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 物
1.楚人对植物的认知
楚地的花草植物多,《楚辞·离骚》中有许多这类描述,如“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杂申椒与菌桂兮,岂维纫夫蕙茝”。有些地名就是以植物命名,如“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有些花草植物是人们种植的,如“掔木根以结茝兮,贯薜荔之落蕊。矫菌桂以纫蕙兮,索胡绳之
”;其中的一些动词,如“掔”“贯”“矫”“索”揭示了这些植物并不是天然存在的,而是有人为的因素。植物也是变化的,如“时缤纷其变易兮,又何可以淹留?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蕙化而为茅。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岂其有他故兮,莫好修之害也!”
当时的种植者不是只种庄稼,还种花草,并在劳作中享受乐趣。《楚辞·离骚》记载:“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衡与芳芷。冀枝叶之峻茂兮,愿俟时乎吾将刈。虽萎绝其亦何伤兮,哀众芳之芜秽。”至今,在秭归仍有九畹溪,传说屈原在当地种过芝兰。值得探讨的是,“树蕙之百亩”之类的规模颇大,是为了贸易,还是纯粹为了欣赏?如果纯粹为了欣赏,那说明人们的生活情趣是很高尚的,劳作不是只为了吃饱肚子,也是为了美化生活。屈原是楚国的三闾大夫,贵族生活是很优雅富裕的。屈原的政治主张不为楚王采纳,抱负得不到施展,他便回归田园生活,栽种兰花、香草和秋惠,早晨饮露滴,晚上食花瓣,超世脱俗,修炼人生。
《楚辞》中还有一些有关植物带来的环境美的诗句,如《楚辞·离骚》中的“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楚辞·九歌·湘夫人》中有“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荪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罔薜荔兮为帷,擗蕙櫋兮既张。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芷葺兮荷屋,缭之兮杜衡。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楚辞·九章·惜诵》也有“播江离与滋菊兮,愿春日以为糗芳”。这些诗句充满了浪漫的生活情趣,吃的、喝的、穿的、住的都是花草植物,人们回归到自然之中,与清新的自然融为一体,这是多么美好的一幅图景。《庄子·逍遥游》亦云:“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庄子》的这个思想与《楚辞》展示的思想是一致的。显然,“当时南方人民的日常生活中,对芳香植物的利用是非常普遍的。他们重视并且栽培的芳香植物有桂、兰、秋菊等。”[14]
2.楚人对植物的利用
南方地广人稀,土壤肥沃,气候温和,雨量充足,适宜于稻作农业。在城背溪文化中,发现了距今8000年的稻作遗存。在大溪文化、屈家岭文化、石家河文化的遗址皆发现了水稻遗存。楚人从北向南迁移时,带来了北方的农业技术,又继承了江汉地区以种植水稻为主的农业生产经验。
楚地主要在丹水、淮水和汉水流域,形成了以粟、稻为代表的农作物交错分布区。除水稻外,楚国粮食作物还包括粟、麦、菽等。
楚人种植桑麻。湘、鄂、豫三省的楚墓中,出土了一批数量与质量都相当可观的丝、麻织物。这说明楚国对桑麻是特别重视的,把它当作关系国计民生的农作物。
楚人种植果蔬,种类相当繁多,主要有柑橘、柚、板栗、樱桃、梅、生姜、小茴香、南瓜子、桃子、花椒、莲蓬、柿子、荸荠、莲藕、杏子和梨等。
楚人种植用于观赏的园艺植物。
楚人用木材烧制木炭用于冶炼金属和防潮。
楚人对竹的利用相当广泛。在楚墓、古矿冶遗址和水井中出土了竹编织物,包括丧葬用具、生活用具与生产用具等,多属于战国时期。(https://www.daowen.com)
楚国有管理山林的职官,山林的管理包括对各种适宜植物的种植、采集和森林防火。从《荀子·王制》看,“修火宪,养山林薮泽草木鱼鳖百索”,可知楚人对森林防火有一定认识。
3.楚人对动物的认知
《楚辞》中动物方面的知识信息也有许多。其中既讲到了动物名称,还讲到了动物的特性,如鸷鸟天生就有卓尔不群的个性,《楚辞·离骚》云:“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
《楚辞》在叙述动物与人的关系时,表现出人具有主动性,对动物有支配性。不论是飞禽,还是走兽,都受到人的支配。如人借用骐骥、玉虬、凤鸟、蛟龙以驰骋,“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驷玉虬以乘鹥兮,溘埃风余上征”,“吾令凤鸟飞腾兮,继之以日夜”,“麾蛟龙使梁津兮,诏西皇使涉予”,“驾八龙之婉婉兮,载云旗之委蛇”。人在动物面前不是被动的、消极的,而是积极的、强大的、充满活力的。
楚人崇尚凤鸟。早在春秋时期,楚人就已经自觉不自觉地把凤作为楚文化的象征。《论语·微子》记载:“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战国策·楚策》记载了楚国以禽鸟为法典之名,说吴国攻入郢之后,蒙谷“遂入大宫,负《鸡(离)次之典》以浮于江,逃于云梦之中”。鸡即雉,为凤属。有的学者曾经考释“鸡”“凤”“巽”“离”相通,认定“《鸡次之典》可释为《凤次之典》”。[15]《鸡次之典》当为楚人有警示作用的书籍。《尹文子·大道》记载了一个楚人不惜用二十金买了一只所谓的“凤凰”,欲献给楚王,“(楚王)感其欲献于己,召而厚赐之,过于买鸟之金十倍”。一部《楚辞》先后20多次提到凤。楚地考古发现的文物,也大多数与凤有关。
4.楚人对动物的利用
湖北地处长江中游,气候温和,雨量丰沛,地域广阔,拥有丰富的生物资源。南方的水泽环境使得楚人很早便对水生动物具有较为丰富的认识。《战国策·宋卫》记载:“江、汉鱼鳖鼋鼍为天下饶。”《左传》宣公四年记载:“楚人献鼋于郑灵公。”
楚国的经济发达,“六畜”“五谷”“桑麻”成为当时农业生产的三大支柱,在楚墓中发现有牛、羊、猪、狗、鸡、鸭等家畜家禽的遗骸,也有以鸭、鹿、骆驼等动物为造型的器物。出于军事战争的需要,楚人的养马业特别发达。
楚地鹿科动物分布广泛,文献中有很多关于楚人捕猎麋、麂等鹿科动物的记载。据《管子·轻重戊》记载,为了削弱楚国,管仲曾向齐桓公建议,高价收购生鹿,从而让楚人“释其耕农而田鹿”,破坏楚人从事农业生产的积极性,企图让楚国出现粮荒。
楚人对昆虫也有较为丰富的认识。楚人养蜂,失蜡法便是对蜂蜡的运用,而蜂蜜见载于《楚辞》等文献。
此外,屈原的《楚辞·招魂》中描述了楚人心中的美味佳肴:在大米、小米、黄粱等主食之外,肥牛蹄筋又软又香,有酸苦风味调制的吴国羹汤,煮甲鱼、烤羊羔,还加上甘蔗汁。在《楚辞·大招》里,屈原提到了猪肉酱、狗肉干、煎鲫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