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启信:让我建商店,还不给钱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4 文启信:让我建商店,还不给钱

文启信在部队时是连司务长,以前还做过给养员工作。也许,这正是黄振荣让他建总场商店的理由。

“黄振荣给我打电话,让我建商店,还不给钱。我说我不行,我没有文化,我写的字像虫子爬的,写的阿拉伯数字也不像,我是在部队扫盲学了点文化。”

但是黄振荣认准了他,非得他干。文启信没办法,只好答应下来。

这是1956年,文启信刚随他的连队从虎林来到宝清。那是一个警卫连,八十多人,都是从抗美援朝战场上下来的,1954年回国,直接拉到了虎林,站岗,看粮食。开发建设北大荒,也需要警卫部队,他们就从虎林走到宝清,又到了八五二农场,然后就分散开了:五分场一个班,良种站一个班,二分场一个班,工程队一个班,养鸡队一个班……文启信还是连司务长,经常到各个班去,保证各班的日常供应。那时候什么都没有,没有粮油,也没有盐,更别说日用品了。所有的生活和生产物资,都要从宝清调运,集体分配、供应,自然也就没有商店。

随着大批军转官兵及其家属的到来,人员骤增,生活及生产所需物资增多,日用品的需求量也增大,办个商店,保证农场职工日常生活所需,弥补连队生产资料短缺,也就成了迫在眉睫的事。

文启信被逼着上马。黄振荣让他把商店搞起来,要保证供应,却不给他钱。没钱怎么办商店?怎么保证供应?

“我当兵的时候,如果人家不逼我,我怎么能出来?”

没想到文启信把话题转到这儿。也许,这是老人一生中经历的两次重大转折,都是被逼出来的,因而刻骨铭心。虽说这两次“被逼”性质不同,不能同日而语,但对于个人来说,改变命运的“被逼”,尽管结局或者状态不同,分量却都是一样的。老人很自然地讲起他的身世,由此我们知道了,一个人的一生,该有着多少身不由己的拐点。

文启信是湖南省醴陵县(今为醴陵市)人,小时候家里很穷,有时候要饭吃,十一岁就给人干活。他学过篾匠,学过编织,给醴陵县瓷业公司打过杂。1948年年底,国民党部队抽壮丁,父亲来找他,说要用二十八担谷子买人。他一年才挣一担谷子,上哪整二十八担谷子去?

“我说了,要谷子没有要命一条。就这么的,我就逃出来了。”

文启信跑到了长沙,他有个堂哥也是被抓壮丁出来的,在湖南省国民党政府站岗。文启信跑来找堂哥,堂哥就把他留下了。就这样,文启信当了国民党的兵,在程潜的警卫队。程潜是国民党湖南省政府主席兼长沙“绥署”主任。那时候文启信也不知道国民党、共产党什么的,他就给程潜站岗。1949年5月,解放军逼近湖南,8月,程潜率部队起义,《毛泽东选集》第四卷里都有提到。文启信是随部队起义后参加解放军的,后来在五十二军二〇四师六十一团一营一连当副班长。在广西剿匪时,他是分队长,分队就是一个班,有一挺机枪。有一股土匪号称“救国军”,被打散了,有一天,正下着雨,文启信带着三个战士和他们遭遇了。他嗓门大,一声喊,把这伙人吓得滚沟里去了。没想到这些人里有“救国军”的副司令,带了两个家属和一个女儿。副司令跑掉了,文启信抓住了他的两个家属和女儿、他的两个警卫员,缴获了一支卡宾枪、一百多发子弹、两支加拿大手枪和一个指北针,还有几个大包,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文启信跟他们讲解放军优待俘虏,别害怕,然后就把他们押到了队部。后来这个副司令还是死在了文启信的枪下。文启信有时喜欢单独行动,也是该着,他又撞见了这个副司令。副司令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追,边追边开枪。文启信本来是想打他的腿,不料一枪把他打死了。文启信立了一个大功。当时没有一等功之说,大功就相当于一等功,三个小功顶一个大功。他还参加了江西军区的英模庆功大会,他记得很清楚,当时是陶铸讲的话。

退守台湾的蒋介石要反攻大陆的时候,文启信所在的部队被调去驻防海南岛,八百多里路走了半个多月,走到雷州湾乘船到海南岛。在海南岛除了军事训练外,还学习文化,扫盲。文启信能认识几个字,都是在海南岛时学的。抗美援朝时,文启信也过了江,站岗,修铁路,1954年回国时,直接被拉到了虎林。

“我在广西剿匪立大功,组织上一直对我很信任。”

这也是黄振荣坚持让他建商店的理由之一吧?缘于一份信任。(https://www.daowen.com)

话题又转回到了办商店的事。

“我是这么想的,党交给我的工作,我要保证去完成。我是党员,我得服从组织分配嘛,我就干呗。”

文启信就开始着手建商店。房子就是马架子,货架和柜台自己做,都是简易的。没有钱进货,他东挪西借,弄了一万多块钱(当时的市值),到宝清买了东西。商店开起来了,文启信当会计,还兼统计,还有采购、保管,都是他一个人。

最困难的,仍然是没有钱进货。刚开始的时候总务股给他内部流通券,可是不能拿流通券去外面买东西,再说也不够用。那时候,劳改七大队还在这里,有的劳改家里会汇来钱。文启信就与劳改大队的队长商量,“先借用,我先给他们流通券,我拿钱去买货。”这一招儿,能暂时缓解他手头进货款短缺的问题。

文启信都是亲自去宝清进货。早上三点钟天不亮就出去,晚上七八点钟才能回来。采购的东西少,就背着走回来。大份的东西就靠马车运输。“什么狼啊、野鸡啊、猱头啊、野猪啊、狍子啊、黑瞎子啊都遇到过。”回来接着打夜班,下账、入库,还要提货。困了就洗把脸或睡一会儿。有时候正吃着饭呢,就睡着了。

“就这样,商店慢慢地做大了。等农场有批发站了,进货的渠道就多了,我还去虎林采购呢。”

“我虽然很辛苦,很累,但党也给了我很多荣誉,我年年都是先进生产者和优秀党员。”

文启信很知足。他没表扬自己,但讲了两件事。

“我们商店有个老同志叫宴玉东,是个女同志,我的钱都交给她。我到现在都怀念她。为什么怀念她呢,她一分钱都不差,她要是揣了腰包了,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还有一件事。他的老伴曾经在商店工作,后来他觉得自己管商店,家属在这工作影响不好,就让领导给调到食堂去了。老伴还在马号干过呢。

文启信离休时是四分场统计。他来到八五二农场后,就没动地方。

文启信说:“我也是经过两个朝代的人。苦日子也过过了,我不能忘记过去……我们一天天老了,希望就靠年轻人了。希望他们发扬我们艰苦奋斗的优良传统。其他的我就没有什么好讲的了。”

是的,文启信是经过两个朝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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