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动作、想象对发展舞蹈教学的重要作用
一九七八年我去广东、广西、四川三省进行参观访问，看了十三个歌舞团的舞蹈教学和七个团体的演出节目，作了一定的调查研究工作。回京后我又参观了一些单位的舞蹈教学。给我总的印象是在舞蹈教学上目前存在着一个障碍，这个障碍在舞蹈事业的前进途中，是一个十分不利的因素。
这个障碍是什么呢？就是在舞蹈教学上还徘徊在五十年代的思想和技术水平上，不敢解放思想。因此，有些舞蹈团体的舞蹈教学工作者感到工作没有前途。
在一九七九年十一月召开的第四次文代会上，许多舞蹈家代表们学习了邓副主席的祝辞后，思想异常活跃，大家遂渐认识到教学上的呆板和单打一的技术学习，是造成舞蹈教学思想不活跃的原因之一，也意识到这种教学方法很难造就出类拔萃的舞蹈表演艺术家，难以培养学识渊博的舞蹈编导和舞蹈理论家。
这是为什么呢？就象发面时缺少了酵母剂，面发不起来一样。舞蹈教学和舞蹈创作是密切联系着的，如果教学中只是单纯训练学生的技术能力，而缺乏想象力和情感的美的启发教育，必然会产生从技术到技术，从形式到形式的呆板、贫乏的教学效果，从而阻塞了学员的形象思维的能力，使得舞蹈事业在发挥其社会功能和作用方面，都受到了一定的局限。
所以我想通过“呼吸、动作和想象”问题的探讨，使它作为一种酵母剂，能够有助于舞蹈教学上的改进，能够从呆板和单打一的做法里逐渐解放出来。使得我们的舞蹈教学工作更富有科学性，对促进教学上的发展，多出人材，多出作品，对提高技术、技巧都会有所帮助。
舞蹈学是研究人体运动规律性的一种科学，它和民俗学、社会学和人类学等方面的科学研究都有着密切的关系。它涉及到人类动的科学发展问题。研究民俗学会联系到各个民族在各个历史时期的舞蹈特点和形成这些特点的原因。研究社会学，可以了解古代和近代社会中经济基础的变革和艺术上意识形态的发展，以及各种仪式和礼节舞蹈的发生、发展和消亡的原因。研究人类学会接触到人类起源和在社会发展中，劳动实践和艺术实践的关系。
在舞蹈范畴内，还包括舞蹈史的研究，要研究各个时期舞蹈的特点和它发展的过程。因此，学习舞蹈和学习舞蹈的历史是不可分割的，也是促进舞蹈文化发展决不可少的部分，它将起到活跃和推动舞蹈艺术前进的作用。
自古以来，舞蹈都是通过形象思维来表达人们的思想和感情的。同时，舞蹈又是靠一代代传授下来的。但是在每个社会发展过程中，社会经济基础的改变，也带给人们新的情感和想象的发展。于是，就使人们必须要脱离一种单纯模仿的阶段进入想象的阶段，使得舞蹈艺术又得到了一个发展。四个现代化是标志着我国经济基础大转变的开始。所以，今天我们要研究舞蹈艺术上动的规律，发现形体上运动的科学法则，以解决我们当前舞蹈教学上存在的问题。而舞蹈教学与舞蹈创作又是紧相关联着，不是教学服从创作，或创作服从教学，而是相互影响和相互促进的。
（一）舞蹈教学不仅是舞蹈和技术的学习，同时还要培养学生智力的发展。
由于现代科学技术的迅猛发展，在四个现代化的进程中，舞蹈教学还停留在只让学生学习现存的舞蹈和舞蹈技术的水平上，这已经远远不能满足当前的要求了。我们是要学生们在学习中只停留在单纯的模仿中进行呢，还是在模仿的同时去丰富他们对生活的认识和启发他们的想象呢？是要学生们对事物只知其然呢，还是要他们也知其所以然呢？我们能不能突破二百年来中国民族民间舞和西方芭蕾舞的旧套陈规，让学生除舞蹈和舞蹈技术的学习外，得到更多情感和想象方面的学习，使得我们培养出来的学生，能够具备超过前人的能力，获得智力上良好的发展，把舞蹈教学迅速推上前去呢？今天舞蹈教学的特殊职能就在于解决学生智力的发展问题。我们是不是可以把二十世纪以来，人类舞蹈的总汇，无论是西方芭蕾舞、现代舞和中国的民族民间舞，从其中精心挑选最精华的部分，运用最科学的方法教授给学生，使他们将来能具有独立取得知识、驾驭舞蹈和舞蹈技术的能力。
