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场
1950年秋的一天晚上。
市属机关的某礼堂。
在腰鼓声中启幕。
这是礼堂大厅的一角，左右两门分别通往剧场的入口处。入口处的门开启时，可听到舞台上演出的节目。此时正在演出打腰鼓。周放曙站在入口处门口迎接和招待进场的来宾。夏灏上。
夏 灏 周秘书长！
周放曙 夏局长，节目刚开始，快请进吧！
夏 灏 陈市长来了吗？
周放曙 在里面，七排二座。
夏 灏 我那份上海城市建设计划，市委讨论了怎么说？
周放曙 批准了。决定年底就开始在药水弄造点工人住宅。
夏 灏 哦，太好了！
周放曙 请进吧，今天还有柳风先生指挥的交响乐。
夏 灏 那倒值得一听。
周放曙 请！
〔夏灏进场，下。
〔傅一乐和徐根荣边争论边上。
周放曙 （担心地）你们？
徐根荣 （笑）周秘书，不是吵架，是在谈季度奖金问题，傅总经理说多发点，我说厂里刚恢复元气，少发点。
周放曙 （笑）哦，吓我一跳！
傅一乐 放心吧，厂里成立了劳资协商会议，就是有争论，也容易解决了。
〔陈毅从入口处上。
陈 毅 你们二位结伴而来？
傅一乐 是的。陈市长，你要走？
陈 毅 不走，出来一下。这个节目我不爱看。
周放曙 怎么？有问题？
陈 毅 看了不舒服！
周放曙 哦？！
〔周放曙连忙从入口处进剧场，下。
陈 毅 傅先生，你发福了！
傅一乐 心宽体胖嘛！
徐根荣 生产上去了，债还清了，工资也补发了，不但傅先生胖了，我们工人也胖了。
〔周放曙从入口处上。
周放曙 快进去吧！
〔傅一乐和徐根荣从入口处进剧场，下。
周放曙 老总，这个节目有什么问题？不是挺好？
陈 毅 演节目你就演节目嘛，干啥仔要提到我呢？
周放曙 哦，那是歌颂你。
陈 毅 谢天谢地！歌颂我干什么？上海工作有点成绩，又不是我陈某人一个人干出来的嘛。再说，他们在台上说你如何如何了不起，唱什么（学唱）“陈毅市长真英明，真呀真英明”，你又在台下面对面地坐着，你说难过不难过？你是给他鼓掌好，还是不鼓掌？下次不许演这种为个人歌功颂德的节目，要演，我就不看！
〔齐仰之匆匆上。
齐仰之 陈市长，到处找你！
陈 毅 你是来报喜的？
齐仰之 对，对！（拿出一瓶盘尼西林）你看！
陈 毅 （接过）盘尼西林药片，中国上海制造！成功了！
齐仰之 经过药性检验和临床试验，完全合格！
陈 毅 我祝贺你！
周放曙 齐老，你的愿望可实现了！
陈 毅 走走走，我陪你看文娱节目！
齐仰之 不不不！
陈 毅 休息一下嘛！
齐仰之 我还要去研究投产的事！
陈 毅 只看三分钟！
齐仰之 （笑）好、好！
〔柳风从大厅另一侧上。
柳 风 陈市长！
陈 毅 我们的音乐家来了！周秘书长，你先陪齐老进去。
周放曙 请！
〔齐仰之和周放曙从入口处进剧场，下。
陈 毅 柳风先生，今天演奏什么曲子？
柳 风 贝多芬的《英雄交响乐》。最后一个节目。
陈 毅 预祝你演出成功！
柳 风 谢谢！陈市长，我们交响乐团连个排练的地方也没有，团部居无定所，至今没有自己的房子。
陈 毅 哦？半年之前，我不是就让你找周秘书长去解决吗？
柳 风 他说还要研究研究！
陈 毅 一研究就是半年？！不象话，不象话嘛！你放心，我一定叫他尽快解决！
柳 风 那太感激了！
〔朱静上。
朱 静 陈毅同志！
陈 毅 又有什么事情？
朱 静 有电话！
陈 毅 我就知道，秘书一到，大事不妙，连看节目也不得安生。好，我就来。
〔朱静下。
柳 风 我要准备演出了。
陈 毅 好，请便！
〔柳风下。
〔裴云芳偷偷溜上，躲在角落里。
〔收票员老秦跑上。
老 秦 咦？哪去了？
陈 毅 干什么呀？
老 秦 有个小姑娘没票，溜进来了。
陈 毅 想看节目？
老 秦 可不。你看见了吗？
〔裴云芳在角落里向陈毅摇手。
陈 毅 嗯，这倒没看见。
老 秦 奇怪！
〔老秦下。
〔裴云芳从角落里走出来。
裴云芳 （调皮地向陈毅敬礼）谢谢！啊！陈市长！
陈 毅 是你这个小鬼？想看节目？
裴云芳 嗯。
陈 毅 还哭不哭鼻子了？
裴云芳 现在我们国营商店的生意好极了，还哭干吗？
陈 毅 哦，对了，（将盘尼西林给裴云芳）给你，放到柜台上做个纪念，做个广告！
裴云芳 （接过）哦？是我们自己生产的？
陈 毅 对！(https://www.daowen.com)
〔老秦上，拍了拍裴云芳的肩膀。
老 秦 哎，我看你再往哪儿躲？
〔裴云芳一惊。陈毅连忙将自己的票根悄悄塞给裴云芳。
裴云芳 （大喜，得意地向老秦扬起票根）喏，七排二座！
