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有一门守候的娃娃亲

李进晓是山东平邑人，当兵前家里就给他订了娃娃亲，1947年参军后，他随部队转战南北，打淮海战役解放天津、打济南府、打孟良崮、打太原、过鸭绿江参加抗美援朝……他亲眼看到太多的战友倒在战场上，每一场仗都是一次生死离别。“解放天津，慰问我们，每人分了一盒恒大烟，那时候还没有纸包的糖块，都是光腚的糖块，每人给了二两。我们指导员说，咱死不了啊，洋烟、洋糖、洋袜子都吃上都穿上了。可打太原，枪一响他牺牲了，可怜啊！”在平壤，炸弹像下雨一样落下，李进晓的耳朵被炮弹震伤了。“1950年过年的时候，我们连就剩十八个人，其他的都死了，可怜呐。那时候杨连弟（志愿军一级战斗英雄，铁道兵一师一团一连副连长）还没有死，他还说，这次死不了，什么时候都死不了了。可1952年时他就死在清川江大桥了。都是父母所生，哪有不害怕的？打起仗来人的脸都焦黄。咱们一把炒面一把雪，人家美国鬼子净吃罐头啊，我们在战场都捡着吃。”留在老家的未婚妻找人代笔给李进晓写了封信，寄到了朝鲜，信上说，岁数大了，要他回家结婚。李进晓写了封回信，“和她说，你走吧，在朝鲜天天死人，我非死在朝鲜不行，你赶紧走吧，别等我了啊。哎，好歹我没死。”1953年李进晓回国了，上级批准他回家结了婚，“可是不容易。”1956年，妻子跟随李进晓来到了北大荒。

叶健民的妻子方淑霞应该算是童养媳。叶健民1949年5月参军离家，方淑霞成了村里的第一个军属，但那时候他们还没结婚。1951年叶健民的母亲去世，方淑霞就成了家里的老大，带着八个弟弟妹妹，最小的弟弟刚刚四岁。土改的时候，村里要给叶家评成高成分，把童养媳算作长工，方淑霞不干，说哪有给长工娶媳妇的？在她的力争下，最终叶家的成分被评为中农。1954年的五四青年节，他们俩光着脚过河到区里登记，领了结婚证。婚后叶健民回了部队，先在福建彰州警备团当指导员，东山岛战斗后调到厦门公安十三师边防办公室；后来又调到南京军区，再后来调到北京后勤学院物保部任指导员。方淑霞想他了，就跟公公商量，再卖一点儿稻子、花生换点儿钱吧，然后她一个人去部队找他。她去过福建东山岛，他的通讯员领着她看过掩体工事；她还领着老大去北京后勤学院探亲，在那里生下了老二。1958年2月叶健民去了北大荒；1959年9月，她领着老大、背着老二，追到了八五二农场。她在五分场二队找到了丈夫。叶健民正在烧炭，一脸惊讶地看着突然站在眼前的妻子和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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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的叶健民夫妇

方淑霞说：“我告诉儿子，那是你爸。儿子说不是。”

方淑霞也觉得不像，她一直想念惦记的丈夫，“穿着军装带着军衔时可帅了”，可此时，站在眼前的丈夫脸黑黑的，“像个要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