁荣发展！小同志，有点困难可不要哭鼻子哟！你想过没有？上海有那么多商店，我们干啥仔还要开一爿国营商店？意义大得很！它对恢复生产，对繁荣经济，对改造私营商业的旧作风都有很大的促进作用。所以这一仗一定要打好，也一定能够打好！你说是不是啊？
裴云芳 （兴奋地）对，对！同志，您说的怎么跟我们经理说的一模一样？
陈 毅 哦？这个问题嘛，很可能你们的经理是从我这里批发去的。
裴云芳 你这个同志真爱说笑话！
陈 毅 让你说对了，我这个人就是爱说笑话，爱打个哈哈！
〔一个妇女急上。
妇 女 给，给你，（把钱放柜台上）都给你！
裴云芳 你……
妇 女 这些总够了吧！
裴云芳 您要买什么？
妇 女 盘尼西林。
裴云芳 没有。
妇 女 不！你有的！
裴云芳 真的没有。
妇 女 不，你有的，有的！我的孩子得了肺炎，急等着要用呀！你帮帮忙给想想办法吧！
裴云芳 真的没有……
妇 女 我求求你……我好不容易才凑到了这些钱，你哪怕卖给我一针也行呀！
裴云芳 （着急地）你到对面华美大药房去吧，他们那里有盘尼西林。
妇 女 我去过了，他们一个上午就涨了三次价，实在买不起呀！那个老板说，你们这里不涨价，叫我来找你们，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
裴云芳 啊呀，这怎么办呢？
陈 毅 大嫂，不要着急。朱静同志，你带她到卫生部门去想想办法。大嫂，你跟她去。
朱 静 走，跟我走，我们想想办法去！
裴云芳 钱！
陈 毅 哎，大嫂，钱！
〔陈毅从裴云芳手里接过钱，交给妇女。妇女感动跪谢。陈毅连忙将妇女扶起。
〔朱静和妇女下。
陈 毅 盘尼西林这种常用药怎么会缺货的呢？
裴云芳 这种药一直靠进口，国内不生产，如今海岸一封锁，就更难买到了。
陈 毅 （深思地）哦……
幕 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