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与意志 黑土地诠释的自然法则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二章 天意与意志 黑土地诠释的自然法则

采访札记:

离八五二农场九十八公里、与八五三农场相邻的千鸟湖湿地,已经开辟成旅游景区,而且是国家AAAA级景区。

我们驱车前往。与一般的旅游者不同,我们的心里还揣着一个目的:寻找。寻找北大荒曾经的模样。

千鸟湖湿地位于红兴隆管理局红旗岭农场,与完达山余脉隔挠力河相望。湿地内水系发达,水泡子星罗棋布,是水禽栖息、繁衍之处。春夏之际,这里百鸟翔舞、千羽竞飞,故名千鸟湖。这里也是欧亚大陆野生动物迁徙的必经之地。据说是目前国内现存最原始、最具湿地多样性特征的一处天然遗迹。

既是“遗迹”,显然便是人类未来得及开发之处。千鸟湖湿地横跨饶河、宝清两县,与富锦、虎林两市相邻,一千八百多公顷的面积,正属于当年垦荒者们的开拓范围。几十年的开垦,凡人力所及之处,均已经变成良田,为何却“遗”下这块湿地?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之失,都不可考。客观上,却为地球保留下一块净化、循环、缓解的生态系统,就是所谓的地球之“肾”。按照环境保护主义的观点,随着人类的过度开发,地球已经面目全非,已经不堪重负,这一块块地球之“肾”则是难能可贵的遗存,让地球母亲得以喘息。而且,这一块湿地,如同这地球上任何一处遗存的湿地一样,成为旅游景观,吸引得有闲人士趋之若鹜。

千鸟湖湿地为游人们做了太多的暖心设计。乘大船可以穿越大一些的水面,接近观赏核心景点;坐小船能穿梭于水草杂生的水泡子,浏览各处景观;电瓶车可以载着游人沿着水泥路随形就势地体验湿地风情;湿地木栈道最堪称绝,你可以步行通过水上栈道、木质浮桥从各个角度深入湿地中心,零距离接近湿地;或驻足于观鸟台、观景台、瞭望塔,饱览湿地风光。

阳光下,青草漫野泛着金黄,随着微风摇曳多姿;沼泽星罗棋布,映着天上的云水中的草;鹭鸶在水草边若隐若现,鸳鸯在水中游曳,野鸭惊飞发出含意不明的叫声……

湿地很美。游人在惊叹感慨之时,不会想到这一片湿地的前世今生,更想不到它印刻着拓荒者的青春岁月和生命年轮。

所谓的湿地,就是老兵们口中的沼泽地、水泡子,他们喜欢用大草甸子来形容。这是让垦荒者们无法忘怀的荒原标志。沼泽地有丰沛的水,有攥出油来的黑土,有充足的养分,排干了水、割光了草,翻开千年封层,这里就是一片肥沃的土地,能长出金灿灿的粮食。可大草甸子里没人高的荒草和深浅莫测的水泡子,隐藏着无数的不可知。阳光下流光溢彩的大草甸子,更像是大自然为人类设下的陷阱。

但垦荒者们却必须走进去,前面有水有草有泥,有塔头墩子有草筏子,就是没有路。“一开始往里去净是大水泡子,就得坐拖拉机、坐爬犁,没有道,就在水泡子里走。”(苗登说)“没有路,有小羊肠道还是弯弯曲曲的,走草甸子,塔头墩子也多,经常被绊倒,摔倒了爬起来再走。”(张书发说)

我们走在红旗岭千鸟湖湿地中央曲折有致的木栈道上,春风很硬,或呼呼闷响,或啸啸尖叫。裹紧了御寒的衣服,戴上防风的头巾和墨镜,眼前仍然是一派风光美景。这一片添加了更多人为因素和文化意义的湿地,无论如何不再原始,虽然它与当年的大草甸子一般无二,但就是让人感觉恍兮惚兮,是因为它叫了湿地而不是沼泽地?

我们还是想看看老兵们口中的沼泽地。

我们奔向八五二农场六分场八队,据说那里还有一片未开发的沼泽地。陪同我们的是刚刚离任总场宣传部长的张培成。张培成是老眭的发小、同学,时任总场农垦文化办公室主任,无论从工作角度还是同学情谊,对我们的采访都给予了大力支持和协助,有他陪同,自然是方便顺利,省去了诸多麻烦。我们询问哪儿还有未开发的荒地,他张口就来,轻车熟路地就把我们带到了这里。

放眼四顾,都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田野。阡陌纵横的良田,环绕着井然有秩的灌溉系统,强排站如哨兵般职守着;通往田野的道路四通八达,农工们可以开着汽车直达地头,两旁如同城市一般种植着有防风作用的景观树;进口或者国产的大机械,恣意地耕作在大田里,农机手坐在有空调的驾驶室里,只需揿动操作按钮,一天内便可轻松地完成以前需要几十人几天才能完成的劳动量。

