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廷玉:孩子一出生,就被诊断为脑瘫,是煤气中毒造成的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7 宋廷玉:孩子一出生,就被诊断为脑瘫,是煤气中毒造成的

2016年2月时,我们本来计划好采访白中原,中间临时决定赶去拍摄农场举办的冬季运动会耽搁下来,等回过头来再联系时,却听到白中原已经去世的消息,令人扼腕长叹,心中总是存着份遗憾。采访宋廷玉,就是希望能把这份遗憾补上。尽管白中原不在了,我们无法听他亲口讲述,但相濡以沫的妻子与他同甘共苦几十载,共同经历着那段艰苦的垦荒岁月。

走进宋廷玉家时,宋廷玉和她的大女儿、儿子很热情地迎接着我们。寒暄之间,偶然瞥见里屋炕上有人躺着,我们没敢贸然探问。

图示

年轻时的宋廷玉

宋廷玉,今年八十五岁,一个小巧精致的老太太,不太善讲,爱笑,看得出,年轻时就是个清秀漂亮的姑娘。她是河南南阳市人,退休时是八五二农场南横林子中学会计。她曾经也是军人,1951年1月入伍,在南阳军分区司令部军务科,只不过她在1952年就转业到地方,在南阳专区粮食局做财务工作。短暂的军人生涯,除了工作,她最大的成绩,就是收获了爱情。未婚夫白中原也在南阳军区司令部军务科工作。他们是自由恋爱,宋廷玉转业,并没有影响两个年轻人恋爱的热度,水到渠成地,两个相爱的人在1958年结婚了。

结婚,本来意味着稳定的生活,相爱的人能长相厮守,但对于军人来说,这却是一种奢望。结婚不久,白中原也转业了,他没有留在南阳、留在妻子身边,而是去了北大荒,那个遥远而且寒冷的最北边。

宋廷玉因为有公职,暂时没有跟去,但她去探过一次亲。从城市走进荒原,无论是观感还是亲身体验,对比度都可想而知,吃住条件根本没法与城市比,但这就是他们未来将要安家的地方。对于宋廷玉来说,如何面对这样的生活,将是一场艰难的抉择。她是地主家庭出身,家里有点资产,从小的生活应该是很优越的,到了上学的时候就上学了,而且一直念到高中。1951年朝鲜战争爆发,部队征兵,还在南阳女中念书的宋廷玉报名参军了,被分到南阳军分区军务科,就在城市,坐办公室,抗美援朝时也没有去朝鲜,她就不应该是吃苦受罪的命。

但是,宋廷玉探亲回去后,就办理了工作调转手续,从南阳调到北大荒。其实她也知道,只要她不肯来,丈夫早晚会调回去,但她根本就没这么想。

宋廷玉说,“因为他在这里,所以就跟他来了。”

到了北大荒,宋廷玉还是做财务工作,坐机关。

白中原因为是军官转业,到北大荒之后,最初是在一分场当农业技术员,当时一分场的许多地号都是他划分的,后来就当干部,在总场工会、干部训练队等等。那时当干部绝不是好差事,且不说吃住与普通职工无二,干的还得比普通职工多,吃苦要在前面,有好事要往后退。他们的家虽然安在了总场,但白中原一直都是在下面的分场工作,连总场的干部训练队都是设在四分场的,他根本顾不了家,宋廷玉经常是一个人带着孩子过日子。

图示(https://www.daowen.com)

宋廷玉

1964年,宋廷玉怀二女儿的时候,不幸煤气中毒。那天晚上,白中原又没在家,家里只有宋廷玉带着刚刚五六岁的大女儿。宋廷玉被熏得昏迷过去,幸好大女儿还清醒,爬到门口打开了房门,才被邻居发现。宋廷玉被抢救过来了,不久,她生下二女儿,可孩子一出生,就被诊断为脑瘫,是煤气中毒造成的。

后来,宋廷玉又生下了儿子。白中原仍然每天在下面忙碌。宋廷玉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其中一个还是瘫痪在炕的,她还有工作,生活真的很难。无奈之下,夫妻俩把儿子送回老家,寄养在一个远亲家里了。

宋廷玉对许多过去的事都说记不清了,说起上面这些事,也都断断续续。我们耐心倾听,细心询问,老太太要么只言片语,要么笑而不答,那笑容,竟透着些羞涩,让我们遥想她年轻时的秀媚和精致。岁月催人老去,北大荒的粗糙,硬是将一个纤柔女子,磨砺成心宽而迟滞的老人。或许她真的记不得曾经的过往,也或许她不愿意回顾遭遇的磨难,更或许早已看淡了世间诸事,那么说与不说,说得多说得少,在她,也就无所谓了。但是,上一代人的生命体验,也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下一代,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暗示,或者说,凝成一份成长的基因。

宋廷玉的儿子说:“把我寄养在别人家,不是自家,是别人家,是十里铺一个亲戚家的亲戚家,寄养在别人家。我是在别人家长大的。父母几乎没回去过,只记得回去过一次。小时候也不知道咋回事,大了也想,也想妈在哪儿?我七七年才回来,回来之后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儿子说得不多,只这几句话里,却有好几次重复着说“别人家”,可见从小被寄养的经历,在他的心里留下了多么深的印痕。这样的心理刻痕,别人感觉不到,也许他的父母亲也意识不到,但却会影响他的一生。

宋廷玉的二女儿今年已经五十二岁了,因为脑瘫,不能动不会说,但却什么事都明白,看电视也都能看懂。我们恍然,躺在里间炕上的,就应该是二女儿。我们很想看看她,更想知道她的心理活动,但我们不能,甚至都不敢去打扰她,只是想一想,都觉得心酸心疼。

她什么都明白,但她什么都不能说。

又如白中原,本来应该能说出来的,只是因为突然离世,没有了机会或者没来得及说,就将所有的心里话连同他的一生经历都带走了。

细想想,其实,白中原也好,宋廷玉也好,他们的经历,正是所有来到北大荒的复转官兵们的共同遭际,那是整整一代人的经历,如出一辙,大同小异。“大同”,是一个时代的风气;“小异”,则是个体的生命体验。

而北大荒的女人,作为妻子、作为女人,无疑承载了更多的生命分量。垦荒,是男人的使命,同样是女人的命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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