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称平衡和轴心论运动
什么是平衡?普通我们对于平衡有着以下的几个概念,即在画面上有重心的、匀称的、合理的、均势的、程序的等等。如果从力学上来看,平衡就是物体同时受有数力适相抵而相消者,其物体成相对的静止状态,或虽动而仍安定于其新的地位。在任何人的日常生活中,平衡占据了每一个人的思想和行动,变成了人们普遍的共同的美的要求。无论是起居、饮食、行路、读书、打拳等活动上,平衡是“美”的基本条件。人类进入历史社会以后,无论男女老幼和贫富贵贱,无日不在追求这个合乎自己的平衡方法。在社会的发展过程中,人们在思想上一定想突破旧的一套,产生一种适应新的生产关系下新的平衡方法。在每个历史发展的过程内,人们会酝酿一种适应自己生活的平衡方法。一种新的平衡方法逐渐在斗争中成长起来,最后让位给另一种新的平衡方法。当新的平衡方法尚未形成之前,是要经过一段漫长的与旧的平衡方法相斗争的过程,这种斗争是永远没有止境的。新旧之间的斗争,是需要随着社会的演变而不断破旧立新,在思想领域内就是通过百家争鸣而进行的。
以城市里的建筑屋宇来说,为了适应市民们新的生活起见,现在古老的式样(对称的平衡方法),已经逐渐被新的式样所取代。人们会很自然地感到新的平衡方法是比旧的方法好,实用、省钱、省地,同时在高楼建筑上又能取得重心、匀称、合理和平衡。而旧的式样呢,只有留下单调、死气沉沉并无新鲜的感觉。
从“五四”以后反封建主义的演剧传统来看,在这六十多年内已经逐渐的使广大城市中工人、学生和市民们对新传统上舞台面的自然平衡方法,感到满意。如话剧的构图,随着新兴工业城市的兴起,市民群众的生活方式的交换,他们采用了舞台面上自然的平衡方法,替代了传统的对称平衡方法,因而在城市的舞台上获得了广大群众的爱好。为什么人们会喜欢新的平衡方法呢?就是因为市民们的起居生活已经变了,新的平衡方法就会起来代替旧的,而古老的对称平衡方法已经引不起他们更多的兴趣来了。
第一、对称的平衡(俗称:“对称”)。
在中国悠久的文化历史内,已经积累了一套完整的平衡方法。这方法一直统治着我们的精神生活。粗看起来,真是完整无缺,好象丝毫没有理由去反对的了。这一套方法就是用构图上绝对的对称方法,去代替生活真实的表现,把生活实践中的真实性置于死气沉沉的对称中,使人们感到对称的平衡有一种无限的威力,而不得不认为这是天经地义的和百世不变的一种方法。这方法就是借“正中”为出发点,把两边和左右前后都对称的排列起来,不管其生活内容如何,成为传诸千秋神圣不可侵犯的一种平衡体制,在绝对性的对称平衡中养成一种传统下来的等级制度——即由自然现象的崇拜而产生出来的单纯观念——原始平衡观念。在对自然界的直觉上,所谓天圆地方的观念下,建立了有左必有右,有中央必有四角,有前必有后。如右边的人伸出右手来,左边的必须伸出左手和他相对,而完全不顾生活实践中,应有的自然平衡方法和习惯上动的方法,而只顾到从对称中去安排平衡。这种对称方法,在一切古老和落后的民族生活内都保存着。在中国,对称的平衡方法,在长期封建精神统治下,也特别完整。
第二、轴心论运动。
和对称平衡方法相结合的,就是以固定的中央和四角的几个点出发的轴心论运动思想。这思想在人们的头脑里一直保留到现在为止,还认为是牢不可变的一种宇宙运动的思想。
这种思想,是如何去表现“天圆地方”观念上的五方。即东、南、西、北及中央;或中国、夷、蛮、戎、狄;以及五行的金、木、水、火、土的相生相克而定出了运动的循环法则,即从四角去规划出围绕着中央的弧形线,和天体取得平形和交错的线条,然后构成一种艺术上壮丽和优雅的运动。