毛主席说：教学工作要把精力集中在培养分析问题的能力上。“要提倡启发式，废除注入式”。但是多年来在舞蹈教学上，很多人在分析问题和解决问题方面的能力还很不高。全国还在实行注入式的教学，以模仿为主，没有完全按照艺术教学的规律办事。
我想起著名教育家陶行知先生手脑并用的名言，这虽然已是半个世纪前的事情了，但我觉得这位教育家真正抓住了我们艺术教育上的中心环节。现将这首名言写在这里：
“人身两个宝，双手与大脑。
用手不用脑，饭也吃不饱。
用脑不用手，就要被打倒。(https://www.daowen.com)
用手又用脑，才是开天辟地的大好佬。”
陶行知先生已经逝世三十年了，但我经常把他的名言记在心上，每当我接触工作时就觉得它能给予我力量。
记得在陶先生所领导的新安旅行团里，年青的团员除了学习知识和技术外，还要求他们动脑子，从生活广阔的天地里去学会分析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能力。因此，每个学生都习惯用笔记本做记录，冷静地整理和记录教师们的意见。当时团员们的年龄平均十二岁，最大的十四岁，最小的只有九岁。他们经常把笔记本放在小口袋里。我记得我在一九四〇年为他们教课和排练节目时，他们把我讲的内容认真地记录在小本上。下课后，他们就将不懂的东西反复地问我，一直到弄通弄懂为止。在他们小小的心灵上不满足于学啥会啥、囫囵吞枣、不求甚解的学习方法。我对他们在学习和工作中务求理解的精神，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们在陶先生的教育思想指导下，已经不是单纯的学习和模仿，而是以手脑并用的科学方法进行学习。因而在他们学习的进程中能够理解到艺术是一种情感和想象的活动。在他们心灵上能够开辟出一个新的境界来。这就是当时陶先生在生活教育和艺术教学上的一个天才设想，也就是要培养学生具有举一反三的思考能力和创造能力。回想起来，陶行知先生的教育思想，确实培养了人材。
各种舞蹈形式及舞蹈技术的学习，使学生们初步获得舞蹈的技能和知识是完全必要的。但是这不能简单的归结为就是学习专业的目的，真正的目的是通过学习，得到智力的发展，这就要靠启发性的教学方法了。智力的发展是与学生们的领会能力有着内在的联系，只有在领会和思考的过程中，才能把学习到的东西转化成能力。
教学决不是靠主观的、注入式的方法。不能把教材年复一年的往学生身上堆，认为只要堆满几年就可以毕业了，就可以当演员或担任其它的工作了。这是一种封建式的教学关系，靠这种教学方法培养出来的学生，不会是高质量的。
（二）形象思维和形式思维的问题。
毛主席讲：“要作今诗，则要用形象思维方法，反映阶级斗争与生产斗争，古典绝不能要。”艺术创作和教学也不能例外。要从一年级学生开始，注意培养学生们从生活实际出发，能对生活中的事物直接产生一种情感，进行想象。在学生们的舞蹈习作和语文的作文中，引导他们对艺术的创造性发生兴趣。如学生们看了电影或舞蹈演出回来后，教师们就须启发他们的观察力，考考他们看到了什么，进而陶冶他们的情趣，锻炼他们独立思考的能力。也可以从参观名胜古迹、绘画展览，听音乐，读小说和诗歌作品中给予美育教育，培养审美的情趣，并增强学生们思考能力和分析能力。这种情感的教学在极左思潮时，曾被陈伯达之流认为是资产阶级文艺思想的残余。仿佛无产阶级的文艺则完全是另外一套。他们反对形象思维，并且用形式思维来代替形象思维。因而把舞蹈的形象思维、情感和想象，通通看作是所谓“资产阶级或修正主义”的文艺观点，任意加以歪曲和摧残。他们以概念出发，路线出发，主题先行之类的反马克思主义的文艺观点去代替艺术本身的规律。这种流毒和影响，在舞蹈方面是比较深的。
