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利:俞昌烈、胡祖翮、王柏心、魏源
清代,湖北产生了几位杰出的水利学者,并有不少关于水利的书籍,在治水方面积累了新的经验。
王概编《湖北安襄郧道水利集案》,2卷,成书于乾隆十一年(1746年),书中收录江汉全图,襄阳、当阳、钟祥、荆门、京山、潜江、天门、沔阳诸堤图各一幅和当时的奏稿,还收录了部分碑刻,是研究水利史的重要文献。
王凤生著《楚北江汉宣防备览》,2卷,收录《楚北江水来源及境内诸水附入考》《楚北江汉现在情形及堤工积弊说》以及江汉宣防略与各县水道堤防说等。此书有道光十二年(1832年)刊本。
倪文蔚著《荆州万城堤志》,10卷,记载了荆州一带河道堤防变迁,涉及水道、岁修等内容。有光绪二年(1876年)刻本。其后,舒惠继续搜集资料,编有《荆州万城堤续志》,有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刻本。这两本书为研究清代荆州地区的水利技术提供了宝贵资料。
陈少泉、胡子修辑《襄堤成案》,4卷,载录了明清两代有关汉水流域兴筑堤防闸坝的公文书,有光绪二十年(1894年)刻本,是研究汉水水利的重要资料。[69]
杜贵墀撰《疏通江汉水利议》(原载于《桐华阁文集》卷三)主张:“冬令水涸,船拖深水之泥沙以积于浅,挖浅水之泥沙以登诸岸,土去水而河深,土登岸而堤固。此又开浚之与堤防相辅而行者也。而挑浚之夫,则取备沿江之水勇;拖浚之舟,则兼用防江之炮船。”这是一个比较务实的举措,就是在冬季,趁水浅之时,挖河中的泥沙以筑堤坝。这样可以使河床变深,堤坝增高,一举两得。
这里重点介绍几名撰有水利著作的作者。
1.俞昌烈
俞昌烈,生卒年不详,字鸿甫,北平(今北京)人。清代道光年间的一名地方官员,曾任黄冈县(今黄冈市)知县。他长期在基层任职,留心水利事务,经验丰富,撰写了与水利相关的著作《楚北水利堤防纪要》。这是清代湖北地区的一部内容丰富、图考并重、资料可靠的重要水利堤防专著。王柏心撰序中记载:“予非知治水也,能言其曲折而已矣;予非能治堤也,能言其险易而已矣。”
《楚北水利堤防纪要》的内容丰富,涉及的水域有长江、汉江、清江、洞庭湖等;地区有松滋、江陵、公安、石首、监利、襄阳、钟祥、荆门、京山、潜江、天门、沔阳、汉川、汉阳、嘉鱼、武昌、江夏、广济、黄梅等;技术方面的有堵漏子、捕獾、开河、土方算法、浚河器具等。
俞昌烈研究水利,能够以历史变革的眼光进行审视。如他在书中有一篇《江陵县水利堤防记》,对江陵东北的水域变迁进行考察,说:“三海(即海子湖、长湖)在城东北,水出蛟尾,与漕水合,流汇于三湖。初,江陵平衍,道路通利,以水为险。孙吴时引诸湖及沮漳水,浸江陵以北地,以拒魏兵,号为北海。”俞昌烈又谈到三国、唐代、宋代的情况,特别肯定了宋代孟珙的功绩:“孟珙兼知江陵,修复内隘十有一,别作十隘于外。有距城数十里沮漳之水,旧自城西入江,因障而东之,俾绕城北入于汉,而三海遂通为一;又随其高下为八柜(俗名九隔),以蓄泄水势,三百里间渺然巨浸,遂为江陵天险。”[70]科学地治理水环境,需要地理知识、水利技术,这是一项系统工程。
湖北的水利,重点是堤防。俞昌烈说:“古今时势不同,江流迁徙靡常,穴口之开断难议复,故今之言水利者,必以堤防为首重焉。”[71]
堤防不是一条孤立的长条状土堆,而是人们改造自然,在山川之间建筑的智慧结晶。每一段堤防,都事关周边复杂而变动的生态环境。俞昌烈在《荆门州水利堤防记》中说:“汉水自钟祥县石牌流入境,经马良山为小江湖,三面环山,一面滨江,有民堤一道,长五十余里,计九千余丈,保卫四围田亩。偶遭漫溃,不能为邻邑患。于最低处分建二闸,为出水尾闾,以时启闭,而宣泄焉。其下为沙洋镇,自何家嘴起,至王家潭止,而达潜江界,连月堤分工十九段,计长五千零七十二丈,计二十五里,为荆南保障,最关紧要。”[72]从这段材料可见,闸口是有人管理的,因时而制动。当时的大堤长达几十里,不可能由一个家族或一个村庄修筑,必须是在地方官员的统一协调下实施。