这种运动,在旧传统艺术表现上,就是用各种繁复的图案和花纹,去为封建艺术上对称平衡方法服务。艺人们成年累月地在图案和花纹上表现了过去美的观念。人类最早的图案就是反映他们图腾生活中符咒的艺术。而在封建意识形态内生活的人,他们逐渐超出了表现图腾生活的范围,而反映了当时社会生活内存在着的各种图案和花纹。无论画家或舞蹈家,他们都忠实地在他们所生长的社会内,用轴心论运动的图案和花纹来反映当时统治者在政治思想上特权和等级制的运动观念。在希腊有一位大政治家柏拉图,他根据了天上七座星宿制作了一个七星舞蹈,用天体上七个星座的运动规律来证明人间政治上的七个权力机构的执行。中国的唐玄宗,他的七德舞和九功舞是中国古代有名的神剧——在今天的道院法事中,还可以看到其运动的规律,即所谓“神政合一”的表现。这些表现都是根据了当时的政治思想,用轴心论运动在艺术上去表现的特色。
因为轴心论运动是传统艺术中积累了几千年形成的一种运动观念,尤其到了明、清两代,轴心论运动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封建皇朝所培养出来的艺人和工匠,其技术上的成就称得起巧夺天工了,真是极尽精雕细刻的能事了。(https://www.daowen.com)
不谈皇室和贵族们的生活,就是一般官吏、地主和商人,无论服饰、起居、屋宇、花园、摆设(陈列的工艺)及饮食上的各种用具,都是经过了许多人工精制成的艺术品。用图案和花纹装饰到每一个东西上面去,使它们变得华丽和美观,同时在这些装饰上面,规定了使用者在封建社会内的地位,用装饰上不同的线条和色彩来区别人们的等级。
在旧传统的舞台艺术表现上,也最注意图案和花纹,表现了轴心论运动上人体动的“美的概念”。反映了封建皇朝最盛时期的,就是从轴心论运动上高度发展了的戏曲舞蹈和舞蹈剧(神剧,俗称法事)。在这些舞蹈内,建立了最完整的一套轴心论运动的技巧,去为对称平衡方法服务。这就是过去中国传统内认为最高的表现。
如前所述,轴心论运动在舞蹈上是一种美的运动,因而不懂艺术的人,或没有科学分析能力的人,就会被那种动的图案和花纹所迷惑,好象中了魔法一般,顿时自己会飘飘然的迷恋这种技艺。
因为轴心论运动是一种民族的“美的运动”,同时它在艺术实践上,又和生活实际内“学”和“用”相结合,在表演上,又发挥了轴心论运动中很大的理论的作用,很多人的思想都被它吸引住,钻不出来。尤其当它和对称的平衡方法相结合时,就成了封建文化艺术上完整的思想堡垒,创造了中国封建艺术的最高峰,即我们过去民族舞蹈传统表演上的特征。
在世界各古老的民族文化生活内,轴心论也是很广泛地发展过的。我们可以从他们遗留下的生活痕迹,如表现在图案和花纹上,以及壁画上的舞蹈姿态上去研究。
第三、对旧传统的表演艺术的“推陈出新”,是新中国成立后对旧传统艺术改造的一件大事。放弃对称的平衡方法,同时又要从轴心论运动中去推陈出新,这是我国舞蹈艺术上重大的发展。对称平衡的使用,主要的是人们对封建艺术传统上的一种迷信和崇拜。实际说来,这种平衡方法,象前面所说的,它是原始人从直觉中对自然界崇拜过程内所遗留下来的,今天来看,它是一种维护封建统治,反科学和反人性的平衡方法。可是,今天我们从事新舞蹈的工作者,有时也会被传统的对称平衡方法所困惑,想不出别的平衡方法来,以致摆脱不了旧形式上的构图因而感到苦闷。对于那些平日很少注意构图上轴心论运动的研究、分析和运用的人,当然往往会一接触传统艺术上的轴心论运动,就好象跌进装饰性的图案花纹中去,茫无所知的倾心到传统艺术的美的运动中去。
所以今天在舞蹈传统构图上,一、必须稍稍摆脱对称的平衡方法。我们在学习中既要大胆吸收轴心论运动上的美的运动,又要把对称的平衡方法加以推陈出新,为新的自然平衡方法去服务。这个继承和发展工作是十分艰巨的。二、因为轴心论运动是属于中国人民大众所喜闻乐见的运动,同时在生活实际内已为我们习惯了,所以在推陈出新的过程中,还应该把轴心论运动作为一种技术来学习,接收过来自由使用。如果用它来和新的平衡方法(自然平衡方法)相结合,虽然有时会感到风格上有些不能调和,可是这不调和会很快地随着人们生活的改变,自然而然地调和起来。
当然在新传统艺术表演中完全放弃轴心论运动,也是可以的。但是轴心论运动的美,能赢得人们的喜爱,就不一定非要排斥在新演剧和新舞蹈的构图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