比如有的人认为，只要大家把几千年来各地区的民间舞蹈挖掘出来，从原来的舞蹈形式的基础上，经过加工，再产生新的形式，这就是所谓新的民间舞蹈了，实际上这不过是从形式到形式的改编。这种思维方法是从形式出发的，而不是从生活内容出发的。即使一些有内容的作品，也是从思想路线和概念出发，把内容硬塞到固定的形式中去，或则贴上政治标签。这种内容服从形式而不是形式服从内容的头足倒置的做法，是违背马克思主义的文艺创作观点的。因而就产生了可以不要生活基础，只把主观上认为合适的形式加工整理一番，再加上一些特技就可以了。
形式思维既然担负了舞蹈创作的任务，当然就可以不从生活、情感、想象、形象思维去创作了。舞蹈家只要多懂得些民间舞蹈的种类，就可以做为编舞的唯一手段了。持有这种论点的人反而说，“情感、想象、形象思维是修正主义思潮的一个认识论的基础”。因此，在舞蹈界内形象思维也成了一种文艺危险论的根据。
我们不反对形式本身，任何艺术都是有形式的，舞蹈艺术需要高度的技巧和表现力，形象思维也不能脱离形式。但形式思维却是在艺术上脱离了生活，从形式到形式，从概念（路线或技巧）出发，结果造成了千人一面、千篇一律、干巴巴、不生动、不能引起人们兴趣的“假大空”的作品来。这正是舞蹈艺术上的危机。至于形象思维是要从生活出发的，因为生活才是创作的源泉，舞蹈艺术是社会生活的反映，反过来它又给予社会生活以巨大的影响。作者在现实生活中得到的感触所引起的种种表象，形成记忆。到了适当的时候，通过作者的情感和想象和具有创造性的形象思维，即由各具体表象进行组织安排和艺术加工，创造出艺术作品来。周总理曾用“长期积累，偶尔得之”来描写作者的创作过程，也就是“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的意思，他为创造性的创作指明了道路。
（三）舞蹈上的科学法则（自然法则）运用到舞蹈教学实践上，是二十年代开始在欧美国家经济基础和科学技术发达中的产物。
现代舞蹈创始人邓肯，为实现她在舞蹈艺术上的新理想，曾把个人的全部收入都投入现代舞蹈的教学中。现代舞的教学已有八十年的历史，它是对古典芭蕾的一次革命。邓肯当时作为创始者，还未能上升到理论。而后到了拉班，他把研究人体的动力学运用到二十世纪初现代舞的教学上取得了很大的成就。其后又经过魏格曼、玛莎·格莱姆等现代舞蹈家的发展，现在已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现代舞训练的科学体系。
现代舞蹈教学，从三十年代开始，进一步把“呼吸、动作和想象”安排到舞蹈教学中去，就象在舞蹈教学上注入了一种酵母剂一样，改变了过去旧的完全注入式的舞蹈教学方法，使三十年代后舞蹈教学既具备科学知识和技能的学习，又培养了学生智力的发展。在培养学生们独立思考能力的同时，还须进行本民族在艺术上伦理道德的批判继承性的教育。因此，我们的舞蹈就不能只用老方法，单纯模仿式的教学法。而是要在培养的对象上出现“青出于蓝胜于蓝”，使舞蹈教学在四个现代化的过程中，出现新的教学成果来。
上面我已经谈到了舞蹈学的范围及舞蹈教学上智力培养的重要性，舞蹈家的真正能力是高度的技巧和丰富的想象力的结合。学生要有模仿的基本课，但单纯模仿对学生是没有出息的。因为它会使年青人在艺术创造上畏首畏尾，不能大有作为。而想象力是无畏的，可以创造出亘古未有的宏伟而瑰丽的民族艺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