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与故事 男人和女人创造的绝域生机
采访札记:
北大荒当年的荒凉其实是人的感觉,荒无人烟,所以荒凉。但亘古荒原从来都是生趣盎然,所以繁衍了万物生灵,万物遵循着物竞天择的法则,维系在一条生物链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生相克,此消彼长,保持着自然的生态均衡,进而生机无限。人类是最后进入这个生态链的灵性动物,也是最高等的动物。人类将不利于自身生存之地都视为荒凉,所以征服、改造、利用。对于北大荒的征服,凸显了人类的智慧和意志,人最终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北大荒按着人的意志,变成为“北大仓”。
这片荒凉的土地从此充满了人气、烟火气。
“北大荒,真荒凉,又有兔子又有狼,就是缺少大姑娘。”这是当年北大荒的一句流行语,所有的垦荒者都知道,采访中,不止一个人跟我们念叨过这句话。然后他们就笑,那笑中就有了故事,令我们忍不住想去探究。
大批复转官兵挺进北大荒,凭着信念、凭着意志、凭着军人服从命令的纪律,在这片土地上留下来,站住了脚,但他们需要家的温馨,女人的慰藉,还有生儿育女的责任。有了家,四处漂泊的心才会安定下来;有了女人,生死场上练硬的情感才会融化;有了儿女,就如同这荒原上开垦出的肥沃良田,充满希望和盼头。
国家的政策通过上级部署组织决定,落实并惠顾于每一位垦荒官兵,一、已婚的将留在老家的家属接来,往返车票免费;二、未婚的可以回老家找对象结婚,往返车票免费;三、从山东、河北等地,招募大批青年支援北大荒建设,特别是女青年,改变男女比例严重失调的现状,为未婚垦荒官兵提供选择对象的机会。
于同超还记得一个有趣的情景。有一天上面下通知,让统计一下多少人没有对象。大家就明白了,这是组织上要帮助解决婚姻大事了。统计结果,于同超所在的班里还有四人没对象。不久,就听说来了一批大姑娘,可分到队里的只有两个名额,是上海人,分到了卫生所,这两个姑娘白天不出草棚子,晚上还加派上双岗。第二天,两个姑娘嫌这里条件不好,搭车去了总场,连个招呼都没打,而于同超连看都没看着。(https://www.daowen.com)
1958年,王震到八五二农场视察,叶剑青带着拖拉机去迎接。他是统计,记忆力也好,农场有多少人、有多少地,开荒、播种情况等等都记得清清楚楚,他一一向部长做了汇报。汇报完了,王震忽然问他有对象没有。叶剑青说还没有。王震说不着急,大姑娘有的是,中央同意了,主席也同意了,准备从山东给你们调一批来,你再好好找一个。
果然,1959年就从山东来了一批支边青年。通过别人介绍,叶剑青认识了现在的老伴儿,1960年两个人结婚了。1990年9月3日,王震回八五二农场,特意到叶剑青家做客,还开玩笑地问起他找对象的事,问满意不满意。叶剑青至今认为,王震是他的大媒人。此前他曾经谈过一个对象,是在勃力县训练大队学习时认识的四川姑娘,但那位姑娘却因北大荒的艰苦而选择离开,还动员叶剑青跟她一起走。叶剑青不肯,两个人就分手了。王震问他有没有对象的时候,他与这位姑娘的关系刚刚结束,心理也正处于低落时期。王震的关怀,无疑让叶剑青看到了希望。
不能不说这是一项绝妙的举措。来北大荒的垦荒官兵,大多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早已到了婚嫁年龄,但由于军旅生涯、由于部队纪律、由于工作不稳定、由于各种社会或自身原因,大部分都未婚,此时,组织出面帮助解决婚姻问题,而且提供方便条件,这对稳定军心来说,完全可以与政治思想工作相提并论,甚至效果更佳。
于是,留在老家的妻子来了,有的拖儿带女,有的领着老人,还有的带着兄弟姐妹远房亲戚。
于是,回家找对象、回家结婚,顺理成章地成为请假探亲的理由,千里辗转,舟车劳顿,回到阔别已久的故乡,在亲人的操持下,有对象的结婚,没对象的相亲,大都速战速决,然后,领着新婚的妻子踏上回程……
北大荒的颜色变得五彩缤纷起来,北大荒的日子变得有滋有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