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言贵:到朝鲜是坐闷罐车去的,去了就没有打算回来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9 王言贵:到朝鲜是坐闷罐车去的,去了就没有打算回来

王言贵是河南新野人,1928年12月生人。1948年入伍,在县大队,后来到了五十八军一七三师五一九团警卫连。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部队要培养一批坦克驾驶员,王言贵被选上了。“我一个字不识,不知学校门在哪儿,我去干啥?人家说要的就是这样的,没文化的现学都来得及。”王言贵懵懵懂懂地就报了到,然后跟着队伍坐上了火车。一开始说是去北京,他没出过门,想着能去北京看看也挺好。谁知道火车晃荡到了北京没让下车,停了一会儿又开走了,又晃荡了几天就到了四平。“一下车,哎呀可冷了,那时候十月份就很冷了。”那一年,部队刚换了新服装,王言贵他们都戴着大盖帽,穿着套头衣服,很帅气。

那时候朝鲜战争打得相当激烈,学员们都明白,看样子要过江了。那时苏联军队也来了三个师,派出教员教这批学员,驾驶员教驾驶员,炮长教炮长,教了三个月。“晚上拉出去试试,不行,车都开到沟里去了,这还能打仗?那时候的人都笨。”

又备战了三个月后,王言贵他们就过去了。“到朝鲜是坐闷罐车去的,去了就没有打算回来。既然我是自愿来的,在这个关键时刻就不能当逃兵,当兵就是为了打仗的。”

这批匆忙培训上岗的驾驶员,开着坦克上了战场,就暴露出短处来,技术不过关,就别提还要打仗了。坦克本来应该是在前面开路的,可这一批坦克只能跟在步兵后面跑。没办法,上级只好又抽一部分坦克驾驶员到团里集训。

这一次培训过后,王言贵们再次把坦克开上了前线。

“我们挖好了坑道,把坦克藏到山洞里,藏好了,伪装起来,美国飞机来了也找不到。白天不开车去看地形,把地形摸熟了,知道目标在哪儿,天黑了,我们开车出来打。我们的指挥所在山顶上,他一指挥就开始打,一号、二号、三号目标。打完了,敌人的炮火撵着打过来,我们赶紧跑回山洞藏起来。”

美国人知道有个志愿军的坦克部队在这一片,晚上飞机过来,却找不着目标,就胡乱扔一气炸弹。坦克部队驻扎的地方是个城市,被炸成了一片废墟,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在朝鲜那么多年,他们愣没有找到我们。”

坦克部队一个师两个坦克团,一个连才十台车,一连、二连、三连是轻型坦克,三十二吨的;四连、五连是火炮和重型坦克,四十八吨的。平时坦克车都不集中在一起,这挖几个洞,那挖几个洞,分散藏起来,敌人根本发现不了。

配合步兵部队打上甘岭,王言贵所在的连全连出动,他开的是三十二吨的坦克车。战前各车的位置都布置好了,你的车打啥?打探照灯不让它亮;他的车打啥?掩护步兵冲锋;有的车开辟道路、冲铁丝网,有的车打暗堡,有的车打钢筋水泥碉堡等等。连长的车是指挥车,副连长不在坦克车里。一个车有五个人,多一个也坐不下。车里尽是枪弹、炮弹,装得满满的,打不同目标用不同的炮弹。车里有望远镜、观察镜,在车里都可以看到一炮弹打哪儿去了。“我们的炮弹打过去能穿透他们的二层钢板,像火龙似的,他们打我们不行,苏联坦克比他们的好。”

越打越有经验,也不害怕了。最后打得敌人的坦克也不敢露头了,原来都不伪装,后来也得伪装了。(https://www.daowen.com)

“步兵真的很苦啊!我们车上能带着吃的,步兵不行,都在掩体里,下雨天就站在水里、泥里,弄得像个泥蛋,在最前沿的部队一个星期一换。”

王言贵参加的最后一战是打金华。那时候每天都是谈判啊停火啊,每天都谈,也不知道能不能停,也都无所谓了。打金华就是专挑李承晚打,说是李承晚不谈判。那次志愿军出动了两个军,王言贵他们的车队也出动了,一口气把李承晚的军队消灭了。

打完金华就停战了。

停战那天王言贵还挺纳闷儿,怎么停火了?连里派他带个车去前沿,配合工兵班起地雷,还告诉他下午返回来时,把敌人的车能卸的零件都卸回来。他就带着车去了。

“我们的前沿在哪儿?你看过电影《英雄儿女》了吧,那是我们的最前沿,敌人叫老秃山,我们叫无名高地,就打那个地方。我一看真停火了,挺好,战士们都穿着白衬衣,就在那山头上。”

“打金华我哥牺牲了。他是步兵,部队当时给我来信,告诉我他牺牲了。他是模范党员,是班长。战争哪有不牺牲的,是避免不了的。我家很穷,弟兄五个,姊妹六个。我们弟兄都找不到媳妇,我哥他是老三,有媳妇。国民党那时候抓壮丁,他就躲起来了。淮海战役结束了,他在家里参加了解放军。他牺牲的时候二十六岁吧,他有个孩子,现在还在。”

1955年3月王言贵回国,1956年3月就到了北大荒。

血雨腥风的经历,生与死的绞杀,肉体的痛苦和意志的考验,心理的重压和精神的折磨,我们知道,这不是故事,是一个人的经历,也是一群人的命数。这样的一群人,从战争的绞杀中逃生的人,苦与难都已不在话下,生与死只在笑谈中。活下来,就是幸运;而活下去,则是最大的信念。

北大荒,无非是他们面对的又一个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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