《楚北水利堤防纪要》中有一篇《创筑新堤》,强调筑堤要注意的事项,其文曰:“筑堤之要有五:勘估宜审势,取土宜远,坯头宜薄,硪工宜密,验收宜严。……不宜于冰雪交加之际,惧冻土凝结,凌块难融,虽重硪不能追透者。亦不宜于夏,恐水至漫滩,无土可取。”[73]
《楚北水利堤防纪要》有涉及数学、几何的《土方算法》,对圆形、尖形、梭形、勾股斜斜形的计算均有固定的公式。“填实月河形一道,周长六十三丈,弦长三十六丈,中宽十八丈,深三尺。法:以弦长七五折,以中宽乘之,得知四百八十六丈,然后再以深乘之,得一千四百五十八方。”[74]
《楚北水利堤防纪要》还记载了一些水利测量的工具,如“水平式、三角旱平式、丁字旱平式、部尺式”。如水平式“用木板一块,长二尺四寸,两头及中间凿为三槽,槽系方的,名曰三池……其内有通水槽一道”。[75]其中介绍的浚河器具,有“铁苕帚式、刮地笼、浚河铁篦子式、浚河铁蒺藜式”,主要是用于清除淤积的泥沙。(https://www.daowen.com)
《楚北水利堤防纪要》还保存了其他一些与水利相关的资料。如张汉的《御史张汉请疏通江汉水利疏》。张汉(1680—1759),乾隆年间的官员,他在疏中说之所以要重视水利,与农业有关。“贵谷重农,必先水利,水利兴,则蓄泄有法,旱涝无忧。”他认识到长江与洞庭湖之间的关系,主张疏通诸河之口。他说:“计楚水大者曰江、曰汉、曰洞庭,三者缓急相济,迭为利用者也。查大江发源岷山,出三峡,下彝陵州,约宽十有余里。洞庭居大江之南,方八百里,容水无限,湖水倘增一寸,不觉其涨,江水即可灭四五尺。昔人于江上流采穴口,下流虎渡口、杨林市、宋穴、调弦等口,各杀江水导入洞庭,而复达于江,故水势宽缓而无患。今也仅存虎渡一口,江水一发,陡高数丈,无路分泄,田庐即为巨浸,此江水为害之源也。”[76]
2.胡祖翮
胡祖翮,生卒年不详,字伯钦,道光年间贡生,汉南人。他长期参加水利事宜,对楚地的水患有颇多忧思,于是撰写了《修防事宜》与《水道参考》,合编成《荆楚修疏指要》。胡祖翮认为“楚本泽国,国赋民命均赖堤防”,应当“相度地势,咨访舆情,清出支河故道”。《荆楚修疏指要》还收录了裘行恕等人撰写的有关堤防的一些文献,作为水利工程的参考。
《荆楚修疏指要》中《岁修事宜引》记载的都是很实用的技术性建议。“岁修堤工,必先详审上年浸漏之处,或系脚空干裂,或系树蔸朽坏,或系獾穴蚁洞,务必量其浅深,开巷夯硪,闭塞坚实,使无再浸。”“岁修取土,必须离堤二十弓。堤外无土可挖,方取堤内。靠堤挖土,损伤堤脚,必致遗误。”[77]
《荆楚修疏指要》中有一些计算公式,对于从事水利管理很实用。如《土方定价论》中有陆路运土法、陆路方土算法、陆路点板算法、隔水方土算法、隔水点板算法、区别水陆夫弓、区别水陆器具、土砝算法、路短增弓科算、修堤土方算法、加帮汛堤算法、车水取土法等。试举一例:“假如堤脚东十弓,西八弓,面宽东西各二弓,陡高一丈一尺,长六弓。问:该若干方土?答曰:九十方零七分五厘。法将脚宽东十弓,西八弓折作九弓,加面宽二弓,共十一弓,折半得五弓五分,以四归之,得土面一方三分七厘五毫;以陡高一丈一尺乘之,每堤一弓,得土十五方一分二厘五毫,又以长六弓乘之,合问。”[78]可见,水利取土中的问题、答案、解答的依据,在这段话中讲得清晰明白,容易在实践中操作。
《荆楚修疏指要》中《水道参考》对荆楚水道有总论,又对长江、汉江及其支流都有考述,还对湖泊也有关注。如江与湖的关系,胡祖翮有清晰的论述,他说:“凡水之源远流长者,其势每大而难防,不引而置之宽阔之地以为游波之所,则源之来也必骤,流之承也必壅,欲其宣畅安澜,得乎?江汉之源,其来数千里,奔流横溢,当有以纡回而渟潴之,则湖尚焉。余观荆楚所辖,除高阜各州县无事于湖,以备渍涝外,其武、汉、黄、岳、常、澧诸郡之有湖者,星罗棋布,互相灌输,时吐时纳,均为水利所关;荆、安地始平衍,水易泛滥,求纡其势而缓其流,尤资湖潴。”[79]湖是江河的“游波之所”“安澜之地”,湖北尤其如此,因此不能不高度重视湖区在调节江水中的功能。