这里,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模样,完全是一副现代化农场的景象。

此情此景,真的很难让人想象出曾经的荒芜,更无法想象,当年的垦荒者们在这荒原上“战天斗地”的艰难。但是,垦荒老兵的心中,仍然清清楚楚地萦绕着旧时场景。他们能准确地说出哪块地是和谁一起开垦的,拖拉机陷在了哪块沼泽地里,夜里开荒时在哪儿遇到了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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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播种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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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马力拖拉机(https://www.daowe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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耘耕机

我们的车穿过各个作业区,开始下道,驶上田间土路。正是春耕时节,各种大机械要么在地里耕作要么在去往大田的路上;刚刚下过的一场雨夹雪,把路面弄得很湿润,被车轮辗出纵横的泥泞……汽车驶上一道高高的田埂后便再也无法前行,我们只好下车,背上摄影照相器材,徒步寻找那一片沼泽地。

风真的很硬,御寒的冲锋衣被风刺透了,帽子不时地被掀开,防风的脖套似乎不起作用,脸颊冻得直抽搐,说出的话都带着颤音。我们在泥泞中挑拣着道眼儿下脚,好在高埂就是路,高埂引领我们走上另一道高埂。眼前,豁然出现一道河汊,河汊上有一个简易的泵站,有一道简易小桥,桥下有农工随意搭的鱼亮子(窝棚,打渔人可以吃住在里面)。远望,竟是一道河口,蛤蟆通河和挠力河的交汇处。两股水流汇聚在一起,湍急,发出声响,碰撞的结果,然后相拥着一起奔向下游,注入乌苏里江。河口交叉处,便是一大片的地,荒地。

我们站在了这片荒地的边缘。眼前是一个连一个的塔头墩子,中间汪着水或薄冰。塔头墩子上已经泛绿,草覆在上面,如一个个撑开伞的蘑菇。试着挑选了几个墩子下脚去踩,湿滑无骨,担心下陷,不敢再向前迈步,只好驻足,凝望,冥想,想当年的垦荒者们如何踏进这样的一片沼泽地。没有路,随时会陷进泥淖,会被草缠住机械,浑身的泥,水靴里灌满了水,脸被风吹得皴起一层皮,手冻得无法拿弯……只肤浅的臆想,已是让人有了痛感。真的置身其中的垦荒者,遭遇的又岂止是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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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蟆通河

眼前的这一片沼泽地,真的是遗存了。高埂的那一侧,原来也都是这样的沼泽地,刚刚开垦不久。土地主人正在地头忙碌,他说这一片原来都是草筏地,所以粮食产量不行。细问之下,所谓的草筏地,其实就是东北老百姓口中的“大酱缸”。沼泽地里生长着苔草,筏块上杂草非常多,主要有节骨草、三棱草,苔草在积水中根茎交织,形成漂筏。漂筏苔草的支脉很长,秋季枯萎,越冬后生出新枝,逐年聚积,形成了漂筏层。人在这边踩上去,那一边就会浮起来,遇到较薄处,就可能陷进去。开发出来粮食产量也不高,因为存不住水,土层下面,还隐藏着几米厚甚至更深的草炭,那是原始的积累。

或许,这就是这一片沼泽地被剩下的原因?可以称为真正的遗存了。“遗存”规模不大,一眼望到边,边上竖着高高的高压线塔和移动通讯塔,与眼前的景色有些风马牛不相及的意思,却也给人恍如隔世之感。

有资料显示,由于过量开耕,北大荒的湿地面积减少了百分之八十,大量稀有动物失去栖息地被迫迁徙。为有效保护地球环境、防止生态恶化,国家出台了保护政策,部分地区已经退耕还“荒”,大片湿地被划为保护区。

其实,现代与历史,不过是时间的游戏,时间在游戏中,把每个阶段贴上标签,让人去猜测,哪是历史,哪是现实?时间还给人留了一个选择题:对与错从哪一个节点上算起?

红旗岭千鸟湖湿地被保护起来了,其他好多著名的湿地被保护起来。不知眼前这一片湿地是否被划为了保护的范围。但它的原始模样,的确让我们可以身临其境般感受着垦荒者的生命境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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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存的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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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头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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沼泽地之夏天

黑土地本来就是孕育生命的,在这片土地上生长的生命都是有价值的;黑土地本来就是生长粮食的,只不过设置了密钥,谁掌握了解码的钥匙,谁就是主宰。人类,无疑是最高一级的生命,这是造物主的偏袒,也是上天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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