〔老秦无奈，只得引裴云芳进场。
裴云芳 （高兴地）再见！
陈 毅 这个小鬼！
〔裴云芳随老秦从入口处进剧场，下。
〔陈毅下。
〔张排长、大刘从入口处上。
张排长 大刘，走，还是回去打乒乓球去！
大 刘 不看了？
张排长 好节目都演完了。走吧、走吧！
〔彭一虎从入口处上。
彭一虎 张排长！
张排长 到！
彭一虎 哪里去？
张排长 回去打乒乓。
彭一虎 走走走，一道去！
〔周放曙从入口处上。
周放曙 彭师长，到哪儿去！
彭一虎 回去打乒乓球。
周放曙 不看了？
彭一虎 下面是朗诵、交响乐，不感兴趣！
周放曙 不行，要坚持到底！
彭一虎 交响乐又听不懂！
周放曙 听不懂也要听，听完了还要鼓掌。别的节目可以不看，交响乐一定得看！
彭一虎 看节目还有这么严格的纪律？哪个老爷规定的？
周放曙 陈市长！
彭一虎 哦？服从命令！（对张排长和大刘）向后转！
〔彭一虎、张排长、大刘从入口处下。
〔陈毅和朱静上。
陈 毅 周秘书长，正要找你，你过来、过来！
周放曙 什么事？
陈 毅 我这个市长不当了，不当了！
周放曙 怎么回事？
陈 毅 我这个市长指挥不灵，人家不听我的！
周放曙 你是市长，谁不尊重你的意见？
陈 毅 不是别人！
周放曙 谁呀？
陈 毅 正是阁下！
周放曙 我？
陈 毅 我问你，为什么我向你要幢房子都要不到？
周放曙 你的房子？
陈 毅 不是我的房子，我的房子你还敢不安排！
周放曙 那是谁的？
陈 毅 交响乐团的。
周放曙 哦！对，对，你讲过，我研究了，可是有困难呀！
陈 毅 为什么安排我的房子，安排你的房子就没得困难，安排交响乐团的房子就那么困难？柳风先生的这个交响乐团，全国也只此一家，在外国的音乐界都有名气，为什么我们国内就不能给他们安排一个起码的工作地方呢？这不符合党的文化政策和知识分子政策嘛！要是你安排不出，那就把你的或者我的房子先让出来！
周放曙 我一定想办法给他们解决。
陈 毅 什么时间？
周放曙 一个月之内。
陈 毅 不行，太长！
周放曙 半个月？
陈 毅 也太长，人家已经等了半年了！
周放曙 那你说……？
陈 毅 明天！
周放曙 明天？
陈 毅 对，不能再拖！
周放曙 好吧，明天一定解决！
陈 毅 （高兴地）这才象个办事的样子！
周放曙 你拿不当市长来吓我，谁还敢不尽快解决！
陈 毅 不是吓你，从明天起我真的不当上海市长了，只能挂个名了。
周放曙 怎么了？
朱 静 陈毅同志要调到南京去工作。
周放曙 哦！是中央的决定？
陈 毅 中央方才来了电话，说如今正在抗美援朝，为了加强华东一带的防务，要我到南京主持华东军区的工作。
周放曙 那上海？
陈 毅 上海的地方工作，我还兼管一部分，日常工作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周放曙 这一年多，好不容易给上海工作打开了局面，生产也全面恢复了，可你又……
陈 毅 我也想搞地方建设，（深沉地）对上海我还是有感情的。可是敌人不让你搞，你又有啥仔办法！
〔剧场里传出报幕员的声音：“最后一个节目：《英雄交响乐》。作曲：贝多芬。指挥：柳风。”接着是一片热烈的掌声。
周放曙 最后一个节目了，听听吧！
陈 毅 我马上要回去办理移交。我来就是为了叫你解决交响乐团的房子问题的。
周放曙 你放心吧！
陈 毅 交响乐演奏完了，要发动大家鼓掌，党员要带头！
周放曙 我通知了。就怕有人听不懂，中途退场。
陈 毅 那不行！听不懂也要听。要是柳风先生在台上看见有人退场，会不高兴的。
周放曙 可已经有人想走了。
陈 毅 哦？你们去把住门，一个也不让走！
周放曙 一个也不让走？
陈 毅 对，要尊重艺术家的劳动嘛！你们去把住那边，我把这边！
〔周放曙和朱静从一边的入口处下。
〔剧场里传出《英雄交响乐》第一乐章的乐曲声。
〔陈毅被乐曲所吸引，轻轻推开另一边的入口处的门，静静地站在入口处听着。
陈 毅 （沉思地）这个音乐是歌颂英雄的，可是被歌颂的不一定都是英雄。我在上海工作才一年多，就已经有人对我唱颂歌，真叫我诚惶诚恐。个人太渺小，党群才万能，切记、切记！不过也有人在背后嘁嘁喳喳，说我在上海的工作是右倾，违背了无产阶级的根本利益。究竟如何？千秋功罪，自有人民评说！
剧 终
1979年5月第一稿
1979年6月20日第二稿
1979年7月12日第三稿
1979年12月13日第四稿
1980年6月11日修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