《水道参考》中还有一篇文章是考证云梦泽的。全文大量引用历史文献,对云梦泽的范围做了独到的论述:“余考‘云梦’之称于楚,其别有三:曰土,曰泽,曰薮。侈言之则曰跨江南北,而其实则一,今德安郡之云梦是也。……以其为水所经也则曰泽,水退而草现则曰薮,可田可树则曰土,其别三者而已。他如云梦之宫、云梦之台、云梦之浦,率皆因事寓言,不必实指为何地。”[80]
3.王柏心
王柏心(1798—1873),字子寿,监利螺山镇(今洪湖市)人,进士出身,曾为刑部广西清吏司主事,后辞官还乡。他在荆南书院讲学20多年,著有多种著作。
《导江三议》,即《浚虎渡口导江流入洞庭议》和《导江续议》上下篇,集中反映了王柏心的治水思想与治江策略。他主张治水以疏导为主,“因其已分者而分之,顺其已导者而导之”。“昔之为防者,犹顺其导之之迹,其防去水稍远,左右游波宽缓而不迫,又多留穴口,江流悍怒得有所杀,故其害也常不胜其利。后之为防者去水愈近,闭遏穴口,知有防而不知有导,故其为利也常不胜其害。”1848年,荆江南岸的公安、石首、松滋县境和北岸的监利县所辖薛家潭等地溃口,王柏心得知,即赴实地考察,赶写了《导江续议》上篇,主张勿塞决口,藉以分流杀势。1849年,荆江又发大水,松滋县的高家套和监利县的下车湾溃堤决口。王柏心身临堤段,又写了《导江续议》下篇,提出:“勿塞决口,顺其势而导之……使水土各遂其性而不相奸,必有成功。”“此功一就,江安患弭,人有定居,填淤加肥,租赋尚可徐复。”
1840年,王柏心读了《楚北水利堤防纪要》,对俞昌烈及其书颇多赞誉,对俞昌烈的人品与才干也非常欣赏,感叹朝廷一直没有重用其人。他说:“鸿甫曩为吾邑尉。丁亥夏,江涨,夜大风雨,水溢出城南堤上,吏民散走殆尽。鸿甫步至堤,持瓴甓为堰,因号呼吏民捧土御之。至晓,水定,堤卒全,人咸壮其节。惜今犹浮湛曹椽也。嗟乎!若鸿甫之才诚得如汉之王景,以谒者行堤,使之乘传督治楚,岂忧水哉!”“夫不悉水之曲折,有能治水者乎?不辨堤之险易,有能治堤者乎?……夫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也。使守土之吏得是书而思之,引而伸之,先事而防,事至而应,其于以备患不难矣。”
4.魏源
魏源(1794—1857),字默深,湖南邵阳人。道光进士。主张“师夷之长技以制夷”,学习西方技艺,制造枪炮、轮船,加强海防,抵抗外国侵略。
清代中期,长江与汉水都出现水患,引起了清代官员的重视。道光九年(1829年),湖北大涝,婺源人王凤生到湖北总理堤工。经过调查,发现湖北的水患难以治理,于是引疾辞职。后来,他撰写了《楚北江汉宣防备览》2卷、《汉江纪程》2卷。魏源得知此事后,写了《湖北堤防议》。
魏源在其《湖北堤防议》(原载于《古微堂外集》卷六)中说道:“荆州其川江、汉,据西南建瓴之势,自古不闻为患,而近灾岁告,其堤防几与河、淮并亟。盖大江出峡,至江陵始漭泱横恣,而下游洞庭夏涨,又挟九江之水奔腾出口,以横截大江之去,又东则汉口截之,又东则彭蠡口截之,每相敌相汇,则回逆旁溢,而洲渚莫盛于荆,是为江患。汉水则发源汉中,挟兴安、郧阳万山溪涧之水以东,又受德安、安陆之水于郧口,皆山潦横暴,每夏秋汛,与江争涨,则分脉入江陵之长湖,下达潜、监、沔阳之沌口,港汊纵横,数百里弥望,是为汉患。”
之所以出现水患,魏源分析说宋代已经出现隐患,但由于采取了一些措施,没有形成大的水患。“自宋世为荆南留屯之计,陂堰成田,日就淤塞,而孟珙、汪叶之知江陵,尚修三海八堰,以设险而蓄水;又有九穴十三口以分泄江流,犹未尽夺水以地也。”魏源认为是元、明时期的占田加剧了长江与汉水的水患。“元、明以还,海堰尽占为田,穴口止存其二,堤防夹南北岸数百里。而下游之洞庭又多占为圩垸,容水之地尽化为阻水之区,洲渚日增日阔,江面日狭日高,欲不轶溢为害,得乎?汉自钟祥以下,昔各有支河以杀其势,民贪其肥浊易淤,凡滩唇洲尾,多方围截以成圩,自襄阳南下千余里,则皆大堤以障之。于是汉底亦日高,堤外地日下,溃则破缶,潦则侧盂,人与水争地为利,而欲水让地不为害,得乎?”[8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