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谁都可以当拖拉机手的
开荒的主力军无疑是拖拉机。而那个年代,拖拉机是个新鲜玩意儿,更多的人都是只从苏联电影里看到过。电影里的拖拉机手开着拖拉机在一望无际的田野里翻地播种收割的画面,令人称奇和羡慕。因而当一个拖拉机手,是无数青年人渴望的理想工作。
从全国调运进来的拖拉机停在宝清县,停在各农场,有的在路边,有的在沟里,等着来人开走它。八五二农场连一个机务人员都没有,分配的拖拉机开不回来,选调拖拉机手,成了当务之急。
何道玉和他的六十多名战友,被从铁力农场调来,作为骨干,大部分都分在各分场当机务连长、副连长、指导员等。何道玉被分在一分场,场长是穆振江。“他问我说,我们现在来了些拖拉机,也不会开,你们会不会呀?我说试试看吧。我们就把那些机械都装起来了。他说,我们弄了一个来月也没有弄起来,你们几天就装起来了。”过了几天,总场又分给一分场不少拖拉机,都在密山。何道玉便带着人去了密山,把新拖拉机开回到一分场。
山东胶州人赵希太也是农建二师的,在二百九十团六十三连。他是被送到黑龙江省农业厅的一个学校培训的。想学开拖拉机的人很多,可不是谁想学开拖拉机谁就能学,也是有条件的。其中一条就是政治标准:出身好,历史清白,是共产党员或共青团员。赵希太是共青团员,被挑选上送去培训。入学时,学校也得摸摸底,看看学员的文化层次。赵希太七岁就跟着父亲要饭,十四岁时,家乡解放了,他参加了县大队,到胶东军区抗大学习了三个月,到部队后上过速成识字班。1952年西南军区有个祁建华发明了速成识字法,印成一个小本,上面有一千二百字。赵希太学了一个月,字都学了,考试是念报纸,结果就认识九百来个字。因而他的文化水平也就是能看看报纸,算术就学了个加、减、乘,除法就不会。学校怀疑他的文化程度能不能跟上学习,就有想要打发回去的意思。赵希太说,“跟不上也得跟啊,既然来了,就得学啊。我说我不回去,那时候觉得能开上拖拉机很了不得呢,我得学。”开学典礼以后,就开始学拖拉机、康拜因。赵希太是真跟不上,有很多字不会写,不会写就画个代号,比如说“拖拉机牵引康拜因”,“牵”字不会写,就画个手,边上写个“千”字;还比如“播种量”等等,也用代号、画画。他心里明白什么意思,就是不会写。批考试卷子时,老师当着他的面一个一个地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赵希太就跟老师一个一个地解释。老师听懂了,说:你写的不对说的对。老师很宽容,给批了个五分。就这样,学了一年,赵希太毕业了,分配到牡丹江农垦局,再分就到了八五二农场。他已经是成熟的拖拉机手了。(https://www.daowen.com)
像何道玉、赵希太这样从其他农场调配的农机手都是骨干,但毕竟数量不多,远远达不到垦荒的需求,还得在现有人员中挑选。那些在部队时当过汽车兵或者坦克兵的,自然是首选。雷有财和陈永富都是汽车兵,陈永富是专门运送汽车的,把抗美援朝战场上打坏的汽车运回来,再把前线需要的汽车运上去;王言贵是坦克手,在朝鲜战场上开着坦克,配合打过上甘岭战役;黄开元是坦克装填手,自然会开坦克。开过汽车和坦克的人,摆弄个拖拉机自然不在话下,可惜够这样条件的人选也不多,所以更多的,还是得现培养。八五二农场成立了“八一红专大学”,一个重要的培养目标就是农机手,很多都是速成的。在炮兵部队的车长清来北大荒的一个目的,就是开拖拉机。他听早来的战友说北大荒缺拖拉机手,也不管是不是艰苦,就报名来了。他如愿以偿当上了拖拉机手,从一级拖拉机手开始考,成绩是综合考试的分数和实际操作技能,还有政治表现。一共四个等级,每一级都与工资挂钩,一级是三十三元,二级三十八点六元,四级是四十五点二元。每级他都考上了。车长清开了一辈子拖拉机,直到退休的时候都是拖拉机手。
那时候的拖拉机手大多像车长清这样的,都是临时培养出来的,在“八一红专大学”,一茬茬地培养,一批批地返回到开荒队。

开荒的拖拉机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